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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

  •   销声匿迹的海隅帮人多年后再次现身,总有一些耐人寻味的目的,但目前为止,这些目的与劫案无关。
      按着辛旷的意思,他是不想管的。但赵遹出身军旅而未逢乱世,开疆拓土、荡平天下的一腔热血无处洒,硬是要惠及这里的百姓,高攀长年累月混迹江上,始终没有闯出一番称心如意的名堂,处处不入流却总疑心有被害的价值。为了让他二人心无旁骛地办案,辛旷留在了华亭县,照着高攀留下的画像找人。
      第一处去的便是东阳街,高攀撞见海隅帮人的地方。
      因市舶司的存在,华亭县的街上有许多回易场所,贩卖各地而来的珍宝或特产,尤其这东阳街,天未全亮便已是十分热闹。
      当年的海隅帮昌绝一时,树敌如林,沿海诸乡皆欲杀之。如今才四年过去,而一个人淡忘仇恨的时间远不止四年,避仇之人怎么也不该如此堂而皇之地出入闹市。
      除非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比如,那里有他们留在市井的爪牙。
      一个沿海渔村,不甘于祖祖辈辈穷困的命运,在竹篱茅舍间大肆开设赌场、青楼、酒肆、澡堂,干尽了三教九流最低端的行当,由此发迹,敛财之迅速,为人所不齿,亦为人眼红,更贿赂大小官员,使行事畅通无阻,还称霸三十六行,比朝廷更具威慑,渐成帮派,名号“海隅”,割据连山海岸自治,他人莫敢擅入,此等行径与占地为王何殊。
      当年的海隅帮,门徒上万,筑起了一座座金山银山,将整个江南官场搅得乌烟瘴气。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分崩离析,帮主海侯一朝死于海盗之手,朝廷趁势清理了江南官场大半官员,换得崭新朝局。
      辛旷的父亲便是在那之后受皇帝命调派而来。
      百足之虫,至死不僵,焉知当年几近灭门之时虫王没有留下后手,为着野火烧不尽的卷土重来之心。
      赵遹留下几人供他差遣,只是辛旷嫌他们碍事,一群即便换了常服也遮不住挺拔身姿的人,多少会惹得路人好奇一看,便让他们四散开来,潜伏在了这条街上各个角落。
      辛旷只留了李毕一人随行,问过才知,李毕还有官阶在身,归德执戟长上,秩从九品下,虽是个末等武散官,但也比他这个不入官品的总辖好听些。
      李毕无察,顺嘴问他:“辛总辖年少多才,远近闻名,为何没想过参加科考?以总辖之才华,定可金榜题名,为朝廷效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辛旷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我如今也是在为朝廷效力。”
      “不一样的,地位越高,作为越大。”
      辛旷心生烦躁:“谁说的?”
      李毕道:“我们副尉。”
      赵遹,昭武副尉,正六品下阶,可当得上是年轻有为。辛旷想起与他初见时的谈话,对他的身份仍是存疑,意欲从眼前这位胸无城府的兵士口中试探:“你家大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足见眼界不俗,出身也当不凡吧?”
      李毕的脸却是微微涨红了,支吾了一声,道:“辛总辖说笑了,哪里是有什么出身,副尉能有今日这番作为皆因浴血拼杀垒下的军功。”
      辛旷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变化,恼自己出言无状,无意中伤害了他的骄傲,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李毕见他不应,维护之心大盛:“士族寒门早就没了,人人皆可出相入仕,出身寒门又怎样,我照旧非常崇拜副尉,将来我也一定要成为像副尉那样的人!”
