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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I

      周絮昏昏沉沉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一看,室内还是一片黑。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他的脑袋晕晕沉沉的,也睁不开眼,愣是在枕头边瞎摸一通,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点半。

      这天还黑着,是凌晨一点半吧。

      他刚按灭手机,又觉得不太对劲,再按亮一看:好家伙,这是第二天的凌晨一点半。他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

      手机设的闹钟不知道为什么没响,当然也可能是他睡得太死了,但睡过头在他身上是很罕见的事情。周絮从小生物钟就很准时,早睡早起是他一贯的习惯。

      他想着要不还是起了吧,可意识渐渐回笼,他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软绵无力,头倒重逾千斤,眼睛干涩发热,也格外地难睁开。

      又躺了一会儿,周絮感觉自己的浑身皮肤都在散发着热气,可身体深处却有冷意汩汩冒出。他手指冰凉,往自己耳下一搭——烫手的很。

      多少年没生过病了,周絮居然都不记得发烧的滋味了。他起身去找了了温度计,又缩回床上,过了十多分钟拿出来一看,好家伙,这都快三十九度了。

      昨晚,哦不,前一晚,消炎药也吃了啊。

      他披了衣服起来,初春的夜晚还有点冷,先是自己烧了壶开水,又去柜子里摸药。可摸来摸去只摸出了些云南白药、正骨水、创口贴之类的东西,倒都是以前打篮球用得上的,退烧药感冒药一概没有。

      行吧。他就着杯里剩下过夜的凉水,兑了点刚烧好的,一口气喝下肚——眼睛烧的迷糊,他也懒得睁开,想着回床上去睡会儿,说不定等再睡一觉醒了,烧就退了。

      爬上床,又裹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烧着烧着,周絮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

      再一次是被冷醒的。周絮好像梦见冰河世纪降临,全球冰冻,他身无片缕地想去其他地方找点暖和事物,这样挣扎舞动着,就把自己给弄醒了。醒来一看手机,没过多久,也才凌晨三点过十分。

      他一会冷一会热,头又涨得发疼,没心思再睡,只好翻起手机。

      这一天一夜过去,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消息,上一条最新收到的信息还是两天前,妈妈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上除了新闻的推送,也没有什么人给他留言,班级群的未读消息倒是100+,可里面也没有一条和他相关。

      三点多了,快天亮了。等早上那诊所开了,再去拿点药吧?

      他定了个七点半的闹钟,想着对方怎么的八点也该开门了吧,然后把手机插上电,放任自己的意识沉沉昏了过去。

      II

      这后半夜周絮是从一个梦跌到另一个梦里,统统是冰天雪地的背景,他先是被怪物追、被迫跳下悬崖,再是被严刑逼供、用铁锥子钻脑壳,然后又是被电劈被雷打,逃跑的途中他好像听到个女声特别温柔地叫“小俊”。

      然后他就被闹钟吵醒了。

      这几个小时过去,烧不仅丝毫没退,好像还更厉害了些,周絮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太阳穴抽的生疼、犹如被当做鼓锤,而眼前天旋地转。等到真的站在地上,又觉得这地柔软地像沼泽,他不扶着墙几乎没法站稳。

      他强撑着穿了外衣,洗了把脸,水沾到才“嘶”一声觉得嘴疼,抬头一看,镜子里的自己烧的脸色通红,嘴唇都干裂了。

      这病来势汹汹,真是周絮有记忆以来头一遭。别看他这一年好像生活得很独立,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学习、准备艺考、跑组毫不松懈,可生病的人往往会变得脆弱。别看他在外面表现出一副社会人的样子,其实他也还不到十七岁的年纪。

      周絮现在就特别害怕,被烧得迟钝的脑子缓慢地拼出了一个句子:最近的社会新闻中,有报道过独居者发高烧死亡、尸体数日后才被发现的新闻吗?

      他“咕噜咕噜”灌了两杯热水,觉得肚子里有点东西了,才拿上钥匙手机钱包,往诊所去了。

      III

      徐医生正在诊所后面的小室里清点药品,男医生又在外面叫她:“徐医生,昨天你缝的那个小孩来了。”

      徐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她当时来应聘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位诊所的坐馆水平如此一般,连学校里的校医都不如,充其量一个保健医生。所以,一旦有什么需要上手的事,他都要叫她,而且还振振有词地说,这些缝合打针都是护士的职责范围,医生只要负责诊断开药就可以了。

      而最近更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几乎什么活都叫她干了。

      难怪当时,她们华西的护士长提起医生护士职称评级的时候,那么嘴毒呢。

      她净了手走出来,男医生还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啜茶看报,而昨天那顶着一头蓝发的男孩子正歪在沙发里,眼皮也没什么力气地耷拉着。

      徐医生一眼就发现了周絮的脸红不正常。她快步上前,探手往他额前一摸,脸色凝重起来:“怎么回事,烧的这么厉害。”

      周絮早就没力气说话了,轻轻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消炎药都吃了吗?”

