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阿宝宝

1、第 1 章

　　"同学们好,首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曹.曹操的曹。”转过身，执粉笔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个"曹"字.

　　"曹老师好!"教堂下此起彼伏地响起清脆未脱嫩稚的声音,乱哄哄的.

　　年轻的教师抬了抬手,安静了下来.
　　台下座着的一是群十几岁的孩子,在座位上燥动不安却又正襟危坐为博得新老师的好感,生机勃勃的小脸上是按耐不住兴奋与好奇.
　　"这一学期我教你们英语,同时也是你们初一(三)班的班主任,当然,我也希望可以成为大家的朋友,大家来自不同的小学,你们当中有从不小学就认识的同学,也有以前从没见过的,我想说的是,岭南中学初一部有七个班,能分在同一个班就是一种缘份,直到你们毕业,大家要一起朝夕相处三年,所以大家应该团结友爱,互相帮助……好了，现在我来点名，点到名的同学请念“到”，按顺序站到走道两边，男左女右啊。”
　　“郑灵洁。”
　　“到！”
　　“林斯迪。”
　　“到！”
　　“温馨。”
　　“到！”
　　“张小玲。”
　　“到！”
　　……

　　听到自己名字前，陈帆一直深陷紧张和微微的不安之中，新环境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而新鲜的，陌生的教室，陌生的桌子，陌生的黑板，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老师……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样，别人或许能碰到以前学校的同学，但她清楚的知道，她只有一个人，当老校长激动的捧着岭南中学的入学通知敲开她家破旧的门时，她知道妈妈在犹豫，就读岭南意味着，除了学费以外还得负担额外的住宿费及生活费，以及离家几十里求学也意味着家里失去了半个劳动力。
　　老校长苦口婆心向妈妈解释她以全省小学升中学最高分被岭南破格入取，机会是多么难得，岭南的师资力量是多么雄厚，多少名牌大学生出自岭南。
　　校长走后，村里人纷纷涌进来贺喜，个个称赞她了不起，是小村庄的女状元，快要飞出山沟的凤凰。妈妈黝黑的脸庞上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但笑容背后更多的是数不清的愁。
　　爸爸也从别人竖起的大拇指中朝她露出醉熏熏的笑，更多时候是在酒里醉生梦死，万事不管不顾。
　　这个消息在小小的山村里无疑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接连几天，陈帆走在路上都能听到：
　　“呀！陈帆呀，听到你考上岭南啦！恭喜，恭喜！”
　　“岭南可是重点啊！”
　　“哟！尖子生，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啧啧，看看陈哑巴的女儿多争气。”
　　“最啊，最啊，哑巴生了对争气的儿女，好福气呀！”
　　听到这些话，陈帆淡淡的点头道谢。
　　最啊，她是哑巴的女儿，人们从来没有忘记这一点。
　　她和弟弟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有多少孩子，别人介绍时总是会说：
　　“这两兄妹是下河村陈哑巴的儿女。”
　　在别人充满怜悯，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里她感到无比难堪及辱耻。她的名字不是叫做“哑巴的女儿”，她是陈帆，就是陈帆，她讨厌别人看她时异样的眼神，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讨论。
　　一些日子妈妈更加沉默了，眉毛拧成一个川字，望着她的眼神也充满无奈。
　　半夜她半睡半醒间总能吃到妈妈重重的叹息。
　　她很担心，她想告诉妈妈她可以不去岭南上中学，上镇里的中学，她愿意干活，多少都愿意，可是她想读书，真的想，真的很想，她很害怕，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村里的三姑来她家串门，对她妈妈说：
　　“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一点用也没有，念再多也是别人的人，阿英啊，何苦呢？我看啊，让你们家陈帆别读了，跟我家娟娟出去打工，赚钱才是正事啊！要读书的就供你们家陈扬就行了。”
