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情之人生若只如初见》秋叶满阶

10、第 10 章

　　韩风杨脱下鞋子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边舒服的泡着水一边随意的拨着琴弦，心里却想着不远处烤鱼的人。
　　血腥的场面他从小就见多了，可晨曦这样的杀手他却从没见过。虽然他们同样的狠毒绝情，可是那些人至少还有目标，眼中也或多或少的有些欲望，有欲望自然就有弱点，可晨曦却不一样。
　　初见到他时，他就象是一台没有生命的机器，眼中冷冷清清的没有任何生机，哪怕是对生的欲望都没有，更不要提弱点了。那时候他就是死了，都不会有什么遗憾。
　　可现在，自己让他懂了感情、有了喜怒哀乐，自然也成了他的弱点，这样的他如果再回到那个杀手组织里必定是死路一条，所以必须尽快带他离开才行。可是该怎么办哪？
　　仔细想想，他们目前的处境还真不容乐观，客栈里的那批身份不明的人明显很不好惹，不知道有没有摆脱掉；死了的这十几个土匪也不知道是哪个土匪窝的，同伙会不会找上门报仇；晨曦离开那个杀手组织至少已经三个月了，对方现在还没有找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这些还都是远虑，等人家找上门来再解决也不晚，最让人头疼倒是眼前的这两个近忧。
　　要是刚才自己没有看花了眼的话，晨曦似乎……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到底是刚才没穿好衣服让他一时迷惑了，还是……，哎！是个问题呀！
　　可最麻烦的还是刚才不小心把残忍的性子表现出来这一点。
　　两个多月来因为心情还不错，自己一直都是以谦谦公子的面目来示人的，在晨曦面前更是一副装小扮娇、撒娇耍赖的无辜好孩子模样，如今一下子让人知道了真面目，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一直在耍他，立刻就离开？如果他要走自己该如何说服他留下，这更是个问题呀！
　　心随意动，手下的琴不觉竟奏出了十面埋伏的曲调。

　　正在烤鱼的晨曦心里也很烦，那个小鬼至今没有说什么，要是他的镇定冷酷只是装模作样，此刻他一定在想着怎样把自己这瘟神打发走；要是他真的没有害怕，还用如此方式来善后，就说明他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人，而且可以轻松应付。
　　能和罗亮纠缠这么久就足以说明这小鬼武功堪称高强，若再有了实战经验只怕更不容小觑；能在看到他杀人后还满不在乎的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想来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样的人真的需要自己冒着被追杀的危险来保护吗？
　　更何况如果刚才的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的话，那这两个月他是在……看他笑话，耍着他玩吗？！

　　忽然一阵激昂紧凑的琴音传来，似两军交战般激烈，晨曦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冰冷，甚至有了恨意。他猛的将快烤好的鱼摔到火堆里，冷笑着朝韩风杨走去。
　　砰！
　　一只手猛地拍到正在激烈震动的琴弦上，琴停了，韩风杨有些生气的抬起头，对上了盛怒的晨曦。
　　“你干吗？！”
　　“我正想问你！说！你是什么人？！”
　　“什么？”
　　“哼！！你究竟来自哪里？在你的世界里，你是什么人？！”
　　“……”
　　看他不说话，晨曦更加恼怒，一下子把剑架到了韩风杨的脖子上，缓缓使力。
　　“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不会有这么高的武功，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或者会骄横跋扈，但他绝对做不出今天这种事！”
　　看这那血一点一点的流出，经过脖颈，染红领口，晨曦强迫自己不要心疼，继续沉声说“其实刚才那个才是你的真面目吧，你绝对是可以自保的，为什么还缠着我不放？！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还是说，你太闲了想看看自己能把一个冷血杀手变成什么样子！”为什么……戏弄我！
　　“我没有戏弄你。”韩风杨似乎一下子就看透了晨曦的内心，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剑，严肃地看着他说，“或许我的确没你想得那么好，可是对你，我一直真诚相待，不曾有半点戏耍之心！”
　　晨曦不想相信他的话，却也无法面对他脖颈上的淋漓鲜血，就微微将剑移开些，冷哼一声。
　　韩风杨无所畏惧的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向你隐瞒过我的事情，在我的世界里我出身名门，十四岁就开始管家，十六岁就做了当家，几年来虽然在外面称的上无情狠绝，可对自己的家人朋友一直是放在心里疼着护着的，而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这些我以前都给你说过的。”
　　晨曦别过头，拿剑的手有些颤抖，可还是没放下，他……的确记得。
　　韩风杨看着他的反应轻轻的笑了，继续说：“从小到大我没少碰上绑架，虽没亲手杀过人，杀人的场面还见过不少的，今天这种事能吓到我才怪。更何况那些人视人命如草芥，本就死有余辜，你杀了他们根本就没错。”
　　“是吗！”
　　晨曦终于放下了剑，心里虽然差不多相信了他的话，可还是说不出的难过，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想必你也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告辞！”

