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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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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岁好顺着人流,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推着。
两个姑娘一起走到人流较小的街尾,岁好便看到了隐在墙角边的人。
“良大哥?”
祝良肩膀靠了个美貌妇人,是很端庄贤惠的长相,此刻小腹微微隆起,笑得一脸温良无双。
这俩人给人的感觉都很舒服,就如这桃花春日一般,给人以沐浴阳光的感觉。
“这是我阿嫂,我大哥你早就认识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岁好微微惊讶的同时,笑着点了点头。
“岁小娘子安好,听闻小娘子一手好厨艺,让我好生佩服,有时间定要向小娘子讨教一二。”妇人开口说道,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没问题。”
“你这孕期本就辛苦难捱,还要钻研厨艺,可不是太辛苦了么,还是好好回家安胎吧。”祝良语气温和,看不出丝毫恼怒之意,他转头笑着向岁好点了个头,“当日之事我实在歉疚,看到小娘子依旧快乐如常我就安心了,以后你若是有事的话只管来找我就是,大家都是朋友。”
“今日内人不太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了,有阿慈陪着岁小娘子。”
祝良临走前还不忘拉住祝慈嘱咐道:“事情说完了就赶紧回来,莫要再和那个宁小世子鬼混,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岁好听了,眸中闪过了然的微妙之意,她只当自己没听见背过了身在一旁等着。
过了会儿,祝慈微红着脸走了过来。她耳边携着淡淡的红晕,眸中带着隐约的蕴意。
祝慈一向是大姐大的人设,说话稳准狠,又美又飒,连一向傲娇嚣张的宁扬在她面前都被憋得哑口无言,岁好哪里见过她这副样子?
如今看着她眼角欲滴的羞涩之意,岁好只觉得可爱极了,简直想上去使劲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该办正事了。”
“今日是不是宁世子托付你来找我说的?”岁好嘴角牵了牵,心中泛起了点坏心思,不禁打趣道,“你和宁世子……”
“你不要误会!”祝慈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分不清到底是激动还是想掩饰什么。
岁好倒觉得这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
“是我和他打了赌,我输了,他还要忙着别的事情不便出面,便好生求我来的。”祝慈顿了顿,终于提到了正事,一扫方才的不自然,小声道。
“说正事,这会儿犯人应该往这边游行过来了,你看这街上乌泱乌泱的人,还有他们那愤怒的架势,就应该知晓这林少爷从前有多嚣张,得罪了多少人。”
“他不应该是被大理寺看管着么,被抓起来的事情也是对外保密的,如今怎的一下子就弄得京城皆知,阵势如此之大?”
“你是当事人啊,该是比我更加清楚才是。我也是宁扬那厮告诉我才知晓的。当日你也在场,你说,无比痛恨而如今又有能力状告林少爷的,还能有谁?”
岁好脑海中灵光一闪,忽地悟了祝慈的意思,”你是说,如今林少爷成了这副模样,是状元郎做的?”
“想要恶人付出代价,能撼动林国公府这棵大树,只状元郎一个人当然不行,还要无数的证据摆在皇上面前,摆在百姓面前,让世人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了恶人昔日的罪行,如此方可达成目的。”
渐渐地走近皇宫,车水马龙的大街逐渐宽广起来,宫殿金碧巍峨的一角淡淡进入视线。
当然,百姓们愤怒的抨击声也越来越猛烈。
遥遥地,囚车上那个乌发遮了眉眼的落魄身影从远处行来。
白色站着脏污的囚服上,背后一个大大的“囚”字,预示着未来的惨淡无光。长而杂乱的发丝之下,那双眸子中布满阴鸷的恨意。
曾经不可一世的小少爷,光鲜亮丽,如今沦为囚徒,蓬头垢面,邋遢至极。
是报应不爽,还是因果轮回,冥冥中自有定数。
街上行人手中拿着各种菜头子或是烂鸡蛋,蓄势待发准备朝着囚车上的那个身影迸发全身的恨意。
街头两旁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叽叽喳喳的,那股子不满和恨意仿佛是积攒了已久,只待这天完全爆发出来。
岁好不禁咋舌,这林少爷曾经到底是目无章法到什么地步,得罪了如此多的人?
烂菜被丢在身上、脸上还有头发上,全身衣物无一处幸免,囚车行的速度并不慢,却并不能阻止任何人的攻击和愤懑。
地上一一片狼藉,映着各种咒骂的话,颇有些像大型宰猪现场,真是格外应景。
囚车与岁好错身而过,她注意到上方那个恨毒又绝望的眼神,仿佛淬了毒汁一般,再也没有曾经的任何威慑力,只让人觉得悲凉而荒唐。
“他被判了流放北疆,北疆天寒地冻,人迹罕至,这样一个原本的贵家公子,这样的处置不是比赐死更难受百倍?”祝慈在一旁小声道,葱段似的细白玉指指向不远处,“看到后面那些人没有?侍卫们保护着,有的还带上了面纱隐了面容,他们便是请来的人证。”
岁好看着那些证人背后,一个高大清挺的熟悉身影现在最后面,虽被众人挡着,如仍然是鹤立鸡群,引人注目。
她有些惊讶地张开了嘴,“他怎会在这样?”
