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天长》封阳

3、05-06

　　05
　　李衍辰不太喜欢现在这个有钱有势的陈成吾，可总得有人记忆他的改变，待日后讲述出来以便给别人吹捧和仰望的机会。幸又不幸，他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证了陈成吾的变化的人——从一个胡子拉碴的邋遢鬼变成了在家里也穿衬衫西裤的成熟男士，没有三天不洗的内裤，没有塞进沙发的袜子，也没有悲伤激动时抱起他来哭红的泪眼，好像完完全全的被另一个男人替代，西装革履不苟言笑，身体永恒散发着古龙水的香味，言行举止间既有军人说一不二的做派，又富有绅士的优雅。他再也没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时候，累了只会摘下他的金丝眼镜按摩山根，腰却挺的像李显阳这个正牌军人。他忙的没时间回家，番茄鸡蛋片汤做好了也只有李衍辰一个人喝。
　　偶尔吃个泡面，操句国骂，一个人看恐怖片还要挑剔恐怖特效的不完美，打个游戏也能到半夜三点，李衍辰依然是多年以前的李衍辰，那个邋里邋遢满心柔软的大男孩却在经年累月的打磨中渐行渐远，他对眼前的男人感到陌生。
　　是该他离开的时候了，这个他一直不甚喜欢的空荡房间，房产证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也从未拥有过正当的居住权。

　　陈成吾到家的时候在桌子上看到了一碗热片汤，一个纸条。
　　“小爷我要去更广阔的世界闯荡了，一事无成是懦夫的追求。我记得之前给你说我要做你的大律师，说到做到，小爷我现在要去实习，是我妈你表姑妈帮我找的地方，m市一个我爸的三哥的堂兄开的律师事务所，据说很有名气，能学很多东西，m市不远，驶车才不到一小时，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说，我回家的时候顺道来看看你，哦不说了，片汤都凉了，你快喝吧。
　　——永远英俊潇洒爱你的李衍辰大爷”
　　陈成吾定定的看了纸条一会儿，三口两口喝完片汤。
　　他能察觉到李衍辰对他非同寻常的情感，可是现在，这个人令他身陷囹圄，却又毫不留情的拔身而去。
　　做人可以这么潇洒吗？

　　李衍辰成为大律师的梦很不幸，傻高兴了一场，原因无他，他爸三哥的堂兄开的律师事务所让人给告上法庭，短时间内营不了业。他现在3个无业良民。
　　或许是家里的钱越积越多却始终花不及时，或许是他爸妈终于幡然醒悟小儿子二十多年的穷鬼生活:
　　“以前不是有陈家小子惯着你，现在可怜见的也没人疼了，你爸和我合计了一下，这么多年你也没真正体会过一回有钱人的生活，这是你爸的副卡，拿去随便刷，刷没了再回来。”李衍辰不想说什么，大哥不在，他爸妈在家里浪嘛打浪 。
　　“告诉我密码，一个星期内我让咱们家消失。”
　　他爸妈对这话击节赞赏。
　　他也是变了，拿着一笔人人梦寐以求的天降巨款也不知道做什么，吃个KFC冰激凌觉得掉价配不上卡包里他爸的副卡，要让他去哪个高级会所消费吧，他却也哪哪都不认识。
　　他在最躁动的十八九岁没得到应有的待遇，那时候头是支棱着刺，耳朵打着大洞，穿着半男不女的破衣服觉得老子除了穷就是天下第一，现在有钱了玩的也不带劲了，头发软下来，从刺猬头变成了柔软的碎发，耳垂上留个小疤，穿着中规中矩的衬衫长裤，心在年轻的躯体里日薄西山。
　　最后谁也想不到，这里的谁代表了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见着了陈成吾第一次载他那车，当时的新款现在已经不甚值钱，好像也变化了很多，矮了胖了，不复当年英姿飒爽的模样，也是，现在他有180，车却不会长个子，他买一辆就权当做回忆。
　　对于过往所蕴涵的复杂情感，他俩心照不宣，避而不谈。
　　听说陈成吾在他搬走的一个月就谈了个对象，消息散布很快，他不是第一个知道也并非最后一个，作为大众朋友，他不需要被提前告知也不必被刻意隐瞒。
　　大家都在玩，没钱时谈感情，有钱了谈身体。等回过神来，李衍辰已经在曾经极少涉足的富家子弟圈子里摸爬滚打成一根硬挺挺的老油条。大伙儿都扼腕惋惜他现在才被社会教育成一个根正苗红不走正路的富三代，要是早上个五年十年，他就是三代圈里的顶梁柱。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大家欣赏李衍辰的浪子扎猛子。
　　为了迎合纨绔子弟的审美，李衍辰也放弃了自己随便的打扮，学会衣着考究举止不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个中好手。
　　有钱的李衍辰身边围绕了很多女人，环肥燕瘦，御姐森女，大家都爱和这个帅气的优质青年有交集。
　　优质青年李衍辰虽然日子过得逍遥，但夜深人静辗转难眠时难免想到陈成吾这头老驴。为什么说他老驴，自然是这人身下玩意出乎寻常的大偏又存了一身精力没处发泄，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他现在交了女朋友，结果怎样可想而知。李衍辰蹬被子时萌生一个想法，不算惊世骇俗，但挺缺德。
　　06
　　第一个朋友的女人依偎在李衍辰怀里时，没人注意，第二个大家稍有微词，等第三个朋友被告知情人爱上优质青年李衍辰时，三代圈终于炸窝。李衍辰被冠以“夺妻狂魔”的名号，赌马赌球的也纷纷调转风向标，赌起李衍辰下一任情人是谁的女人。
　　不过他们都没赌对，也没敢赌对，因为他绿的第四个兄弟，是他最好的哥们，大家敬也畏之的陈成吾。
　　对于李衍辰，他们第一要赞赏的是他手段之高超，第二要佩服的是他胆子之大。
　　朋友妻不可戏，陈成吾的对象更是如此。在所有人为李衍辰捏一把冷汗时，陈成吾竟然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和李衍辰哥俩好，结果之诡异让大家大跌眼镜。
　　李衍辰在陈成吾的底线边缘招猫逗狗后却毫发无损，直接助长他再二再三的恶风气。
　　兔子不吃窝边草，李二少独爱兄弟的草。
　　也就陈成吾这种千年老王八忍得了，换个别人见一面就得打一顿。

