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5 穿过喧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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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皇马对巴萨的超级杯比赛开始前。
从球员通道出来后，卡卡一边走向替补席，一边和身后的科恩特朗说着话。突然，教练组中的一个成员走过来，用不太大的声音对他说了句话。
“什么？”卡卡还没反应过来，他身旁的科恩特朗先提高声音问。
这场比赛其他的替补球员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助教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尽量用不太大的声音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Kaka，今天你不用上了，去上面的观众席吧。”
在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差点都忘了要坐下的时候，卡卡最先反应了过来，“好吧，知道了。”
转身要走的瞬间，他的袖子被科恩特朗拽住。卡卡回头，用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说：“你坐下吧，没事。”
此时，球场上的赛前合照已经拍完，首发的人已经要开始比赛了。
差不多快两个多小时之后。
卡卡从座椅上站起，下了看台，径直向球员通道走去。几乎走出去好久，才感觉到什么似的一回头，发现卡瓦略正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诶，你……”卡卡欲言又止。
“怎么了？”卡瓦略一笑，“我本来就没进大名单啊。”
“但是……”
“Kaka，”卡瓦略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想这时候去合照。”
“……”
“不是只有你觉得，如今的局面是一种羞辱。”
“可和你没——”
“我确实老了，”卡瓦略淡淡地笑了下，“可是，我的脸皮，还没练到没那么厚。不被需要这种事，根本不用别人说出来。不是吗？”
此时的草坪上。
“喂！Fabio！快过来啊！”当差不多所有人都在球场上围着奖杯站好，摄影师准备按快门的时候，克里斯还在招呼独自坐在替补席的科恩特朗，还迅速瞥了眼站在草坪边和其他人聊天的穆里尼奥。
科恩特朗转回头，他刚才已经看到里渐渐消失在球员通道里的卡卡和卡瓦略。此时，他的眼圈居然有些红了——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而且他今天之所以坐在替补席上，也是因为上一轮的红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很难受，或许，也是为了一直没被完全接纳的自己。
“喂！你——”克里斯还想喊，但是佩佩拦住了他，“算了。”顺便暗示他动作不要太大了。
总算合完了影，克里斯走到了替补席边上，一把拉住了闷头准备走人的科恩特朗，压低声音狠狠地说：“你真以为自己特别义气是不是？！”
科恩特朗愣了下，转头有些发愣地看着他，克里斯咬着牙没再说什么，把他的手丢开，转头就大步进了球员通道。
佩佩摇了摇头，走过来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科恩特朗低声说：“别傻站着了，回去吧。”
之后的几天，媒体狂炒卡卡在比赛后“扬长而去”的事，因为伤病一早缺席的卡瓦略在颁奖前也跟着他走了还算有理由，但是明明一直坐在替补席上，却以自己上一场吃了红牌、所以没资格踏进球场、更没资格合照为借口的科恩特朗，就不得不被人联想到他站队卡卡，和教练组对着干的可能性。
之前无论多少猜测，都只是暗流涌动；然而这一次，明明是看起来最不会惹事、却又最被认为该离队的卡卡“带头搞事”，就实在给了外界一个绝佳的机会。
最近因为卢卡最近在学网球，所以卡卡负责了接送他。不知道是连着第几次了，当再一次和网球教练说了再见，卡卡牵着儿子的小手走在通往停车场的小径上时，卢卡却一再扭头看他。
“Luca，想跟爸爸说什么？”
“爸爸……”Luca犹豫了一下，还是怯怯地问，“你最近……都不用训练吗？”
