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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的超市(一) ...

  •   大学毕业以后,温九月没有留在北京,郑清予劝过他很多次,但那个时候作为爱情主导者的温九月选择放弃了这段感情,他更想趁年轻时跑遍世界各地。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的妹妹——温十一已经有了归宿,他再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可现实总与理想有很大差异,2019年末,世界上有了一种东西叫“新冠病毒”。于是,温九月的环球梦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迫于无奈做起了教育机构的老师,虽说没什么成就与头衔可言,但在当今这个从幼儿时期就开始卷的社会,教育机构教师是一份非常赚钱的工作。
      温九月有时候忍不住会想,郑清予现在在做些什么,如果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面包,会不会看不起自己呢?

      五月的天,阴晴不定,往往一场大雨之后立马又会变得燥热。
      还好教室里有空调,费得又不是他家的电,开着吧。温九月想。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温九月带着疑问的心情拿起手机,他上课没有把手机调静音的习惯,因为他的社交圈除了温十一就是机构里的这些人,这个点儿其他老师也都在上课,但刚才那节课温九月的电话铃声响了三次,还都不是微信电话。

      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温九月看着那个连续打了三次电话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播了过去。

      电话立马被接通。
      “喂。”
      “是温九月吗?”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熟悉,但温九月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温九月礼貌地问:“请问您是?”
      “我是清予的爸爸,你见过我。”电话那端的人回答。

      郑海融,这三个字瞬间从温九月的记忆深处被拉出。
      温九月大学时期见过他几次,每一次都是郑清予非拉着温九月去家里吃饭,温九月每次嘴上说着不要,但最后还是会听郑清予的话,郑清予喜欢他这份别扭。

      是吧,温九月是很别扭。
      因为他的别扭,郑清予追他从高中追到了大学。
      因为他的别扭,让他们的开始和结束都变得模糊。
      可郑清予从来都没有怪过他。

      面对郑海融突如其来的联系,温九月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很怕面对郑海融,更害怕郑海融会提起郑清予,确切地说,他是不敢面对过去的自己。

      如果不是听筒里还有微弱的呼吸声,两边的人大概都会以为自己被对方挂了电话。

      出于尊敬,温九月短暂的克服了心里的不安,他问道:“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不过跟我儿子无关,你别担心。”
      郑海融豪爽的回答让温九月那一刻有些无地自容,即使远隔千里之外,他的心思还是被年长者轻易看透了,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郑海融表示他不在意。

      简单说了两句之后,郑海融便切入正题。

      近几年西安旅游业发达,“农家乐”、“文化村”等具有西安特色的文化产业逐渐发展壮大,这碗粥郑氏集团也想尝一口。他们已经物色好了地段,做过初期的规划与平面设计,暂时还差一步风险评估。

      温九月听后有些摸不着头脑:“叔叔,我想郑氏应该不缺这方面的专业人员吧?”
      这工作郑清予就能干。

      闻言,郑海融笑道:“是,你说得没错。但对于风险评估的结果来说,实地考察是很重要的一步。你也知道疫情当下,我从公司总部派人去西安总归不太方便,如果有人在当地接应,我这边一来可以节约成本,二来这件事情交给你我也放心。”
      “可是……”
      郑海融打断温九月,笑呵呵地说:“九月啊,咱们都是明白人。我没有因为你和清予的事情对你产生偏见,我相信你也是,对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九月被堵得哑口无言,说好了不提你儿子,最后怎么又把他搬出来了?还用他堵我的嘴!

      温九月无奈,最后还是为自己争取了一下:“叔叔,我这两天比较忙,等周末我给您答复可以吗?”

      “今天周三。”有一个声音在郑海融耳边小声说。
      郑海融点点头,允了。

      挂掉电话之后,两边都松了一口气。

      郑海融看着趴在自己办公桌上那个让人无奈的臭小子狠狠骂了一句:“满意了没,你可以滚了。”
      “好嘞,爹!”郑清予能屈能伸。

      就在郑清予迈着愉快的小步伐准备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时,郑海融靠在座椅上补充了一句:“他还没答应呢,你别高兴的太早了。”
      “啪!”,正中命脉。
      郑清予果然蔫儿了:“知道了,谢谢爹。”
      您真是我亲爹。

      温九月坐在办公室里,始终想不明白郑海融怎么会突然打给他这通电话,连着打了三次,接通之后语气却并不着急。
      温九月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但他不愿细想。

      很快到了周末,每天规律的生活让温九月早已将郑海融的那通电话抛在了脑后,于是当郑海融的询问通过听筒再次传到耳朵里时,温九月感觉被人用木棍在背后敲了一下般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难道他要说,这几天我压根儿没想那件事?或者说,我根本没想过要答应您?这未免也太不尊重人了。

      温九月还在犹豫该怎么委婉地拒绝前任的直系亲属时,郑海融再一次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样吧九月,下周五我会从公司先派一个人过去,你帮我个忙,接待一下就行。如何?”