　　其实李衍辰一开始是想只绿陈成吾一个男人，但那样老绿一个人也太容易让人看出端倪，不如大家一起绿，其他朋友的女人他不一定全上手，陈成吾的女人他必定是一个都不放过。李衍辰这招声东击西确实用的好，别人都以为他喜欢玩朋友妻，但这经年累月，有心的人自然能看出来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其中不乏有爱慕他的，想睡他的女人，于是大家伙心照不宣想出个曲线救国的法子——先被陈成吾睡，成了他的女人，李衍辰一准是囊中之物。
　　李衍辰一开始也没想到陈成吾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他花言巧语骗到陈成吾的几任情人时都是抱着交恶的决心，哪知陈成吾根本不和他计较，反而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他抢过来的枕边人很多，也上过床，他想不明白陈成吾是怎样醉死在温柔乡里，女人的怀抱很热很软，他却不喜欢。
　　陈成吾对他的女人没所谓，那他也没所谓。

　　陈成吾被夺走第九个女人，之后半年再无公众情人，大家都认为他是被李衍辰搞怕了。也因此待他第十任情人横空出世时，所有人都说这是一个会让陈成吾结婚的女人，会让李衍辰和陈成吾老死不相往来的女人。
　　两位男士还未对此做出任何表示，外边的传言已甚嚣尘上。
　　不过李衍辰也是这么认为的。
　　陈成吾给了他第十任情人不同以往的宠爱，他认识这女人，一个大房地产商的掌上明珠，与其说是陈成吾的情人，不如说是未婚妻。
　　人坏事做多了，轮到自己遭殃时会有心灵感应，他感觉这就是陈成吾婚前最后一个女人。
　　李衍辰要孤注一掷，首先他要确保能得到女人的青睐，之后他要能承担住陈成吾的怒火。
　　他的外表自然没话说，不然也不能抢来这么多女人。
　　所以当他满腔深情注视着这位眼高于顶的朱大小姐时，朱大小姐欣然同意与这位恶名昭彰的先生共进晚餐。
　　“李先生，你的战绩辉煌，我不清楚你是否有炫耀的嫌疑，但你约我来这里你我心知肚明——你想得到我，或者说，是要得到成吾的女人。”
　　看来朱小姐提前做过功课，李衍辰已破釜沉舟，此时对朱小姐的直白也没有感到慌张。

　　他轻轻叩了叩桌子。

　　“那朱小姐你呢，是否愿意被一位臭名昭著的先生拥有？想一想你现在的境况，能收服一匹自由的烈马不比坐在华贵的马车上诱惑更大么？我确实不如陈成吾优秀，但你知道为什么…他的每一个女人我都能得到吗？”
　　李衍辰和朱大小姐咬文嚼字。
　　他轻轻搽拭刀具，白色西装随动作微微褶皱，朱小姐看见他修长的手指轻攥餐布，喉结上下动作，深红的嘴唇开阖露出半排牙齿，说话恰似清湍鸣回溪，眼神内敛深情又悄含放肆的挑逗。朱小姐乍然明白眼前这位男士的魅力，与陈成吾的正经截然不同，这位年轻的富有的魅力的先生正诱惑她犯错。
　　她猛然间想到，如果是陈成吾坐在这里，也一定受到蛊惑。
　　于是她想到他们共同生活很多年的传言，手无意识的摩擦酒杯，继而又笑的花枝乱颤。
　　“李先生，你的提议使我动摇，但是…我在刚刚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李衍辰架起腿，交叉双手:“什么事情？朱小姐不妨说来说听听。”
　　朱小姐站起身来，慢慢倾身到男人面前，微笑道:“你眼中的脉脉深情，是在注视我吗？你看过的每一个女人，这样深情的流连，我不信——你能分给这么多人。” 朱小姐说罢便直起身，“我发现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李衍辰看她越走越远，挺胸昂首的模样像只骄傲的天鹅。
　　他安静的拿起一杯酒，小口轻尝，又用舌头慢慢搅动，悲伤呢喃:“这是个秘密？”
　　陈成吾这样聪明，他不信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