“……不会，爸爸只是最近不用上场，所以不需要练太多。怎么了？爸爸陪你，你不开心吗？”
“我没有不开心……可是爸爸，你开心吗？”
卡卡愣了下，看向了用力仰起小脸、认真看着他的卢卡。
他想起了差不多两年多前，那是2010年的秋天，做完大手术的他脱离拐杖不久，这天就带着卢卡去皇马的训练基地——巴尔德贝巴斯体育城，去看看相熟的工作人员。他没有惊动其他队友，而是在内部能够参观的地方带着卢卡四处看。从一处建筑的二层看出去，就能看到训练场地。此时球队的训练已经结束，只有克里斯正在加练。卡卡本来不想打扰他，但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克里斯抬头向这边看过来，就看到了卡卡父子。
看着克里斯蹦起来，张开双手队这边用了挥了挥，卢卡就在卡卡的示意下，奶声奶气地对那边喊着：“Cris——加油！”
往停车的地方走的路上，卢卡靠在卡卡怀里，好奇地问：“爸爸，你怎么不和Cris一起训练呢？”
“爸爸的伤还没好，等到好了，就可以去训练了。”
“哦……”卢卡做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在一个2岁多孩子的脸上，多少有些滑稽。卡卡正暗笑，卢卡突然挣扎起来：“爸爸！我要下去！要下去！”
卡卡被搞得莫名其妙，怕不小心把他摔了，就势弯下腰把怀里不知道是不是在闹脾气的小东西放在地上。卢卡一下地，就跑了几步，歪歪扭扭地差点摔倒。卡卡刚想提醒他小心点儿，就看到卢卡转过身，笑得特别特别灿烂地对他说：“Luca不用爸爸抱！Luca要爸爸省力气！爸爸要快点儿好起来！”
似乎从那时候开始，除了人特别多的场合怕被挤到，卢卡就不怎么让卡卡抱了。但是，一切，何时能真的好起来呢？
其实除了接送卢卡去学网球的日子，卡卡履行了他当初对克里斯的承诺，两个人经常留到最后加练。直到那天，克里斯实在忍不住问他：“你最近和Jose……教练，还好吧？”
卡卡把球摆好，“你不是看到了嘛，我俩都不是会演戏的人。”
“Kaka，你不用这样……”
“我没有刻意怎样。”卡卡把球射向球门，然后似乎是回味了下皮球飞行的路线，又把另一个球摆到克里斯脚下，“我已经做好准备被罚了，不过我和经理说了，最好不要牵连Ricardo和Fabio，毕竟……如果我那天去合照了，就不会惹出那么多事了。”
“喂！没人规定拿过金球的Ricardo Leite不能生气！不能发脾气！必须忍受一切！”克里斯高声叫着，然后对着卡卡让他低声的手势表示了不屑一顾，“干吗？！就咱俩在这儿！不用再捂着嘴低声说话了！”说完了好像宣泄一样，把脚下的球狠狠踢向球门。
球飞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最后直挂死角。卡卡的视线追逐着球的轨迹，还吹出了一声口哨，再转头对克里斯说：“发现没有？你越生气踢得越好，怪不得那些讨厌的球迷越骂得凶你表现得越专注。”
克里斯没回话，卡卡也没再摆球，而是慢慢走近他：“所以，你最近没进球，不是因为生气，对不对？”
联赛已经开始两轮了，卫冕冠军皇马一平一负，还吃到了一张红牌，已经被巴萨甩出去5分。
这天在开完战术会议后，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卡兰卡和穆里尼奥，最近脸色阴沉的皇马主帅终于叫住了和他关系最为亲密的助教：“Aitor，你有话对我说？”
卡兰卡放下手里的本子，“你还在等俱乐部的处罚吗？”
“什么处罚？”
“你知道。”
穆里尼奥没再接话，卡兰卡看着他，“你明白的，就算俱乐部真的罚了卡卡他们，如果不公之于众，也没有任何意义。当然，你也可以让他不再上场。”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针对卡卡来树立自己的权威？”
“你是在树立自己的权威，但不是针对卡卡。因为没有人会在‘针对’一个人的时候，还在训练时跟对方有说有笑。”卡兰卡的回答让穆里尼奥一愣，对方继续说，“我知道，这个赛季的除了引进Modric，大多数的人员变动都和你期待的不符，特别是，那些你根本不想留的人。”
“我清楚那不是他们能左右的，这是‘上面’在给我下马威。”
“但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你在‘报复’卡卡，无论是因为你带出来的卡瓦略显得在偏向他，还是他至今留在皇马。”