　　陈娟她认识，比她大一岁，小学没读完就辍了学，听说现在在镇上她叔叔家开的旅馆打工，称里都赞她小小年纪就能赚钱。
　　转眼两个月就过了，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这两个月对于陈帆来说就是一场煎熬，她每天都是“放弃”与“不甘”中游移不定，看着妈妈瘦小的身躯挑着上百斤的重担略显虚浮的脚步，每天和妈妈一起天不亮就起床，做饭，洗衣服，喂猪，吃过早饭后一起下地，太阳太大怕把她晒坏总是让她十一点回家，下午两点半再去，可是妈妈一天里除了吃饭一直都在忙。
　　天黑了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家，日复一日。
　　她们家的劳动力是全村最少，地全是最多的一家。
　　她舍不得，很心疼妈妈，想着就放弃算了，不读书了在家帮妈妈。
　　可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她只不过想读书罢了，仅仅是想读书而已。
　　可是那个一点事都不做的人，除了饭来张口外，就是呼呼大睡，不然就是冲妈妈发脾气，要钱买酒，指手划脚，伊伊呀呀的和妈妈吵，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爸爸就变成这样了，嗜酒，脾气暴躁，然后就是无止境的发酒疯，跟妈妈打架，砸东西。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在她记忆中爸爸会和妈妈一起早出晚归的下地，小时候还把她放在肩膀上做马骑，冬天下雨还带她和弟弟去堆小雪人，还记得小学三年级那年，她要参加学校举办的朗读比赛，因为没有漂亮的衣服穿而不肯出门，他把家里的衣柜翻天覆的找，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找出来，劝她一件一件的试，最后总算找到一件合意的，朝她竖起大拇指开心朝她笑，每次把黄澄澄的奖状令回来时他放在手里看了又看，找梯子把它们平整的贴在客厅正面的墙壁上，整个客厅的墙都贴满了，每次有人来家都会把她拉出来，冲别人坚大拇指，眼里闪着骄傲的光芒，他做副业赚到钱时总喜欢差她和弟弟到街上帮他打酒，酒是小店自家做的水酒，七毛钱一瓶，他每次给一块钱，剩下三毛作走路费，这个时候是陈帆和陈扬最开心的时候，在农村小孩子要零花钱是极其困难的，像他们这么小的小孩顶多只给个几毛钱，可以买糖果，冰棍什么的，有时没钱，她和弟弟特别馋的时候，就会缠着他要零花钱，给他作揖，他不忍心看到姐弟两失望的眼神，把裤子翻个底朝天的找，有时也会很大方每人给一块钱，脸上是宠溺的笑……
　　三年级的作文比赛，题目是：我最爱的人。
　　陈帆是这样写的：我最爱的人是爸爸，虽然他有缺陷，但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但是如果现在要陈帆写一篇作文：我最恨的人。
　　她一定会这样写：我最恨的人是我爸爸，他根本就污辱了“爸爸”这个神圣而严肃的称呼！
　　是的，陈帆恨他，无比的恨。
　　当他在妈妈忙里忙的累时呼呼大睡，涎着脸向妈妈讨钱买酒，无缘无故冲妈妈发脾气，拿酒瓶子砸向妈妈，吵架时总是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邻居们总是带着看好戏的姿态前来观赏，毕竟这么个小地方能令人兴奋的太少，看着他们假惺惺劝架的嘴脸，陈帆感到无比心寒，他们只不过是借着别人的不幸来衬托自己可悲的“幸福’罢了。
　　吃过晚饭后，妈妈拿了小板凳坐在院里纳凉，陈帆拿了扇子，走过去很卖力的为妈妈扇风。
　　“行了，别扇了，弄你一身汗。”
　　“妈……我想读书……”陈帆嚅嚅地开口，悄悄抬眼看了妈妈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上。
　　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陈帆以为快过了一辈子，妈妈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唉……明天我去趟你外婆家。”说完收起板凳朝里屋走。
　　望着妈妈矮小的背影伴着一声无奈的叹息，陈帆心里虽然难过但总算松了口气。
　　她知道妈妈是去外婆家借钱，外婆家的主张是：能读尽量要读，舅舅也经常对妈妈说，孩子一定要读书，将来才有出息。
　　果然，两天后妈妈回来了，带着这一学期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