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寒机犹织

1、第一章 开

　　开学的前一天，卓然点开年级主任发到微信群里的分班名单，在“一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一年前中考的时候，卓然本人用他要命的数学成绩给爸妈表演了一段“我觉得我能考上，但我的计算题不觉得”，来了一次滑铁卢式滑档，选校栏里五个志愿没一个接住的。他爹把他臭揍一顿后捏着鼻子找了关系，把卓然塞进了一所私立学校读高中，就是他现在的惠德学校。

　　惠德的师资还是很好的，学校花了大价钱反聘了不少各地有名的老教师，教学经验都很丰富。但是老师们再厉害，也禁不住生源糟蹋。

　　惠德学校建在燕城一所还不错的小区里，学校里一半多的学生都是小区的住户，大部分都是初中在这里读，高中就考到更好的学校去了。留下来继续在惠德读高中的，都是成绩比较一般的学生，被老师们拖着拽着才学上一会——毕竟惠德是个每年高考全员过本科线都要拉横幅的学校，这在升学压力相对没那么大的燕城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

　　但无论如何，文理分班后按照高一的成绩能被分进理科实验班，哪怕不是所好学校的实验班，对卓然来说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家里人忙工作的忙工作、忙学习的忙学习，没办法对卓然进行现场鼓励，爸妈在看到群里的分班表后，只能给卓然红包转账，先凑合着庆祝庆祝。

　　卓然收了红包，点开他哥卓枫的语音，听那沙哑声音就知道卓枫肯定是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被大洋彼岸的微信消息给吵醒的：“不错啊小屁孩，考到实验班了。”

　　卓然回他：“可不是吗，一学期了都没怎么好好玩过，全都学习去了。”

　　隔了几分钟，卓然又收到了卓枫的消息：“放屁，我不信你。”

　　卓然回了个表情包，卓枫回了个红包。

　　看看时间，也快下午六点钟了，卓然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把校服书本什么的都整整齐齐放进箱子里，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了学校。

　　卓然拉着拉杆箱溜达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巧看见高一时同在三班的朋友兼舍友许泽昊正撅着屁股对着宿舍名单找名字。

　　见到熟人，卓然笑起来，走上前顺手用胳膊肘压住许泽昊的背，不让他直起腰：“老许，今天到的这么早。”他的脖子也跟着往宿舍名单前面探，顺口问道，“你在哪屋啊？”

　　正巧许泽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就着这不雅的姿势先偏腿踹了他一脚，才点了点202宿舍那一格：“202，非常不巧了然哥，咱俩又一屋的。”

　　卓然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就在许泽昊的名字下面。除了他们俩之外，住202的还有以前一班的体委赵子潇，之前一起打过球，都互相认识。

　　他们惠德就这点好，人少，高中一个年级就四个班，总共也就百十来号人，一年混下来整个年级之间都认识了，即便重新分班也不用太花精力熟悉新同学。

　　卓然和许泽昊上了二楼，找到202，推开门一看，赵子潇早已经到了，正摊在床上玩手机。赵子潇听见声音，扒着床沿和他们打招呼：“来了你们俩？快收拾东西，我等你们出去吃晚饭呢。”

　　惠德的宿舍都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自带卫生间，房间挺大的，住满也不显得局促。他们这一间只住了三个人，就更宽敞了。

　　卓然的东西在家就分门别类的收好了，来学校直接往柜子里放就行，十分钟搞定；许泽昊的行李一看就是爹妈帮忙收拾的，自己啥也找不到，于是他把赵子潇拖下床帮忙，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套被罩，钻进去找不到被角，隔着那一层布料纠缠在一起，现场上演人鬼情未了。

　　卓然一边嘲笑他们一边帮忙，爬到床上弯腰攥住了套到一半的被子，使劲抖了抖，解救出了困在里面左突右撞的赵子潇。

　　三个人刚坐下歇一会，就听见有人在敲门，卓然一拉开门，就见王磊和他的行李箱站在门口。王磊看清了开门的人，立刻扑了上来，毫无诚意地“放声大哭”：“我的然儿啊，你咋就走了呢！咋就不要我了呢！”

　　卓然面无表情，拍狗子一样拍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王磊：“爸爸没有不要你，别把鼻涕蹭爸爸身上。”

　　王磊胳膊肘撑着卓然的肩膀，不忘控诉后面看戏的许泽昊：“你也是老许，你们俩个考好了去一班了，留下我一个人在二班苦苦挣扎，没良心啊你们。”

　　许泽昊冲他比中指：“期末抓你复习，你非要睡觉，叫都叫不醒。爸爸们也救不了你。”

　　赵子潇两手一插腰，笑着说道：“没事的磊子，你不是住203吗？就隔一个屋，推门就到。去把行李放下，把你们宿舍的叫上，趁着今天还能出去，咱们先一块儿去吃顿好的。”

　　王磊哭丧着脸：“我不了，你们去吧，我暑假作业的古诗还没抄完。今天要是补不完，明天咱们语文老师得活劈了我。”

　　于是两个宿舍剩下的六个人集体撇下没人疼的王磊，组团出去吃了顿烧烤。

　　第二天早晨卓然和许泽昊进班的时候，不少同学已经到了，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补作业的补作业。

　　分完班之后，一班大部分还是初中就在这里上学的老同学，卓然他们这些“新来的”还是少数。虽然能叫得出彼此的名字，但大家都还是更愿意跟熟悉的人玩，卓然和许泽昊跟赵子潇和平时一起打球的几个朋友打了招呼，没参与他们的闲聊，去找座位了。

　　卓然个子高，按平时的习惯往后排走。许泽昊个子也不矮，坐后面也看得清，就跟着他也坐到了靠窗最后一排同桌的位置，整理暑假作业。

　　离第一堂班会课还有三分钟，班里人基本都到齐了，大家正吵吵嚷嚷地满班乱窜传作业，就听见“咚咚咚”三声敲黑板的声音，卓然抬头一看，是他们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姓王，快五十岁了，高一的时候也教他们。王老师个子高体格壮，虽然头发开始泛白，但人很精神，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老师一到，班里立刻就安静下来，大家飞速回到座位上坐好，不敢再出声。

　　课前两分钟的预备铃打响了，三十人的教室还有一个座位是空的。王老师背着手，看着教室后墙上挂着的表，一言不发，全班都跟着噤若寒蝉。

　　正式的上课铃响了，卓然能听到走廊里某个人正稀里哗啦地踩着上课铃的节奏往教室跑，他看到已经有不少同学在憋笑了。

　　在音乐结束的前一秒，一双长腿跨进了教室的门，一个拎着书包带的高个子男孩冲了进来，被王老师一把拦住。

　　“早啊童总。”王老师冷脸道。

　　被称作“童总”的男孩踩点上课，被班主任抓包毫无惧色，眼睛一弯笑出一口白牙：“早啊，王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