不是在大理寺里躲着不肯见她么?
难不成之前侍卫们说的是真的……他这几日真的是烦事缠身,并非刻意躲着不见她?
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有把和她的事放在心上,她愧疚了这么些天,日日殷勤地送饭前来,从头到尾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祝慈没注意到岁好那面庞上几番复杂的神情变化,只是笑了笑,“除了裴大人,还有谁能说动如此多的人前来作证?和林国公府对着干,怕不是嫌活的太长了。”
“裴大人这几日眼都没合几回,就是为了这件事忙来忙去。”
祝慈本意是想解释裴宋这几日到底有多辛苦,因此没来得及见岁好。
只可惜这话本是好意,旁边听的人却完全没听进去,全都化成了耳边风。
整个人站在那里,心思压根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脑袋只随着自己转。
岁好咬着后槽牙,小脸面无表情。
好嘛,这事旁人都知道,只瞒着她一个人。现在还要劳烦人家祝慈姑娘来告诉自己,他到底是有多不想看到自己,竟厌恶自己到如此地步。
本以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儿,说不上什么知己好友,但至少也称得上熟识二字。
如今看来,这两个字竟然也是大可不必了。
不想看到自己?好,谁想见到他似的。
自己非要上赶着犯贱,指不定背地里人家笑话了多少回呢。
好好地过日子不行么?
岁好面上没啥变化,心里却是变化了千百回。
“这平日的欺压百姓没必要说了,值当一提的是去年皇宫中的小宫女投井自尽之案还有几个月前的巡抚千金失踪之事,还有老寺卿一病不起,都是拜这位林少爷所赐。”
岁好纵使心里不快,但祝慈毕竟没得罪她,人家完全是凭着一腔好意来告知自己这件事情的,她没理由对人家发脾气。
她虽性情急躁,却也知晓轻重缓急,冷热也是要分人的。
因此当下她努力卸掉心中的不快,维持面容的从容正常,思索一二祝慈的话这才回过味儿来,“老寺卿?这话怎么说?”
祝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前两个事情事关女儿家的名节,我也不便多说,重要的是老寺卿这件事。几个月之前老寺卿还在任上打理公务,大人一位最心爱的学生意外暴毙身亡,寻到之时尸体被丢弃到小河之中,斑斑血迹染得整个河岸都是,弄得周围的百姓们人心惶惶。”
“这位学生说来也是裴大人的师兄,老寺卿最看重的大弟子,裴大人也很是尊敬。原本是铁铁的大理寺少卿人选,前程一片锦绣光明,无奈死得不明不白,真是可惜了。老寺卿本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此一重创是彻底卧床不起。老寺卿的弟子很多,却独独选中了关门弟子的裴大人作为后继人选,裴大人只好应承下来,为了师傅,也为了师兄,自一上任来就在暗中调查此事,搜集证据。”
“那……他师兄是怎么回事?和林少爷又有什么关系?”
“原因说来却有些荒唐……”祝慈笑了笑,眸中说不清是悲悯还是其他情绪,总之很复杂,“裴大人的这位师兄是林国公在外的私生子,在外失踪多年,被一家老农收养,成年之后来了京城被老寺卿收为大弟子终于出人头地,当年的知情人认出了大师兄的身份,林国公收到消息之后便想暗中认亲,不料小林少爷收到消息更快,他怕大师兄危及他的后继人地位便派人将其杀害了。”
“所以……这便是裴宋几个月来一直在做的事情?这也是他一直冰冷待人、大理寺始终气氛压抑的原因?”
“大概吧……”祝慈顿了顿,“裴大人的命挺苦的,好不容易遇到真心待他的师父师兄,却一个死一个病,这叫他怎能开心的起来?这应该也是他一直封闭内心、冷面无情的原因所在。”
岁好目光眺远,落在那个熟悉颀长的身影上,仍旧是绯色官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清冷落拓,有一股遗世独立之感。
仿佛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与他毫不相干,他永远是那么清清冷冷的一个人,看起来有些落寞孤独,却绝不可怜卑微。
他的孤独是骄傲的象征,是自己选择的,他同样享受沉浸其中,不允许旁人打破他的规则。
两人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那修长的身影也立即抬起头来,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无所精确而直接地锁定在岁好身上。
岁好就这么撞进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中,似一汪幽潭,散发着神秘幽暗的光芒,周身罩着一叠叠光圈,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似魔咒一般,摄人心魂,具有无比强烈的诱惑性。
岁好定定地站在那里,只感觉心猛地一颤,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没了声响。
整个世界中,周围慢慢变暗直至模糊一片,视线中只有那个寥落的身影。
忽然,身边之人不停地晃动她的臂膀,岁好的思绪极速回归现实。
“岁小娘子?岁小娘子?”
她移开视线看向身旁的人,“阿慈姑娘,我无事。”
岁好心中乱乱的,却募地感到脑海中清明一片,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很是笃定,“这一切,是宁世子让你对我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