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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殊途无归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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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今天碰巧听到有人说,这栖妖谷的主人宣宁据说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一人在一家酒店的包厢中道。
“为何?”一人声音沉稳,问道。
“那些人都没见过咱们谷主,加上谷主已经快两百岁了还没有娶妻,所以有人就猜测谷主是不是不行或者长得太丑了。”
“……”
“哈哈哈,没想到咱们谷主竟能被人这样评价。”又有一人道。
“那些庸人可不知道,咱们谷主长得有多好看,我看他那是心早已有所属,等候佳人呢吧。”说罢轻笑几声。
听着的那人却在大笑。
包厢中的人不知道,他们口中讨论的宣宁此刻就正在包厢外站着,仅隔了一扇门。
宣宁一身蓝色华服,眉目如画,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一双杏核眼微眯,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讲话。
一人手中端着一壶酒上楼来,宣宁截住了她,拿过她手中的酒。
“给我就好。”他声音清亮动听,又一种属于少年的独特感觉,又有几分成熟。
门被宣宁推了开:“我叫你们是有重要的事的,怎么还聊上我了。”宣宁眼神里有些怒气,也许是因为少年气的原因,看起来竟有些可爱。
“苏千枫,酒。”宣宁直接将酒壶朝着他们扔了过去,刚刚还在嘲笑宣宁在他人口中的评价的那人立马探身去接,堪堪接住,洒出些酒来。
“咳咳,谷主。凡间那些庸人修士仰望谷主你,花知春他正巧听到,和我们说了说,哈哈哈哈哈哈。”苏千枫还心虚地笑了笑。
花知春手中摇着一把素白折扇,一见宣宁进来,就用折扇挡住了脸。
包厢内还有一人,身穿白衣,面容清冷,表情也是淡淡的,一抹很不易察觉的笑容挂在上面。他抬头看了一眼宣宁,用眼神打了个招呼,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小白。”宣宁十分亲热地叫了一声。绕到白澈身后,替他把茶重新填满了。
宣宁:“咳咳,各位,栖妖谷主城的三界结界要开了,为了保证里面的厉鬼不伤到我栖妖谷的居民,近期几天就要麻烦各位了。”
苏千枫给自己和花知春都斟了一杯酒:“嘿嘿,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小事。”
宣宁微笑着道:“那好,我已经开了封印结界的禁制,你们可以进去了。”
苏千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拂拂衣袖同未动杯中酒的花知春离开了。
白澈喝了一口茶,依旧沉静地坐在那里:“宜山结界要开了,孔鸢要出关了。”
宣宁一听到孔鸢这名字,表情蓦地就变了,眉目中都是恨意:“要动手?”
“最好是动手,趁她刚出关时虚弱,直接杀了她,以免再生事端。”
宣宁一想起孔鸢就十分气愤:“哼,当就让初这杂毛老妖婆就了,还把自己封了起来,她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白澈语气依旧平淡,又喝了口茶:“不要让花知春插手此事,你将三界结界外再封一层结界,内外隔绝,等孔鸢死绝了再打开。”
“好,没问题,那之后就靠你了小白。”宣宁转身离开,朝白澈挥了挥手道别。
宣宁出了酒店,店门外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这里就是凡间妖族聚集的地方栖妖谷了。
街上很是繁华,朱红柱子根根排列,各色轻纱绸缎从路两旁的小楼窗台上拉出来,在街道上空交错缠绕,有些松松垂到地上。偶尔有风徐徐而过,上面挂着的铜银铃铛发出玲珑脆响,甚是动听。
这里虽是妖族地界,却也像人间般秩序喧闹,叫卖声不绝。唯一不同的是,来往的不是人,是妖,而且很多都长得奇形怪状。
比如人身猪头,人头马身,有些看起来很正常,但是撩开下衣,里边就不一定是人腿了,有可能是蛇尾巴,森森的白骨之类的。
街上众妖见宣宁出现,靠着的站得笔直,摊着的正襟危坐,路两旁的小贩献媚般摆出自己的商品,投过来的都是仰慕的目光。
宣宁这次没有在街上乱逛,穿过重重目光,直接出了那条街道。
越往外走建筑越稀少,人烟也少了起来,知道宣宁走进一片林子里。
这里就是栖妖谷边界了,宣宁跨步走出结界,用了个传送法术,将自己送到了宜山。
栖妖谷内设了禁制,不可以用传送法术。
宜山坐落于西城与人界交接处,是进出栖妖谷的门之一。栖妖谷进出口共有四个,分别分布在栖妖谷三城外,东城一个西城一个主城两个,主城中有一个较为特殊,这个出口连接着鬼界和天界。不过因为孔鸢将这里塞满了死去的恶妖灵魂,只能封印。不过就算不封,这出口也是用不了的。
这里就成了一个麻烦,封印总是坏。宣宁叫苏千枫和花知春去修补的就是这里。
此时,宣宁已经到了宜山。
这里山秀林茂,如世外桃源般美丽,远处像是骤然被人切断,一条宽阔的大江缓缓从夹岸两座高山流过,江面上结界与两岸相连,并继续向里蔓延,形成一道将栖妖谷与人间隔开的屏障。
宣宁站在一座幽暗的山洞前,神色冰冷地盯着里面,眉眼间蓄满了怒气。封着山洞的结界正在缓缓裂开。
当年宣宁初来栖妖谷时,那孔鸢正要杀妖修炼,捉了他连同一群小妖带到这里打算活吞了。宣宁十分疲惫,手里就只抱着一把剑,眼看要死了,就硬着头皮和孔鸢打了起来。到最后宣宁险胜孔鸢,成了下任妖王。
狼狈不堪的少年靠在石壁边上,抱着那把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会儿喊着爹娘,一会喊着师兄,哭了很久,话中挂念着的人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只有他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进了栖妖谷深处,漫天的血色吞没了他的身影。
宣宁站在这里,恍惚又见当年的自己。
突然一声长啸尖利地划破长空,结界轰然破碎!