      徐医生利索地拿了根温度计给他,边问边轻轻掀开他的衣服——周絮因为伤在小臂上,为了方便,里面贴身的穿了件短袖,外面则套了件宽松的衬衫。周絮无力地点点头,徐医生拿起他的右手,才发现连皮肤都发着热。

      “你这是烧了多久了!”难得一向温柔、时时带笑的徐医生说话这么严肃,可等她解开绷带,她才真正生气了,“你这孩子!不是跟你说了伤口不要碰水,你看看你这,都感染了!你发烧一定是因为这个!”

      周絮无力地偏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果然其情可怖。

      “我回去后洗了个澡…但是…伤口一点都不疼啊…”

      “你这傻孩子!这都感染坏死了,哎呀…”徐医生说话速度都变得快起来,头也不回地吩咐男医生:“吴医生,麻烦你去后面帮我拿一下雷夫诺尔。”自己则顺手拿过碘酊、双氧水和干净的纱布,迅速戴上手套,开始给周絮的伤口消毒冲洗。

      “雷夫诺尔…在哪儿?”男医生一下被徐医生的气势给唬住,放下报纸去了内室,翻找东西的声音传来,徐医生很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就在你正前方右手边那个柜子第一层摆着。”

      “啊啊,找到了!”男医生快步出来,把药放在徐医生顺手的地方,过了会儿,又加了一句,“徐医生你这也太爱整理东西了,我都找不到…”

      “我不是告诉你了,洗澡让你家里人帮一下的吗?伤口不沾水,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徐医生根本懒得理男医生,直接打断他的话,边处理伤口边批评周絮。

      “…”周絮听了这句话,本来就很差的情绪一下跌倒谷底。要是在平时,他绝对不会多话,可不知道怎么地,也许是病痛让他变得脆弱,也许是徐医生的语气让他想起了妈妈,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低低地说:“我家里没人。”

      徐医生显然听见了。

      出于优秀的专业素养,她清创的动作并没有变化。但显而易见地,她讲话的语气放柔和了许多,似乎还有一点心疼,轻轻地问:“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吗?”

      “…”周絮没有马上回答。徐医生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剪去感染的皮肤组织。可能是剪子不小心碰到了伤处,周絮眼球一颤,左手把住了自己的右臂。

      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向是空气中不知道的谁说了一句:“妈妈去深圳打工了。”

      IV

      周絮的伤口被重新清理干净、包扎完毕。但他的烧仍旧没退,徐医生给他打了个吊瓶退烧。针扎上没多久周絮就觉得手冷得像要被冻掉了,他稍稍提了句“手冷”,徐医生就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给他手下塞了个暖手宝,还稍稍调慢了药水的流速。

      “我先去后面整理东西,你要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徐医生怕他冷,又进去拿了个小毯子给他盖,然后温和地叮嘱了句。

      “谢谢您。”周絮特别不好意思地说。他感觉徐医生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很周全,周全到像是对待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而他居然很享受这样的照料,这才是令他最害臊的地方——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汉了,没想到也只是只会贪恋温牛奶的小猫咪。

      “没事。”徐医生温柔地笑了笑,摆摆手进了内室。

      她整理着东西,渐渐地就入神了,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呕吐声,她吓了一跳,连忙跑了出去。

      徐医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一般不会被呕吐声吓到,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的心像是被牵动了。
      周絮在外面干呕,地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点点黄色液体,他抬起头来,满眼都是呕出来的泪水,看到徐医生要过来,还下意识伸了左手想要挡住她。

      “没事,待会儿我拖一下地就好了。”徐医生并没理会那摊胆汁,看了看吊瓶——药水并没下去多少,速度也慢,这孩子怎么反应这么剧烈?又想起他刚才说的家里没人,徐医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你没吃早饭?”

      周絮点了点头。

      何止没吃早饭?周絮过去的24小时只喝了水,因此胃里空空,而这时候,一点点的药物副作用都会刺激肠胃,想呕吐也就是必然的了。

      医生当久了,不该这么与病人共情的。谁人身世不可怜?每个人都关心,医生就要承受不住了。

      可徐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子,墨黑的瞳孔暗淡着,竟然很是心疼。如果自家儿子无人照料、病得这样严重,她是不是也会希望有人能对小俊施以援手?

      她拔了针,今天第二次熟练地命令男医生去拖地,然后自己小跑到隔壁店面买了现成的粥和包子给周絮,盯着他吃完了,才再扎了一瓶退烧药。

      V

      “小俊啊,妈妈今天中午在诊所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家煮点面吃,或者在外面吃吧。”

      徐医生刚从外面带了盒饭回来,就坐在周絮对面,边看着他吃午饭边打电话。周絮感觉莫名心虚,好像自己偷走了徐医生和她儿子相处的珍贵时光一样,不好意思地插了一句话:“徐医生,我自己可以的,您要不先忙?”

      那头的人好像听见这边说的话,问了句什么。徐医生笑着答道:“对啊,嗯嗯。”边说着话还边往周絮头上看了一眼,然后又“行、好的”地连连答应。

      周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来,只好乖乖低头吃饭。年轻人的恢复能力还是不错的,几个小时过后,烧就渐渐退了下来,这吊瓶还剩一小半,吊完应该就没事了。

      他正埋头塞饭呢,一个特别明亮的声音就先闯进了屋子:“妈,我来啦!”

      周絮抬头一看,竟然是张有点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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