“见鬼Aitor！你知道我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你可以不在意，但是这对球员的影响你不能不考虑不是吗？Jose，我了解你，连自己的困境和风评都不在乎，更别说在乎某个人的，自始至终你想的只是这个球队能不能赢。但是，如果所有人的不安会直接影响到你的目标，你就不能不考虑自己的方式。”在穆里尼奥想开口反驳前，卡兰卡又接上一句话，“这不是抱团或者站队的问题，他们只是担心，有些东西早晚会轮到自己头上。”
说完这些话，卡兰卡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最后又说了一句话：“我唯一可以对你保证的就是——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无论什么时候。”
会议室的门合上了，穆里尼奥把手里的本子啪地扔到桌子上，靠着桌子，看向窗外的夜色。
之后发生的事，其实和“站队”没有多大的关系。只是对于俱乐部和某些人来说，似乎都糟糕许多。
卡卡说得对，克里斯不是在生气，却是比生气，更为严重。
在皇马主场3:0击败格拉纳达的比赛中，克里斯不仅打破了之前两轮的进球荒，还梅开二度。但是，他整个状态都很沉郁，连进球后的庆祝都没有，面对来和他拥抱的队友笑容都显得敷衍。总之只要是瞎子就能看出他的不对劲儿，以至于比赛没打完就被换下了。
而比赛之后的采访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皇马很不开心。
于是，似乎联赛开始后一切的低迷都找到了罪魁祸首，以至于媒体迅速忘记了超级杯上卡卡引发的猜测。所有人都知道，克里斯到了该和俱乐部续约的时候了，而俱乐部根本毫无表示；更为重要的是，“隔壁”的巴萨虽然也暂时没有和巴西续约的打算，但是早就有消息俱乐部是循序渐进地和梅西谈合同。克里斯在意的，并非是目前他比对方少了100万的年薪，而是，皇马根本没有任何谈续约的迹象。
人们开始嘲笑着皇马头号前锋C罗的贪得无厌，而两份薪水的差异则是一种“差距”的暗示，是俱乐部的重视程度，以及，能力——门德斯知道，这是最让克里斯无法忍受的。
门德斯当然也愤怒，毕竟是他说过的，如果自己旗下的队员得不到配得上能力的薪水，其实就是变相的贬低。不过，随着他成为皇马俱乐部中的重要人物之一，他也清楚了这个世界第一俱乐部的运行规则。他不想理解，因为，这会有一种自己“背叛”了克里斯的糟糕错觉。
“Jorge，我没有站Kaka。我没那么伟大。”这天在克里斯的家里，门德斯听到这个渐渐成长的葡萄牙大男孩儿这样对他说，“如果你说Kaka因为不再是昔日的在米兰的他了，会遇到现在的一切是他自己的问题。那我呢？Jorge，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门德斯居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因为你不是皇马的梅西。
又过了整整一个月，在主场对拉科鲁尼亚的比赛中，上半时快结束的时候，卡卡联赛里第一次站在了准备替换的场边。之前他上场的一场比赛是仅仅三天前，他戴着队长袖标踢了全场的伯纳乌杯。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外界的猜测，这种安排是安慰，还是羞辱，就是很认真地比赛——起码整场都坐在看台上和伊莲娜一起看球的克里斯是这么认为的。
此时，在对拉科鲁尼亚的比赛中，球场上飞奔的卡卡就是一道白色的影子——似乎是彻底摆脱了2010年长时间伤休后的带给身材的变化，此刻，包裹在白色的皇马队服下，卡卡看起来比在米兰的时期更加修长，甚至即使在球衣下的肌肉清晰可见，但依旧给了人瘦削的错觉。他还是那个狡猾的巴西小子，比如把球踢中对方后卫的手制造点球。克里斯和他迅速地交换了眼神，然后就站在点球点上。他很清楚卡卡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这样他才会是在自己进球后，第一个跑过来拥抱的人。
“Cris，我接受关于你的采访，的确是俱乐部安排的任务。”几天前，卡卡这样对克里斯说，“就算大部分都是安排好的，但有一句是真的：不管怎样，在皇马踢球，你一定要快乐。因为，我对这支俱乐部的期待，已经有一部分，是和你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25 穿过喧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