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他，诱惑他，拿下他》苏小郁

16、程南日记十六 情是最难还

　　“程南，今天初三了，去不去二婶家吃饭？”妈又在楼下喊我了，声音直接从窗口传进来。
　　听着声音，可以确定是妈在拔冬萝卜。
　　冬天若是没有大棚，能存活的菜估计就只有萝卜、土豆和霜打的白菜了。哦，还有田里的豌豆尖儿。
　　“现在的孩子真是好玩儿啊，读书的时候就只是读书，放假就整天耍，日上三竿都不起床，拿着手机玩一天也不觉得无聊。”这是爷爷独有的沧桑中带着温柔的声音。
　　他戴着一只泛黄的手套坐在下面的堂屋里编竹筐背篓，堂屋里烧着一盆炭火，炭盆旁有一些细如藤条的竹条，刚编成的竹筐还是竹子本色，风吹雨晒就变黄了。
　　“是啊，想当初，我们当小孩儿的时候，上了课回来还要背着背篓去干活呢，回来还要自己做饭给大人吃。”奶奶靠在爷爷背上闭目养神。
　　我披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窗边，伸手试图接一片雪花。
　　雪花落尽衣领，我打了个颤。
　　还是赶紧穿好衣服下去，不然又会挨骂了。
　　“你穿的......不冷吗？”爷爷看到我脚上的鞋子，眉头蹙起，语气里满是担心。
　　“我不冷啊！”
　　“快过来，烤一烤。”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爷爷旁边。爷爷的手指粗糙，满是裂缝，裂缝里黑黑的，不知道是不是没洗干净。那双手也还是很灵活的编织着，让人看不清竹条的编织方式。
　　“这个是怎么编的啊，爷爷。”
　　“这样......这样......再这样，看懂了吗？”爷爷放慢了速度，很是认真的教。
　　大概没有多少人会把你一时兴起说的话放在心里吧！
　　爷爷就那样低着头认真的教着，我就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数着每一个老年斑......
　　看着飞起来的火星子，想起一个人......
　　“学会了吗？”爷爷转过头，笑得满脸褶皱，像是鸡蛋饼。
　　“啊......哦......这就没了，我还没学会呢，没看清。”我回神，有些呆愣。
　　“呵呵，你虽然在学校读书成绩好，但是你吧，除了读书其他啥也不会。算了，你看你的手比豌豆尖还细，不是做这个的手，你还是读你的书吧！”爷爷加快了他的速度。
　　他突然停了下来，摘下手套的那只手摸摸我的手。
　　“这么冰，快烤烤。”爷爷有些着急地催促着，“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吗？”他似乎有些生气，说话急促，有一两个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我没觉得冷啊。”我笑着打哈哈。
　　“你浑身都是冷的，你当然不觉得冷。”爷爷把我的手放在靠近火的地方，还不停的搓着我的手。
　　好温暖。
　　没有温差，确实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
　　那个人也会为我递上装着热水的杯子。
　　“爷爷。”
　　“嗯。”
　　“我在学校的时候，有一个人很奇怪。”我轻轻的说着，有些犹豫。
　　“为什么？”
　　“他......，他经常找我讲题，教他写作业。”终究是不知道该和谁说，该和谁分享。
　　算了，还是藏着吧！
　　我摸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找到他的页面。全是他发的消息。
　　——阿程，注意保暖。
　　他怎么又乱叫我，算了，就这样吧！
　　——注意保暖，江辞。
　　附上一张我烤火的手的照片。
　　——真好看。阿程的手。
　　那是，我的手可是从小被人夸大的。
　　——你的好看。
　　不知道江辞会是什么表情呢！
　　——你穿了羽绒服了吧！别着凉。
　　——嗯。
　　不知道说什么了。