      温九月最后还是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好像他每一次内心都是拒绝的,却每一步还是按着对方的节奏来。大男人能屈能伸也不是这么个屈伸法。
      只是接一个人,再帮郑海融将人安顿好,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如郑海融所说,温九月并没有答应参与这项风险评估的工作,两个人在第二次通电话时也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温九月接人这天下了一场大雨。
      如果可以在下雨天吃上一顿火锅,悠哉悠哉地躺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一个人心情也是好的。
      可惜,这份快乐温九月今天是享受不到了。

      二十一世纪交通玄学——下雨天必堵车,高速路上也不例外,看导航推测应该是不远处出了交通事故,温九月看了眼时间对司机说:“师傅,您开慢点注意安全就行,我不赶时间。”
      “好嘞。”那司机边回答边瞄着左侧缓缓移动的车辆,心想你不赶时间我赶啊,早知道不接这单了,今天老婆生日,只祈祷中午十二点之前能回到家吧。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车流终于动了起来,他们向前移动了大概五公里之后发现,原来是右侧汇入的车辆车速过快,下雨天因轮胎打滑而直接冲到了对面的护栏上,而距离这个地方不远处又是四车道并两车道的交汇处,能在一小时内疏散开,已经很快了。
      温九月最后还是及时赶到了,再之后如他所愿,郑海融再也没来找过他。

      中午十二点下课,温九月找了家咖啡厅,无精打采一个上午,他需要咖/啡/因。
      昨晚他没有睡好,睡梦中有一束很强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体好像被刀片割过,然后再一点点缝合,温九月以为自己被鬼压床了。
      坐在咖啡厅里,温九月还在想,鬼压床果然可怕,人生第一次体验,希望也是唯一一次。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温九月像往常一样备好第二天的课才回家,他在距离机构不到两公里的位置租了间loft,妥妥的单身独立男青年。

      走在大街上,温九月感觉有些奇怪。
      到了傍晚的点儿,街上的霓虹灯却没有亮起来,连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没有亮,难道是因为上周五的雨太大,电路出现了短暂故障?可是为什么今天才修……
      沿路的绿植也在一点一点减少,它们好像是忽然之间枯萎的。
      可这一切不应该是在暴雨天才会出现的意外景象吗?

      温九月走到下一个路口时,眼前是一片荒漠。
      天不是蓝的,而是红蓝的。
      不同于日出日落,不同于霓虹灯里的绚烂,而是给人一种压抑、恐惧、想要逃避的感觉。

      温九月停下脚步稳了稳心神,又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他不自觉的走得越来越快。
      然而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眼前发生了,抬头望去,空中漂浮着许多被破坏的房子,像是被画上“拆”字,还一直搁置在老城区的建筑。

      再次反应过来时,街上只有温九月一个人,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也许现在的他其实还在咖啡厅?
      又或者是他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着了?

      意识到这里的温九月抬手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很痛。
      再睁开眼,面前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变化。
      难道是掐的不够狠?
      温九月又捏了把自己的脸,更痛了,可眼前的一切还是没有回到所谓的“现实”。

      温九月彻底懵了,清晰的痛觉告诉他,这不是梦。

      难以平复的同时温九月忍不住开始想:他是谁?他在哪儿?他要干什么?

      回家。
      这两个字从温九月的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温九月有一瞬间的期待,可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失落所覆盖了。
      温九月哪有什么家,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该习惯才对。

      将这一刻的想法抛之脑后,温九月继续向前走。
      诡异的是,平时最多二十分钟的路程温九月今天走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看到头,好像从那个满是荒漠的十字路口开始一切就变了。他应该早已脱离轨道,踏上了不知归宿的征途。

      天色渐晚,原本还带点儿蓝色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温九月不怕孤独,但他怕黑,他每天睡觉都会彻夜开着灯。他想用手机打点儿光,然而因为电量过低,手电筒没法打开。
      温九月瞬间变得焦虑,他想快点儿找到一个有光的地方。

      还好没走多久,温九月看到远处有些微弱的光,他加快脚步走近了些才发现,那是几艘很大的飞船,大小如大型客机一般。
      那飞船船头像火箭,船身和普通飞机无异。
      有几艘已经飞上了天。