　　韩风杨看到他果然生气了要离开，心里骤然疼了一下，赶紧起身抓住他的衣服，可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样愣愣得看着。
　　好一会儿，晨曦才冷冷的瞪着他恶狠狠的说：“放手！”
　　韩风杨却抓得更紧了，有些慌张，不断重复着晨曦最在意的事情：“我没有戏弄你，真的，我没有戏弄你。”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乱了方寸的熟悉少年，晨曦更难受了，可一想到他可能是在演戏，是在戏耍他，是想看他的笑话，就止不住的怒火中烧。
　　“放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可韩风杨还是死死的捉住他，明亮的眼睛里写满真诚，嘴里还在重复着那句话。
　　晨曦不禁心烦意乱起来，只想赶紧摆脱他，于是灌了一点内力的手掌就这样瞬间打中了毫无防备的韩风杨。
　　整个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他眼睁睁的看着韩风杨惊讶得睁大眼睛飞出、落水，听着水面不时发出哗哗的声响，却始终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只要这个人死了，就什么事都没了，回到地狱门最多挨几鞭子，以后他还是那个无心无情的罗刹鬼，
　　不会哭、不会笑、没有爱、没有恨、自然也没有……痛。
　　晨曦只是他的一场梦，一场难得的美梦。
　　直到明显不会泅水的韩风杨渐渐的沉下去，晨曦才象做了场噩梦般刹然惊醒，大叫一声纵身向河里跳去。

　　那一掌力道不算大，没有伤到韩风杨的内腑，除了被水呛晕以外他并没有别的不妥，所以很快就清醒了，可即使如此也把晨曦惊呆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唯一一个真心拿他当朋友的人，就因为一丝怀疑、几句口角自己就对他起了杀意，难道自己真的已经冷酷到没有心了吗？
　　不能再呆下去了，不然这个小鬼就算能不被自己连累，也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自己手里。

　　韩风杨醒来后也看着晨曦发呆，他都看到了，刚落水时晨曦……没有打算救他，他是真的打算看着他死，这让他不禁有些害怕。
　　可后来为什么要救他哪？而现在又为什么摆出这么副害怕的样子？差点被杀掉的人是他吧。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熟识知悉，可是他们却第一次同时有了陌生的感觉，似乎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个幻影，遥远而陌生。
　　清风徐徐，却始终吹不走这两个人之间的凝重。

　　“阿嚏！”，韩风杨突如其来的喷嚏声如惊雷般让两个人立刻回魂。
　　晨曦握紧了拳头走到韩风杨面前正打算说离开的事，韩风杨却先下手为强的开了口：“晨曦，我饿了。”
　　虽然冷的有些发抖，可俊朗的容颜依然笑得云淡风轻，可怜无辜的表情、清澈无垢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最可以依赖的朋友，仿佛他们从来不曾吵过架一般。
　　晨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终究还是转身走入河中，又乖乖的抓起鱼来。
　　既然那个小鬼愿意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他……又何必计较太多那？

　　韩风杨一边认命的走入马车里上药换衣服，一边摇头苦笑起来。
　　自己真是越来越好说话了，即使那个人已经起了杀心，都宁愿装疯卖傻，也不想让他离开？
　　为什么呀？明明每次受伤的都是他，他却仍然要先低头示好？
　　究竟是几时，他竟变成了如此好心的人？
　　还是因为……对方是晨曦的缘故？

