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离别第一课（下） ...
-
劳尔至今记得，不到一年前，他带着卡卡和克里斯一起去参加活动的情景。那天他一边走一边吐槽，说自己已经穿得够随意了，结果两个金球先生比他穿得还随便，比如克里斯那件莫名其妙的高腰夹克，比如卡卡那件老气横秋的西装。那时克里斯嬉皮笑脸地和他贫嘴，卡卡则温和地笑着跟在一旁，好像什么都不会破坏他的平静。
而今，他们还是走在一起：此时卡卡和他并肩走在通往训练基地停车场的小路，气质还是那么安静——其实偶尔他觉得，卡卡有时候过分安静了，这让他不像个球员。
不过也好，这让和他在一起的人总是很心安。
世界杯就要开始了，这天之后，卡卡和克里斯就要去国家队报道了。而他自己，不仅仅是从国家队出局了而已：虽然还没有官方宣布，劳尔就要离开皇马了*①。
皇马一向有他们自己安排功勋球员的办法，从俱乐部的角度来说，与其让球员在俱乐部的替补席上虚度，不如干脆去别的联赛继续打球。毕竟，能从皇马离开的球员，即使水平不复当年，也有自己的价值。如果有缘，总有一天会回来，比如齐达内，现在做技术总监不也挺好的嘛？
所以，作为一个皇马球员，最好不要做那个可以在伯纳乌退役的春秋大梦。其实在现代足球的范畴里，感情过于充沛是不可取的。
其实对于不少老队员来说，在合同完成后，是愿意降薪以留在这个俱乐部中，哪怕出场的机会大大减少，那也是一份情愫。然而，这对于皇家马德里来说，真的完全不合时宜。职业足球早就不是一个地久天长的故事，最会经营的俱乐部会把他们认为合适和最好的东西给你，就算你并不想要。
只是对于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将，去陌生的联赛去展示自己、去接受更多的欢呼，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如果可以，劳尔只想听到圣伯纳乌的声音，即使那声音不都是欢呼。
然而皇马不是家，是公司，你不能浪费公司的资源去满足自己的心愿。过于多愁善感的人或者不够理性的经营方式，都注定失败，这也是为什么皇马会成为世界上最好俱乐部的原因。
“Kaka，最近还好吗？”劳尔决定不再纠结于那些问题了，他转头问着。
“撑过世界杯，我就去做手术。”卡卡回答得非常自然。
劳尔轻轻皱了下眉，“你都这么清楚自己的情况了，还是要去世界杯？”
“俱乐部和国家队的队医确实吵了一段时间，”卡卡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但是最后他们还是一致决定，我去打完南非再手术。”
从一般意义上来说，俱乐部并不想自家的球星去为国家队做牺牲，这是很自然的商业考虑。只是世界杯意义非凡，毕竟当家球星中有三位国家队队长——卡卡、卡西利亚斯、C罗，那天都以C位出现在世界杯前的发布会上、向全世界证明皇马队中有全世界最出色和重要的球员，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商业价值的事。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俱乐部也不会激烈反对卡卡为巴西队出征。
“不过你要记得，荣誉和身体比起来，也没那么重要。”劳尔尽量温和地建议，“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
“我必须去世界杯。”卡卡的语气虽然依旧温柔，但多了份坚定，随后自嘲地说，“我已经对不起皇马的球迷了，总不能连巴西那边也辜负了，那我过去一年是在干吗呢？”
劳尔的脚步略微顿了顿，随后拍了拍卡卡的肩，“有些事……别太放在心上，伯纳乌就是如此，如果不能习惯，就不要太在意。”
“我不是在意球迷的态度，”卡卡笑了笑，“他们花钱买票，当然只想要胜利，我没能帮上忙，会被嫌弃也是合理的。”
在过去的一个赛季，皇马在西甲创纪录的获得了96分，然而，巴萨是99分。所以说奇迹也是有胜负的，3分之差，终究让银河战舰二期的第一个赛季一无所有，主帅佩莱格里尼也因此下课。算总账的时候卡卡的连续受伤是被追责的主要方面之一，包括他是不是在为世界杯诈伤留力。这个虔诚信仰上帝的巴西人，总是对自己的国家有一种超出一般人的责任感和深厚感情，再加上米兰在他心中的位置，对于高傲的皇马球迷来说，那种自己只能排在第三的感觉真令人不舒服。
皇马必须是最好的、别人心里最重要的、最不能割舍的、不可能被任何东西取代的——他们总是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为。
甚至理所应当地让别人也这么觉得。
但是劳尔觉得，卡卡这种自然而然地“自赎”之感还是让人为他担心。
“Ricky……”劳尔称呼的改变让卡卡一愣，“目前看来，我离开后，最合适当队长的人是Iker。但是，如果要选一个非西班牙人做队长，其实，我希望，是你。”