      这么激动,难道赵遹真没什么来头?辛旷眨了眨眼,冲他笑了一下,意在安抚。
      也不知哪里又惹了他,李毕大声斥道:“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辛旷心里回答,是的。
      天下,从来都是当权者的博弈。
      士族寒门之分自古有之,根深蒂固,岂会轻易被科举打破。
      最初的世禄世卿制、宗法制、分封制,皆唯出身是举,士族与皇族,俨如众星攒月,垄断了所有的政治权力,以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后来的察举制、九品中正制,初衷都是遴拔天材英博、亮拔不群的士人,寒门学子皆道出头有望。
      初期也确实出现了一些寒门贵子,可士族没有坐以待毙,他们结党营私、弄虚作假,使官吏只从士族中选拔,渐成门阀,切实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直到前朝科举制的出现,为寒门带来了平等竞争的新的曙光。世人都道,此后再无士族寒门之分。
      可这真的是曙光吗?还是如察举制一般昙花一现的希望?
      自古以来,皇权都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难道不是另一种世袭?科举舞弊时有发生,能以重利诱使行舞弊之举的难道会是寒门子弟?时至今日出身贫寒的人仍是饱受排挤,中了举难道就真的等同有了出头之日?
      辛旷不这么认为。
      但他也知所谓平等竞争的科举制,是士族安抚寒门的手段,是皇族奴役寒门的诱惑,也是寒门子弟出人头地唯一的路。
      李毕年轻、朝气、进取,对未来充满希望,辛旷不这么认为,却也不想染指他的这份希望。
      “出身无法选择,但日后的人生可以,越是身处低谷,就越应逆势而上,当世少年当如是。”辛旷认真地道歉,“方才并非是我看你不起,你莫要介怀。”
      反而使得李毕怔住了,空有一腔激情无处释放,迟迟没有接过话茬,过了一阵,不甘心的他开始找茬。
      “你若真没有看不起人,为何给你我的行头天壤之别?”
      辛旷让李毕换了粗布深衣,作下人打扮,而自己仍着自身衣物,举手投足皆是贵公子之风。
      他的面色毫无波澜:“我这气度,当不了穷人。”
      李毕:“……”
      辛旷劝道:“还有,好恶不言于表,即便看我不惯,也请忍耐些。”
      李毕:“……”
      李毕看他不惯是真的,倾佩他的才能也是真的。当辛旷从数十丈远外的人群中一眼捕捉到那个刚走出酒肆门口似在寻人的海隅帮人时,李毕对他只有肃然起敬。有这眼力,不练弓箭可惜了,不过再打量了下他的身形,纤细而无力,也就释怀了。
      “抓,还是跟?”
      辛旷道:“跟上去,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我要一窝端了。”
      他虽起初不欲插手这事,但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出色,最好能挽回一些被劫案动摇了的名声。可当他看到那两个海隅帮人最后走进他们住的客栈时,他犹豫了。
      李毕抬头看了眼“聚宝客栈”四个大字,分外疑惑:“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原因多种,最好的,这是巧合,最坏的,客栈也是他们残留的断足。
      李毕问:“要不要进去?”
      “进。”
      昇州虽距离此处有些距离,但同在扬子江上,加上辛旷在总辖的位置上已有两年多了,难保不会被靠水吃水的这群人认出。他斟酌了一番,让在外的士兵都改投了聚宝对面的客栈,却遭到了李毕的强烈反对。
      李毕道:“别人可以不进,但我不行,我是副尉留下保护辛总辖的,不能离你左右。”
      辛旷劝解:“掌柜的已经知道你是军中人了,你跟着我只会露馅。”
      李毕仍是不解:“但掌柜的不也知道你是昇州吏员了么?”
      “所以我会换身衣服。”
      “我也可以继续乔装。”
      “……”辛旷张了张嘴,无奈一叹,“你别后悔。”
      不过换身衣服,能后悔什么,顶多就是老一点丑一点,想他军队操练多的是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时候。李毕锤了锤胸,信誓旦旦道:“辛总辖,你可别看不起人!”