宣宁进了山洞,手中小扇一展,施了个结界将洞口内外隔绝。
山洞中阴暗幽冷,偶尔有风轻声响起,或是水滴落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瘆人。
走了没几步,眼前景色就豁然开阔了,洞穴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开阔地区。
正中央躺着一只大妖。
大致可以看出这是一只鸟,至于为何是大致,那是因为这只鸟长得甚是奇怪。
头似鸢,尾似孔雀,身上有的地方像麻雀,总之就是各色羽毛乱七八糟地插在她身上,奇怪极了,还有点滑稽。
宣宁靠在石壁上,像看猎物一般打量着孔鸢。心里嘲笑着孔鸢这副模样,默默感叹天道好轮回,从前她高高在上而如今也不过强弩之末罢了。
石壁上附着淡淡的金光,布满了各种剑留下的划痕。
从这些划痕上可以看出,剑是好剑,但是使剑的人明显只是会使个皮毛,胡乱砍的,估计是吧这剑给当成菜刀用了,一条划痕上有深有浅的。
这些划痕都是宣宁很久以前砍的。
“哼,妖王殿下看起来过得不错。”孔鸢用一副要死了的声音道。
“杀了你我能更不错。”宣宁道。
孔鸢不继续答话,扑着她那奇丑无比的翅膀,羽毛满天乱飞。她化成了一名女子,身穿皂衣,面容微有些苍老憔悴。
她颇为沧桑地叹了口气,抬手拈了几只在半空中飘着的羽毛,眼神一凛,狠厉的将羽毛像宣宁扔去。那羽毛原先还十分娇气,但出了她的手后就像是变成了铁铸成似的,坚硬又锐利,破开了空气。
宣宁从袖中抽\\出一把金色扇子,展开扔了出去,羽毛打在扇子上,发出“当”的一声响,被弹了出去。
“诶,孩子,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孔鸢叹了口气。
“那又怎样。”
孔鸢这话虽然说得没头没尾,宣宁却还是明白了她指的是哪件事。
宣宁再想起当年,心中悲哀万分,捏着扇子的手蓦地就收进了,朝着孔鸢直奔而去。
他一把抓住孔鸢的领口,将人直接重重地扔在了石壁上。
孔鸢咳了几下,跪在了地上。
宣宁微笑着纠起她的头,看着她道:“我放不下,所以我现在要杀了你。”
说完,他十分和蔼地笑了一下,模样像是一个撒娇的孩子,眼里却都是杀意,教人不寒而栗:“这可是我的愿望啊。”
宣宁再次将人拎了起来,按着她的头,将人拍进了地面。
“愚蠢,愚蠢,愚蠢极了!你今天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孔鸢面色突然疯狂起来。
她用手艰难地撑着自己,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不过是一只凡间妖精,怎么可能动得了高高在上的妖王大人,妖王,你爹,你现在都还没明白究竟是谁害死他的吗!”
“你以前喜欢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巴不得你去死!怜陈十歌、千秋索是,凤凰也是!”
孔鸢现在就好似一个泼妇。
宣宁听他提起妖王,那些半真半假的话,突然愣住了。
她说的或许真的是事实……将所有已知的线索相连,当年如果没有怜陈十歌别有用心的帮助,天帝根本不会查到栖妖谷如此微小的异变!
宣宁一直恨着孔鸢,哪怕接近真相也不愿相信,孔鸢的这番话使得他振聋发聩。
孔鸢一见他失神,爬了起来,用传送阵传走了自己。
当宣宁反应回来时,孔鸢早已没了踪影。
孔鸢口中的妖王,就是栖妖谷上上任主人,后来因为栖妖谷生变,越来越混乱,最终死在了这场混乱中。
栖妖谷自此之后又重归混乱。
现如今统治人间的是天神,鬼魔妖则祸乱于人间。
但妖有不同,妖中有羽化登仙者,也有与鬼魔无异者,也有半好半坏的。妖仙多居住在仙界或世外桃源等地,仙气缭绕,和天神一样高高在上。
凡间的妖,自身多有戾气,时常伤人作恶,因此凡间妖怪不管是不是作恶都是受人欺负的。
栖妖谷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凡间妖怪,想要和平解决这一问题。
栖妖谷乱后凡间直接乱了套,为首的就是孔鸢。
不过后来,栖妖谷被宣宁夺了回来。
当宣宁再找到孔鸢时,想问她当年的真相,她却什么都不肯说,问她她就一味承认,宣宁只好将自己所有的仇恨归到她身上。
随着后来的调查,他发现的确另有其人。
宣宁回忆起童年时期遇到的人的脸,他们都是笑着的,友善的。
怜陈十歌无论何时都是那么豁达,每次出游回来,总会带很多东西给幼年时的宣宁。
“小宁宁,你看这是什么?”一只金粉蝶从他掌中飞出。
“哇!好好看!”宣宁新奇地追着它。
凤凰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宣宁却从来都不怕她,每次见面都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
但凤凰见到宣宁打招呼是,嘴角总是几乎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度。
像这样的,还有很多很多。
宣宁记忆中鲜明的他们,背后都变成了拿着刀的杀手。
雾缥缈的云庭仙宫,其实无处不沾血,只不过那些肮脏腐臭的东西,被盖得太严太严,很少有人看清。
宣宁扶着石壁,压下了心中的彻骨寒意,同白澈传音:“小白,孔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