　　晨曦安安静静的烤着鱼，虽然无数遍的警告自己要马上离开，可脚却像被黏住了一般动不了一步。
　　那小鬼虽然什么都没说，他心里却明白这次又是他先低了头，给了自己台阶下。
　　罢了，那家伙武功虽然不错却没有实战经验，不但不会在野外求生，甚至连泅水都不会，自己把他丢下万一再让他出事了可怎么好？还是再照顾他一段时间吧。
　　至于今天的事……就当做意外好了。

　　韩风杨换好衣服出来，歪着头看着正认真烤鱼的晨曦，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是放不下他。
　　可晨曦却误会了，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终究还是想摆脱自己吧，毕竟自己可是差点把他给杀了。
　　心里虽极其难受，说出口的话仍是冰冷无情：“你用不着这样为难！想要我走说一声就行！难道我还会赖着不走吗？”
　　韩风杨听完微微一愣，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才有些无奈地说：“晨曦，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算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从我刚才开始弹琴到现在，就一直在想怎样让你离开那个杀手组织，事实上从我提议离开岛上时就想到了帮你离开那个杀手组织，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以为我在痴人说梦拿你开心。”
　　“……什么？！”晨曦楞住了，扭过头惊讶的看着他。
　　为……为什么？
　　“你是我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把你看成是我重要的人，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不会让自己重要的人受到伤害的。所以我们离开小岛时我就决定要保护你了。”
　　“……”晨曦仍然吃惊的楞着。
　　“晨曦，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有你了，又怎么会让你走？就算你想离开，也要等到你自由之后，我是不会让你继续过不想过的日子的！放心，也许现在我韩风杨还没有多大能力，可最多再等半年，半年之后，我有自信，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能护你周全。”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晨曦只觉得眼睛热热的，心跳有些快，几乎听不到的呢喃不自觉的从口中逸出。
　　”因为……，恩，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还是我的救命恩人。现在你更是我的朋友，甚至是亲人``````”
　　“不必了！我不需要！”晨曦抬起头，“你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晨曦？”看着他忽然生气，韩风杨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事！”晨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挺感动的，可为什么听到理由后就生气了那？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他只是不想也不敢面对而已。
　　又过了一会。
　　“晨曦”
　　“说了没事！”
　　“鱼烧糊了。”
　　“……？”
　　“我们的午餐，烧糊了。”
　　“……”晨曦愣愣的看看手里烤得黑乎乎的鱼，无语问苍天。
　　该死的！怎么说到这儿了？！
　　“你再去捞吧，我先吃点芝麻饼。”
　　“不用吃了！”怒火中烧的晨曦一下子把鱼丢尽了火里，顺道把火堆给踢了。
　　天地间又是一片宁静，许久之后……
　　“晨曦”
　　“又干吗！”
　　“你太粗鲁了。”
　　“……！”
　　他妈的！晨曦一下子把拳头砸到一棵树上。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所以韩风杨非常悠雅的嚼着凉凉的芝麻饼，看着不远处那个恨不得把芝麻饼当他的肉啃的人，越发的觉得这芝麻饼味道不错。
　　反正想法已经告诉那家伙了，说出口的话他就一定会去执行，想闹别扭就闹一下好了，这样更可爱。

　　有气无处撒的晨曦心里呕的半死，可看着那小鬼脖颈上明显的伤，想想自己差点杀了他的事还是只能生闷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那个小鬼居然想保护他，甚至想帮他离开组织，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好欺负的脾气吗？
　　最可恶的是竟是为了那种理由！恩人！朋友！亲人！谁稀罕！
　　可是如果这些都不想要那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那？

　　“晨曦”很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怎么了？”有些没好气的回答。
　　“我的琴弦坏了一根，到乌兰的修一下，是你弄坏的，所以……你出钱。”
　　“……”
　　欺人太甚！晨曦一拳砸在了马车上，几乎散了架的马车、惊跑的马、落了一地的货物瞬间让韩风杨止住了有些嚣张的笑。
　　哎！倒霉！！
　　活该！！！！
　　最终两个人只能认命的背着货物徒步前行，其中还有个装人头的盒子，心境大不相同。

　　此时，韩风杨似乎忘记了他的另一个近忧，晨曦也不愿再去想自己生气的原因，可是他们究竟是真的忘记了，还是……都不愿意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