      直到——
      他看见辛旷拿着一身浅降色窄袖衫襦对着方形大铜镜来回比划,全然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一道雷直直地劈上了他的天灵盖。
      “辛总辖,你不会让我穿女人的衣物吧?”
      辛旷道:“这是我的。”
      李毕舒缓了口气,幸好。
      “你的……”辛旷含笑指着成衣铺墙上一套浅青色衫襦,“在那。”
      ***
      辛旷换好衣裳,重新站到聚宝客栈柜台前,他注意到掌柜看他的眼神别无异常,依旧笑脸相迎,殷勤周到。
      “客官有何需要?”
      “住店,要四间房,挨着的。”
      辛旷记得二楼的布局,东西方向上一共八间上房,都住了人,西面的四间便是他和澄川军士兵所住,南北方向上十二间房要小一些,傍水的一面,还余三间空房,但都不挨着,临街的一面,除了最东面储谟之住着的那间,其它的五间房一直不见人进出。海隅帮人,他今日虽只看见了两个,但高攀昨日所见却有四人,四人不定怎么单住合住,但应不会四个挤在同一间,这也太惹眼了。且亡命之人定不会分开,所以最可能是选住临街这一面相连的两间房,也或者三间、四间。他说要四间,不过是进一步的试探和求证罢了。
      “四间?”掌柜疑心听错,又问了一遍。
      “对,我家里人晚些时候会到。”辛旷这样解释,“难不成已经住满了?”
      “没没,”掌柜的笑脸微微收了一些,并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辛旷见此,便料到了他接下去会说什么了。
      “空房倒还是有,不过前脚刚来了两人定走了两间,现如今只有三间是挨着的了,客官您看可否分开住呢?”
      辛旷心中松了一松,这么快就把海隅帮人给卖了,显然他最坏的猜测是多虑的。而且从掌柜口中他可以得知,如今这个客栈里只有被他们发现了的那两个海隅帮人。
      另两个人去哪了呢?
      辛旷也做出了为难之色:“女子出门在外,凡事都需得稳妥些,也不知道旁边住着什么样的人,万一……”
      “客官放心,小店住的都是正经人,大多是附近过来的小本生意人,相连三间的隔壁,就是刚从润州过来的,单间那边的几房客人,前几日就来了,德清县、宜兴县、吴县的都有,做生意嘛,都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辛旷作势想了一下,道:“算了,就定三间吧,我们挤一挤好了。”
      “诶。”
      掌柜让店小二领辛旷上楼,楼梯在最里,上了楼需要绕过一半回廊才到他的客房,并没有经过海隅帮人的房间。店小二指了西头三间给他,最东头住着储谟之,那中间两间就是海隅帮人的客房了。
      他走向了最靠近那边的一间,店小二替他推开了门。
      原本还说着话的隔壁,瞬息沉了声音。
      “客官还有别的吩咐吗?”店小二闻到了潮湿的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机灵地推开了木窗,风吹进来也就没那么闷了,然后回身掸去桌凳的浮尘,请他入座。“要是饿了,现在就可以让厨房备菜,需要沐浴的话,后院有香水行。”
      “不必了。”辛旷心不在焉,他的心思都飘到了刚打开门探听这里的隔壁门口了。
      “客官有吩咐,只管喊我。”
      店小二退下了,走时将房门轻轻带上,随后隔壁房门也关上了。辛旷没动,耐心等了一阵,果然听到有人从他门口经过,辨其脚步声,不止一人,便觉那两个海隅帮人心眼还挺多。
      辛旷一向沉着,等了片刻才起身,刻意放轻了手脚,出门后往左绕过回廊折角,站在自己曾住的房间门口,从二楼橼拦处下望。
      客栈大堂里,掌柜正在热情招待新来的六个客人,为着剩下三间够不够住而极力争取,而海隅帮人,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确如掌柜所言,华亭县的客栈,尤其是市舶司附近的客栈,住着的一般都是从附近地方过来的生意人,早出晚归最是常见。此时刚过午时,客栈二楼看不见一个身影,且自他上楼来也未听到其他客房有人进出。