      这一切看上去灰暗又令人窒息。

      一个不切实际但合理的想法在温九月脑海里迅速生成,他好像来到了世界末日。

      温九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曾对母亲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很羡慕能活到世界末日的人,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人们在干些什么。
      母亲笑着说他傻瓜。

      现在他知道了,是孤独,无尽的孤独。

      温九月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看到了人。
      虽然这里的人他都不认识,但出于群居动物的本能,温九月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向那些人靠近。
      看到温九月的这些人也很是意外,他们告诉温九月,地球就快要消失了,眼前这些飞船是可以把人带到外太空去的。

      眼下这个情况,毫无疑问每个人都想登上飞船,毕竟留在地球上只有等死,但是想要登上飞船是有条件的,需要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审查。至于具体审查内容,这些人也不是很清楚。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温九月走到第一项检查的队尾跟着排了起来。

      没有时钟的昏暗的天,好似将人一下拉回到远古时期。如果现在是白天,起码还能把自己当个日晷,可是都世界末日了,哪里还有阳光。

      温九月用右手的食指敲打着左手手背,大概敲了一千多下,终于排到他了。

      第一项是血检,面前的“医生”示意温九月伸出一条胳膊。
      因为温九月的血管太细,那“医生”来回推了三五次针头采血管才注进一半,见温九月白皙的手臂逐渐变青,那“医生”只好作罢。
      化验结果也是出乎意料的快,温九月刚把止血的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就被告知了没有通过。

      好嘛,第一项就无了,真是一点儿念想也不给。

      温九月拿着化验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想溜到飞船附近看看,尝试研究一下眼前的“不明物体”。看起来足够容纳千万人的飞船,审查条件却如此苛刻,化验单也只是写了结果,并没有写原因。
      温九月实在想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摸索到飞船附近,温九月先发现了一个超市,一个像商场里那种大规模的超市,可它所处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加油站里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超市的灯光很亮,里面的人也是熙熙攘攘,好像海岸边的灯塔,让人看见了一丝希望。

      “这超市是地面上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了。”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做血检之前那些人说过的话在温九月脑海里突然响起,直觉告诉他这个超市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温九月打算先去这里一探究竟。

      因为第一项检测没有通过,温九月无法从前门光明正大的进去,于是他绕到了超市后门。
      温九月正在想该怎么从后门溜进超市时,有一个人突然叫住了他。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

      温九月很想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儿?然而他还没开口就被郑清予捂住了嘴。
      郑清予示意他有人经过,温九月顺着郑清予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飞船”的人。

      待“飞船”的人走后,郑清予拉住温九月说:“跟我走。”

      进到超市里的两个人手还互相牵着,温九月反应过来立马甩开了郑清予的手。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郑清予僵住了。

      “咳!”温九月轻咳了一声,试图缓解尴尬,他追问郑清予刚才在超市外没问出口的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郑清予的目光滞留在温九月脸上不动,他很久没见过这张脸了,因为太想太想,那道炽热让人无法忽略。

      两个人僵持片刻,温九月先败下阵来,他带着警告的意味又问了一遍:“郑清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你不说,那我们就此分开吧,你别打扰我……”
      “我也不知道。”郑清予回答。

      起初,郑清予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掐了自己的胳膊捏了遍脸,经过反复确认才知道他正在经历的一切不是梦。
      既来之则安之,郑清予也跟着大部队去做了血检,结果是通过。

      听着郑清予的描述,温九月点头思索,看来两个人来到这儿的过程和想法都差不多。
      “可是你第一项已经通过了,你还跟我来这儿干嘛?赶快去做第二项检测啊!”温九月突然激动地说。

      进了超市就可以随意行动了,像平凡世界里人们逛商场那般。
      两个人并肩而行,难得和谐。

      “因为我看到了。”
      “什么?”
      “你没通过第一项检测,我是不会丢下你自己去做第二项检测的。”郑清予说得认真,可温九月却觉得他很幼稚。
      “生死关头还讲究结伴上厕所吗?你是小女孩儿吗郑清予。”
      “啊?”郑清予愣了一秒后笑了,“你这个比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马行空啊!”
      然而此刻温九月一点儿也笑不出来:“我是认真的。”

      郑清予当然知道温九月是认真的,从高中那年遇见他开始,除了和温十一在一块儿,温九月很少有和别人开玩笑的时候,对待两个人的感情也是。
      可他怎么说放开就放开了呢?

      郑清予想不明白,所以他亲自来找他想要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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