　　妈妈背着几个冬萝卜，走进堂屋，拍拍身上的雪，顺便在我旁边坐下。
　　“今天二婶家嫁女儿，请客，你要不要去吃酒？”妈拍拍我的手。
　　“不去。”我撑着手默默地盯着火出神，直截了当的回答。
　　“有好吃的，你也不去吗？”
　　“不去，根本吃不到，抢不过她们。”提起这个就气闷。
　　“那你打算今天干嘛，呆在家里有什么好玩的。”
　　“去别人家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在家里舒服。”我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你还翻白眼吐舌头，我看到了，你以为我没看到......”妈笑我。
　　我也忍不住笑了。
　　“哎呀，反正我就是不去，我自己在家里看书。”我急于找借口溜掉。又回去房间看书了。
　　“程南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放假都出去玩，他还是天天呆在家里看书。”奶奶懒懒的说着。
　　“他从小就不喜欢出去玩。”妈妈拨弄着白色的炭，让火烧旺一点。
　　我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干什么，百无聊赖，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又坐下。
　　趴在桌上，看着飘进来的雪。
　　我突然直起身：“我知道做什么了。”
　　我咚咚咚的跑下楼，躲在门口偷偷观察——只有爷爷还在弄，看来不能偷偷的拿了，只能打感情牌了。
　　酝酿一下怎么演。
　　我若无其事的在之前的凳子上坐下：“爷爷，你快弄好了吗？”，我关心的问道。
　　“嗯。”爷爷没有抬头看我。
　　当然了，他抬头看我，也看不出什么，我的演技一流。
　　我看出来，爷爷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看样子，会剩一些边角料。
　　旁边摆着水果盘。我拿起一个橘子剥了。递给爷爷吃。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刚开始爷爷不怎么吃，推脱，还嫌我烦。但是我怎么会放弃呢，一定要让他吃我剥的橘子。
　　“爷爷。”
　　“嗯。”他吐了几个籽在火里。
　　“这个竹条能用完吗？”
　　“怎么，你想要？”
　　为什么，他一下子就猜到了。
　　“呃，我就问问。”我开始眼神飘忽。
　　“给你留几个。”
　　“也不是不行，那，那既然你不要，我就收起来呗。”我有些心虚。
　　橘子吃完了，把皮扔进火里，一会儿就黑了，发出一阵糊味混合着橘子香。
　　......
　　“给，拿去吧！”
　　“嗯呐。”我拿到后，就一刻不停的拿回自己房间里了。
　　我把几根竹条仔细地放好，我打算做一个竹笼，就当作回赠他的礼物吧！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况且这个跟情不一样，情是最难还的，而且我也还不起。
　　我帮着在厨房看火。
　　“程南，吃饭了。有香肠。”一般特意提醒我有好吃的只有妈。
　　“好。”
　　我开心地跳起来。
　　“这么开心，是因为有好吃的吧！”爷爷正帮着洗菜。
　　“程南就跟小孩儿是一样的，有吃的就开心。说不定那天就被人拐走了。”妈在炒火锅底料。
　　“好香。”我馋的快流口水。
　　“家里的人就你鼻子最灵，什么好吃的都闻得到。”妈开始熬汤了。
　　饭桌上，火锅冒着遮住人脸的热气，青菜都是自己种的，鸡鸭是自己家里养的，只有鱼肉是提前买的。
　　“粉丝，你喜欢的。”爷爷煮好了粉丝，用勺子盛到我碗里。
　　“嗯。”粉丝烫烫的，“这粉丝有些烫嘴。”我鼓足气吹粉丝。
　　“你啥也不干，好吃懒做的，吃啥都烫嘴。”妈真的是没有一天不损我。
　　“粉丝要吃烫烫的，媳妇要娶胖胖的。”奶奶鲜少和年轻人说话，一开始说话，就是她的人生。
　　奶奶确实是比爷爷胖。
　　“我们当年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结婚了。”妈妈夹了块酥肉给我。
　　“再过几年，就生孩子了。”奶奶附和道。“也就你们这一代有这么好的生活，可以免费读书。我们那时候饭都吃不饱，还要干活，不干活就没有饭票，没有饭票就没有饭吃，还说什么读书。”奶奶看着冒热气的火锅，似乎想起了她们小时候。
　　“当年，我们读书的学费才几块钱都交不起，还要东拼西凑的，这么小的一头猪，”妈用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度，“还要上交，再卖钱交学费，根本没肉吃。我们小的时候晚上写作业都是点的煤油灯，看都看不清楚字，哪像你们现在一天到晚都开着灯；而且也不像现在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戴眼镜当四眼狗。就是手机玩多了。”
　　桌上已经摆了一小堆的鸡鸭鱼骨。
　　“那个时候，生的又多，吃得少，好多的都死了，你们要珍惜现在的生活，自己好好读书。”奶奶抿了一口酒。
　　“嗯。”我敷衍道。
　　“你以后读出来，好好找工作，再成家......”爷爷也开始苦口婆心了。
　　天啊，为什么三句话不离成家立业啊。
　　现在发现，程林还是有点用处，至少他在的时候，可以分担大部分火力。
　　“我们那时候都是双方见一面，看看，然后就开始结婚了，哪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自由结婚，还要20岁才能扯证。而且也没说什么房子车子，就几百块钱买衣服被子，顶多再买个自行车，自行车还是有钱人才买得起呢！”奶奶越说越起劲。“程南，要努力，不然没有女生看得上你。”
　　看不上我就看不上呗，我才不管。
　　“嗯。我一定好好学习。”我随着她们的意愿，让她们开心开心：“来，鱼熟了，可好吃了。”我打算用吃的让他们没时间说话。
　　“听说李家的儿子在学校谈女朋友了，被老师叫到学校去了。”妈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天啊，她们真能聊，什么都阻挡不了她们。
　　江辞在的话，我也不会穷于应付女人之间的八卦。
　　我只配当一个干饭人。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保护自己，在外面乱搞，让大人担心，自己也遭罪。”奶奶边说边看我。
　　为甚看我，我做了什么，我只是个安静的吃货。
　　“哦，嗯呐，要保护好自己。”我继续埋头吃。
　　“而且，你们总说什么朋友，但是也要会看人，有的朋友会害你，有的会帮你，还有的根本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奶奶的脸有些红了。
　　江辞一看就是听话有原则的人，值得交朋友。
　　“奶奶，少喝点，伤身体。”我略担忧。“程林呢？爸呢？”终于找到机会转移话题了。
　　“他们去吃席了，让你去，你又不去，我们是为了陪你才没去的。”妈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瞥我。
　　是我平时树立的吃货形象太深入人心，所以她觉得我放弃好吃的就是傻的表现。
　　“嗯，她们做的哪有妈做的好吃。”我奉送一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