      这是辛旷去他们住处一探的大好时机。
      那六个人由店小二带上了楼,辛旷注意到其中有一个是女子,与为首男子走在一处,其余四人则稀稀落落地跟在了后头。他往回走,不想和他们打上照面,重新关门的那一刻,正好隔绝了为首男子一扫而过的目光。
      辛旷就站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店小二照旧说了些殷勤的话,见没什么需要很快便走了。
      门外重新安静了下来,他再次打开门,照旧先绕到左面去看客栈大堂的情况,掌柜在柜台拨弄算盘,店小二一直穿梭于前堂与后院,若是没有客人的吩咐,他们不会轻易上到二楼来。
      时机到了。
      辛旷折回去,走过了自己原先住的和现在住的房间,朝着海隅帮人的房间走去,近到门口时,先做起观察。江湖人大都谨慎,为防着别有居心之人的擅入或偷窃,会在门缝放根头发丝或者在后面设个机关。
      观察尚未入微时,他便觉若有芒刺在背。也可能是错觉,因为他连轻微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可他不敢赌,一子错落,满盘皆输。
      于是佯装寻人,看清房号,然后走开,去往下一间。
      辛旷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只用着眼角的余光去留意楼梯处。那人在楼梯口往右来了,最可能是住东半面的客人。
      辛旷在第二间海隅帮人的客房门口依旧佯装短暂停留,目光对向了他并不在意的房号,身后,那人的脚步声拐了弯,朝着他这边走来了。
      方才余光里的那抹身形,显然魁梧、应是男子、大概年轻,且一直盯着他,不是原先住在东面的东家那个纨绔的侄子、吴县来的矮小但灵活的匠人、年长鬓白的回易商人夫妇,也不像是掌柜口中说起过但一直未出现的开封府陈留县来的瘦弱书生。
      只可能是……
      辛旷深深呼吸,控制住自己不去颤抖、不去攥拳头,垮下肩膀,放慢脚步,与那人相汇之时堪堪停在了储谟之的门口。
      那人就在他的身后,脚步声明显地放慢了。
      他依旧先去看了房号,然后屈指敲门,一声、两声、三声……
      而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开门声。
      他的心一沉,那人果然也是海隅帮人。
      辛旷想过了,依他所住的客房位置,从西面绕去楼梯更为合理,若从东边走,不免惹贼人怀疑,那他今日鼓足勇气深入虎穴就会毫无意义。
      他必须将他别有用心的举止文饰得顺理成章。
      所以,他必须进到储谟之的房间。
      为此,他必须自表身份。
      自表身份,也即自揭其短,以后也不必再有意无意地与他竞夺“扬子江第一守门人”的名声了,彻底没脸了。
      门缓缓开启,储谟之衣衫整齐地出现在了他的跟前,辛旷不容他多说,一句“表哥”直接盖了上去。饶是储谟之生性孤迥、冷漠,常年积雪不化的脸上也出现了云雾缭绕之景。
      辛旷刻意瞪大双眼以攫住他的目光,立即无声地不断重复地告诉他:“我是辛旷,我是辛旷,我是辛旷……”
      储谟之皱了皱眉:“有事?”
      身后没有声音。辛旷的戏已然开场,断没有不让身后人听到最关键一出的道理。
      也不知他看没看懂,辛旷心里没底,一边朝里使眼色一边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闲来无聊,想和表哥借两本书看,方便吗?”然后气都不喘地继续用无声的口形告诉他:“我是辛旷,我是辛旷,我是辛旷……”
      储谟之神色已恢复如常,眼皮一抬一落,已将辛旷和他的处境尽收眼底,一贯淡漠的目光转回到了他的脸上,没有说话,只默默地侧过了身。
      辛旷稳住了急欲跨入的脚,轻轻地落了进去,门从身后合上,他才将滞在胸口的那团气缓缓推出。
      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想看什么样的书?”储谟之在他身后突然开口。
      辛旷一吓,对于险境之外的窘境已无力应对,只将此问又抛了回去:“你平常都看什么样的书?”
