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玉碎》康酱

2、第 2 章 这厢崔家女

　　这厢崔家女眷静默无声地用完晚膳，移进了暖阁，崔婉君瞅着平静下来的崔婉清问道：“清妹妹在家都学些什么，精通哪一样呢？”
　　“回大姐姐，家里请了女先生，琴棋书画，针织女红都是学了的”崔婉清赶忙答道：“并没有什么精不精的，只是妹妹素来仰慕大姐姐才名，是以于诗书一途多有努力，如今能在京城与姐姐团聚，还望姐姐不吝赐教，便是得姐姐指点一二，也够妹妹终生受益了。”
　　“我瞧着清妹妹太过自谦了，单这一张巧嘴姐姐便是万不能及。”
　　“大姐姐，我......”崔婉清不想马屁拍在了马蹄上，有心再说些什么弥补一下，却被崔婉君挥手截下了话头：“好了，现在轮到如妹妹了，妹妹在家喜欢做些什么呢？”
　　崔婉如私下也得了崔二爷的嘱咐，由己度人，虽然大姐姐迫于无奈答应了推自家姐妹上位，却未必真心愿意，毕竟锦绣前程面前，谁能无动于衷，眼见自家姐姐急功近利碰了个大钉子，她不由更加谨慎起来：“回大姐姐，妹妹也是跟着家里先生上课的，只是天资所限，功课平平，平日爱下棋，奈何是个臭棋篓子，倒叫大姐姐见笑了。”崔婉君听了这话，刚才阴得滴水的脸色略有缓和：“如妹妹不必过谦，我瞧着妹妹倒是很好，温雅贤淑的，颇有仕女之风。”
　　她这话一出，郑氏和崔婉清都暗自气闷，看崔婉如这般装相，肯定是早得了二老爷崔文熙的嘱咐，想来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一清二楚了。崔婉清更是后悔不迭，皇宫大内美貌者众，这位大姐姐能凭借才女之名在一干美人中出头，想来于诗文一途颇为自负，方才一时大意，脱口而出长于诗文，想必这位姐姐已觉察自己想取而代之之意，虽此事已是八九不离十，但具体人选尚未确定，自己同妹妹婉如皆是适龄只选，若是自己在大姐姐这里失了先机，只怕机会要落在婉如身上，还是要想个妥帖的法子挽回大姐姐。
　　不说这两姐妹心思起伏，那厢崔婉君却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崔婉宁，温声道：“宁妹妹年岁尚小，在家又常爱做些什么呢？”
　　“......”
　　“好叫大姐姐得知，咱们小阿宁淘气非常，一提起功课来便满脑门子官司，爹娘又怜她年幼，不肯十分拘着她，如今女四书也只是学了个囫囵，若是论起淘气，咱们宁姑娘倒是个中翘楚。”见崔婉宁发呆，崔婉清连忙抿着嘴替她说道。
　　“姐姐真是的，哪有拆自家妹子台子的”崔婉如嗔道：“阿宁虽年幼，却也是懂事的好姑娘，平日里淘气不过是逗爹娘开心罢了，至于功课，她到底还小呢，让先生慢慢教就是了。”
　　崔婉君冷眼瞧着两个人满面笑容，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亲姐妹尚且如此，若是助她们得了势，只怕自己转眼就能被踢到一边，再看看崔婉宁确实年幼懵懂，丝毫威胁不到自己，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崔婉宁静静地看着她们言语往来，结合早晨母亲的话倒是把事情琢磨个差不多：大伯父在皇权交替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支持自己的女婿前太子，反而倒戈了六皇子萧墨真，中间人便是前太子妃崔婉君，不知怎么操作让前太子在出事前休弃了崔婉君，后来太子事败被贬戾王，皇帝薨逝，六皇子登基大赦天下，特许崔婉君重归崔府，再然后论功行赏提了大伯父的吏部尚书，崔家这才成了京城新贵。如今的形势是新帝似乎对崔婉君有意，奈何此事不大光彩，崔尚书想巩固地位，二房垂涎富贵权势，双方一拍即合，约定从二房选一个替代品取悦新帝，只人选未定，母亲属意大姐婉清，父亲选的是二姐婉如，剩自己一个小豆丁便是来凑个数的。