这句话让卡卡十分吃惊，“我觉得我不适合……”
“未来的皇马，会遇到很多麻烦，”劳尔打断了他的话，“所以球队也许会陷入周期性的不稳定。卡卡，你是个可以让人感到坚定和平静的人，这个球队需要一个无论多么困难，都不会抱怨别人的领袖。我不是说别人做不到，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是会做得最好的那个。”
“这或许是一种很重要的品质，但不是皇马队长最重要的品质。”卡卡摇了摇头，“我答应你，无论以后多难，我都不会抱怨，更不会成为球队的不稳定因素。可我觉得，你要是不介意找一个非西班牙裔的领袖，Cris比我合适多了。”
“啊？哈！当初是谁和我说别太在意某人的小情绪，他就是个爱哭的小男孩儿？”
“情绪化不是坏事，只要用在对的地方。你不觉得他能量格全满的时候棒极了吗？绝对可以调动所有人的情绪！”
“你跑这儿打游戏呢，还能量格儿……”
“就是个比方嘛，我觉得挺合适的啊！”
“喂！”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们俩身后的克里斯终于出声了，“你们俩能不能别好像当别人不存在似的在背后议论？”
“可是你在我们身后啊，不是我们在你背后。”卡卡转头对他笑，劳尔则把一脸无语的克里斯拉到他俩中间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我都不习惯了。”
“安静也不行？你不就是因为Kaka安静才喜欢他的……”这不是实话，毕竟克里斯的眼睛到现在还是湿湿的，只是卡卡和劳尔刻意忽视了。
劳尔拍了拍他的肩，克里斯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就看到拉莫斯和卡西利亚斯还有古蒂站在不远处的车旁等着，劳尔对他们招招手，然后转到卡卡和克里斯之间，手在他们的肩上拍了拍，“以后的事……交给你们了，毕竟Guti也要走了。Sese和Iker会挑队里的大梁，你们俩记得，关键时刻……哪怕保持沉默，也别和他们对着干。”
卡卡和克里斯对视了一眼，“我们俩就给人这么恶劣的印象啊？”
“不，和你俩无关。”劳尔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有些时候，事情的发生，根本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
古蒂的车开走了，伯纳乌曾经的“西班牙四少”即将在新的赛季正式散伙。卡卡看着车消失的方向，一转头，发现克里斯还在出神。
“怎么了？”
“Kaka，你知道吗？”克里斯的声音变得很飘，“离开曼联的时候，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是Edwin*②，因为我觉得他一直对我很好，所以，他会为我高兴的。当时就要打欧冠决赛了，我特别兴高采烈地对他说，打完欧冠，我就要走了，要去皇马。”他转头看向卡卡，“你说我那时是不是特别欠揍？”
卡卡一愣：他才意识到，这一刻，面前的这个已经25岁的葡萄牙男孩儿，才刚刚懂得离别是什么。这和失去家人的苦痛不同，不会撕心裂肺，却是用尖利的刀锋划过心头那块软肉，看似伤口不深，但是血却实实在在地滴了下来。
卡卡以为自己懂，毕竟在米兰，当安德烈走的时候、鲁伊走的时候、队长退役的时候……眼泪的味道他都记得。然而这一刻他明白，有些疼是不会有眼泪的，只是有一种酸涩和刺痛，久久积聚在胸口，很久都不会散去。
“没什么，你说过的，他对你很好，所以，他会为你高兴的。而且……”卡卡笑了笑，“你这样乐观，他也会放心。”
“Kaka……”盘桓在心头好久的一句话，终于还是被克里斯问出来，“他们都说……世界杯后，你会离开皇马……”
“嗯？”卡卡看向他，“听谁说的？”
“没什么人……”
“你啊，白和我住那么近，宁愿信那些有的没的，也不来问我？”卡卡假意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今年球队什么都没有，还有人说曼联要把你买回去呢，你回不回去啊？”
“所以，你到底……会不会走嘛……”克里斯居然咽了口唾沫。
“我不走，我答应的事情还没做到。”卡卡回答得非常干脆。
克里斯明显大大松了一口气，只是此时卡卡已敛起笑容，“Cris，其实有一天，我还是会走……”
“到那天再说！”克里斯突然提高声音嚷嚷起来，“啊，你要不要吃东西？我请你，或者，我们先回家吧！我载你，我先去开车！”
卡卡看着他急急地跑开，愣了一会儿，最终笑着摇摇头，向克里斯的方向快步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9 离别第一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