      储谟之看了他一眼,似别无深意,走去一旁的书架翻了翻,认真地挑出了好几本。
      辛旷愣愣地看着,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究竟认没认出他是何人?看没看出门外的危机?是出于隐藏在淡漠外表下一视同仁的良善之心?还是顺手推舟仅此而已?是怀疑那人在门外偷听?还是看破不说破要陪他唱完这出折子戏?
      尚未想明白这些,一摞书就堆到了他的手上,辛旷因好奇低头去看,最上面的一本是《司牧安骥集》,这书名……脑子里迅速滚了一圈,非常确信,他从未听闻过。
      “多谢表哥。”
      辛旷手捧着书出门,与准备去市舶司的储谟之道别,依旧用表哥称呼,是故意说给那个已不在回廊的人听。他的呼吸更为自如,脚步也更为从容,路过海隅帮人门口时,依旧目不斜视。
      直到傍晚,辛旷都一直待在自己的房内,让店小二送了两回茶水,顺道打听了这几日的天气,打翻了茶水手忙脚乱了一通,时不时地翻页,弄出了一些该有或可以有的声音。
      而隔壁,一直都没有动静。
      这就很不对劲。这间客栈的墙不会彻底隔绝声音,之前辛旷住在西面时就总会在夜深时分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士兵的鼾声。
      那人一下午待在房里都做什么呢?还是说,仍是没有对他放下戒心?
      辛旷起身,准备下楼用食,他要让那人知道,他只是住在了隔壁,并非时刻看守在旁。
      楼下大堂,那个矮小的中年匠人声音最大,等菜期间,与旁边一桌刚下楼不久的商人夫妇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今日午后新来的客人挤在了一桌,没见那个唯一的女子列席,其余的客人也已按着短暂的习惯落座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最后一个晚归的人披着暮色已至,是储谟之,不过他一贯在自己的房里用食。
      “吱呀——”
      楼上传来门开的声音,被人声盖住传到楼下已所剩无几,只因辛旷时刻关注而未有遗漏。
      海隅帮人出来了。若是看到他和储谟之形同陌路,那午后营造的假象便会不攻自破。
      他转头看向储谟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才算稳妥。
      原本为了能更方便监视海隅帮人而选的这个位置,既对着门口,同样也在这个海隅帮人的注视下,他脸上的变化、奇怪的眼色都会被对方瞧个一清二楚。
      储谟之一直没有看到他,辛旷只好硬着头皮又喊了声“表哥”。这次是在人前,且不少人前。正踟蹰着如何邀请共食时,储谟之已经看到了他,点了点头,走向楼梯的脚步未曾朝他偏倚分毫。
      辛旷:“……”
      他安慰自己,好歹点了头了。
      没一会,海隅帮人下了楼,坐在辛旷左前方一个位置。辛旷摸不准那人是对自己没了戒心,还是故意试探,便管住了自己的眼神,只用耳朵去捕捉。
      那人没有说话,倒是打了好几个哈欠,像是没有睡醒。难不成,下午一直在睡觉?
      可,为什么要在这里睡觉?为什么会来到这间客栈?
      时隔多年,海隅帮人现身华亭县所为何事?出没于热闹的东阳街、投宿于治所旁的客栈,这两个举止都不合乎情理,若是去东阳街是为了寻人,那来到这里,会不会也是为着同样的目的?
      他们寻的到底是什么人?
      辛旷心里有无数疑问,吃得慢了,便也知道了答案。
      不是自己想明白的,而是那个海隅帮人告诉他的。饭后,那人去了柜台,向掌柜打听那个从陈留县来的书生回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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