　　倒是这位从前的六皇子，现在的新帝，其母出身镇国公府，人品贵重，貌美异常，入宫即封了贤妃，两年后诞下龙凤双胎封皇贵妃，此双生即六皇子萧墨真，小公主萧墨玉，其时皇帝正值年壮，是以并未确立东宫太子，大喜之下，皇帝戏言龙凤双生乃天佑大衍，此子日后定然贵不可言。谁知当晚钦天监上奏此双生生辰是妖时，乃祸国之兆，皇帝大怒，明言自古帝王家双生子不详，龙凤双生却是天赐的吉兆，斥其居心叵测，时任监正贺双程声称自己推演大衍国运时发现妖星现世，十八年后大衍国有灭国之象，一年之内必有征兆，说完便触柱而亡，此事被皇帝强压下去。
　　时年八月，钱州大涝，万亩良田被淹，数万人流离失所，九月，现天狗食月异象，人心惶惶，钦天监重提双生祸国一事，事关国家命运，太极殿众臣替天下万民请愿，跪求皇帝诛妖邪，立东宫，以固国运。时任镇国公谢明生须发皆张，据理力争皇贵妃及皇子公主并非邪佞，皇帝正在沉默时，有急报黄河决堤，黄州雷震枯树，现一块黑石，上面隐约写着“妖星现，大衍乱”，时任御史大夫王谦死谏，工部侍郎李延吉直指谢家连同六皇子三公主皆为妖星，被盛怒之下的镇国公一拳打中太阳，立时七窍流血而死，皇帝震怒，立时将谢明生打入死牢，当日煊赫数十载的镇国公府被查抄，违禁品甚众，其府中人口共计三百二十，连同死牢内的谢明生一起被立时斩首，血流成河，当夜，得到消息的皇贵妃谢明舒一把火烧了自己的长明宫，皇贵妃同小公主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气息全无，仅剩六皇子被忠心的老太监用水浇湿了襁褓保全了性命，太医却直言六皇子吸入烟尘过多，时间过长，已经伤及五脏六腑，乃是早夭之象。
　　皇帝看着襁褓中白胖却昏睡不醒的儿子，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扔去冷宫吧。
　　第二日早朝，太极殿的血迹早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皇帝发明旨立嫡子二皇子萧墨渊太子，贬皇贵妃谢氏为庶人，夺谢明生国公爵。谢家乃是一脉单传，昨日满门抄斩，谢明舒携小公主自戕，自此谢氏血脉断绝，消亡于世。至于六皇子，心知肚明的结局，君臣之间默契的没再提及。
　　十八年后春，太子休弃太子妃崔婉清，一个月后逼宫太极殿，皇帝正被逼拟诏时，突然天降救兵，领头的正是被遗忘十八年的六皇子萧墨真，太子反手挟持皇帝做人质，不防站在身侧的吏部侍郎崔文宇反水，反制住了太子，皇帝这才得救。
　　待废太子被压入天牢，吏部侍郎崔文宇状告皇后余氏十八年前勾结钦天监监正贺双程，工部侍郎李延吉等人诬陷六皇子为妖星，致使谢府满门含冤，皇贵妃谢氏同小公主惨死，十八年间连同太医院院正秦清残害宫妃，致使龙脉凋零，其恶行种种，万死不能赦其罪。另附上以上众人及证人画押口供，铁证如山，恳请陛下立时裁决。
　　皇帝看着站得笔直的小儿子，情知大势已去，爽快定了郭氏的罪，立了六皇子为太子，又下了罪己诏，恢复谢家清誉，其形容种种，竟似十八年前情景重现，只不过服罪的换成了余家同其党羽。
　　七天后，尘埃将要落定，皇帝却得了急病，全身瘫软，口不能言，合太医院之力也是无法回天。
　　三日后，太子萧墨真登基，是为宣成帝。
　　依崔婉宁看来，先帝死得颇为蹊跷，但群臣似乎被年少天子的雷霆手段镇住了，竟无一人提出疑议。想到这，她不禁佩服起自家爹娘大伯，这是吃了多少豹子胆才敢去捋那位的龙须。她倒是怕死，奈何人微言轻，她若敢将心里话讲出来，且不说将来会不会被连累死，她母亲父亲定会觉得她鬼上身，先将她烧死了。
　　为今之计，只盼着这位新帝对大堂姐的那份心思足以保全崔府。
　　其实这是崔婉宁多虑了，崔文宇和崔婉君既然敢算计新帝，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果不其然，两天后的休沐日，宣成帝便摆驾进了尚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