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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劝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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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的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陆明十分乐于投喂她,而虞瑛偶尔也会恍惚,自己仿佛像是赚了个保姆,还会反过来给自己房租。
虞瑛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的忙。
她要赶剧本,还要和冯柯燃抗争,忙得好几天可能不会回一次家,或者回家之后就倒头大睡。
第二天起来接着工作。
而陆明,也很有些神出鬼没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过着除了投喂以外泾渭分明的生活,也算和谐。
十月底,方灵均又传来内部消息,说是她获了华彩奖最佳剪辑提名。
虞瑛:“哦。”
方灵均本来心情非常的好,然而转头便被获得提名的本人泼了冷水,顿时心情也美妙不起来了,带着标志性的狐狸笑挤兑她。
“看来咱们虞大剪辑师看不上这种小场面啊。”
华彩奖,国内最顶级的三大电影奖项之一,真真就是提名即肯定。
虞瑛很清楚这个奖提名的分量,但比起高兴,她更无可避免地去联想到她的梦想——
如果创投获奖,孙寅导演能拍出她的本子,或许她就能捧回最佳原创剧本的奖杯了。
不过前提是,她的剧本得足够好,可她的剧本现在还差的太远了。
在这么个联想之下,虞瑛的心情甚至还带上了点沉重,但又因为想配合一下方灵均,只得强颜欢笑:“其实我很开心。”
方灵均:“……倒也不必这么为难自己。”
虞瑛叹了口气,摇摇头。
方灵均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察出她情绪有异,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换了个角度打趣。
“等颁奖典礼的时候开心点,不然别人没获奖的怎么想?”
“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怎么,在他提到颁奖典礼后,虞瑛的表情更沉重了。
方灵均:“……”
多说多错,多说多错。
苦口婆心的方老妈子今天也猜不透这孩子的想法,还是让她自己缓缓吧。
待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虞瑛看着屏幕上一排排的字,只觉得那些字在屏幕上跳动重组,根本看不清楚写了什么,更没有写下去的灵感。
她读过孙寅导演拍过的所有的剧本,自认对孙寅导演挑剧本的喜好摸得十分清楚明白。
——但她一向对自己的才华自负,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另辟蹊径。
所以她耗费心血写出的《越人歌》个人风格尤其浓烈,可到现在为止,她忽然有些慌张了。
在她主攻了这么多年剪辑以后,在她剧作已经是副业之后,她写出的东西,真的还很好吗?
或者说,在孙寅导演几位御用编剧的比较下,她的另辟蹊径真的出挑到能比得过处处合意吗?
本来规划的明明白白的是《越人歌》参加创投,冯柯燃要的剧本另起。
可是如今冯柯燃搅局,忧虑也突如其来,到底哪个剧本去哪个方向竟也没了个定数。
虞瑛:真的好烦啊,甚至想去寺庙求个签来做决定好了。
另一边,冯柯燃得到消息的速度显然也不慢,只不过虞瑛并非他的优先级,直至傍晚才优哉游哉地给她发了消息,恭贺她喜获提名。
虞瑛:你原来也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啊?
冯柯燃:主要是有求于人,难免要委曲求全一点。
这句活意有所指,指向的还是她正焦虑至极的剧本问题,虞瑛的脸色刹那间又灰暗了些。
只是衡量许久,她还是想问问:冯大导演,你到底看上了《越人歌》哪儿?
正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冯柯燃猛地坐起身来,他敏感地窥见了虞瑛情绪上的松动,打算再努力撬动一下,说不定剧本就真到手了。
但他显然不会把这种激动表现出来,回复的语气依然恶劣:“不知道,写的一般,主要是小爷我最近口味比较清奇。”
虞瑛气得把手机一关,眼不见心不烦。
她到底是有多抽风才会去问冯柯燃在这种问题啊?
虞瑛太久没回消息,冯柯燃终于领悟到自己才是有求于人的那个。
他勉强放低了身段解释:“真没理由,就是觉得和通常的历史剧本不一样,有点意思,还挺合我眼缘。”
刚接受完陆明投喂的虞瑛终于心情好了一些,听见提示音便打开了手机,打算不跟冯柯燃这种人计较。
只是……合眼缘这回事儿真心不好说。
虞瑛觉得看了还不如没看。
选剧本的理由如此任性,也就冯柯燃能干得出来,孙寅导演这么严谨的国师级人物,每一部电影都是冲着国内国外的大奖而去,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扯淡的理由就选了她的剧本?
虞瑛:“那可真是谢谢您的好眼光了啊。”
冯柯燃:“不要谦虚,主要是你写的够别致。”
一番云里雾里也不知道是在夸还是在损的对话以后,虞瑛心平气和地放下手机,回头问陆明:“你周末有时间吗?陪我去趟寺庙行吗?”
陆明隐晦地瞟了一眼她的手机,没多问什么,轻笑道:“郊外的还是城里的?”
虞瑛想了一会儿:“古街那个吧,近。”
去个寺庙不想哪个的香火好,反而去关注远近,可见这寺庙去得也不怎么真心。
陆明自己想着,莫名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出了声:“行啊,我周六没事儿,陪你走一遭吧。”
顿了顿,他又垂眸想了一会儿,接着道:“我顺便也去求求事业运。”
虞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听他提到事业运,难免多说两句以表关心:“怎么?最近工作遇上难事儿了?”
说来她只知道陆明当过酒吧驻唱、去过音乐节、也在街边卖过唱,工作自由得紧。
印象里他日子过得也不错,不像是经济有问题的样子,怎么现在像是事业上遇到了难事儿似的。
她一向不是喜欢探查别人生活的性子,此刻便显得有些局促——好歹他们还是室友呢!
“姐姐,说起来,你好像从来没关心过我的工作?”
陆明也想起这一茬,眼神里带了些说不上来的情绪,不像是不高兴,倒像是戏谑。
虞瑛听出他不像生气的样子,暗地里松了口气,眉目弯弯地笑望着他:“现在关心应该还算不晚吧?”
她看过来的目光如此坦荡清澈,盛满亮堂堂的笑意,看久了反倒让陆明有些不自在。
“不晚,”陆明垂眸,唇边那梨涡再次显现出来,是虞瑛最喜欢的清隽秀气:“那姐姐现在是想关心我些什么事儿呢?”
他笑得如此好看,虞瑛却觉得他有些奇怪。
自打合租以来,她总觉得陆明身上那股少年桀骜的意气少了许多,更沉稳也更添沧桑。
只是她并不知道其中原因陆明会不会选择告诉她,索性也就换了话题:“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还是在酒吧驻唱?”
陆明脸上的笑淡了淡,眼睛里却仍旧一片明亮:“没有了,前段时间签了家公司,在试着做一些创作类的工作。”
这属实是一个令人惊讶的答案。
虞瑛挑眉,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神色略带不解,莫名显出她在工作时最常见的冷清矜傲:“我原因为你是更喜欢台前的。”
毕竟他们几次见面都是在公众场合,陆明唱歌的样子她也记忆犹新。
“姐姐,你应该很清楚的。”
陆明抬眸看她,眼中的笑意全然淡去,只剩下些说不清楚的无奈:“梦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幕后创作好歹和我的梦想是挂边的。”
虞瑛当然清楚,但陆明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她依然觉得酸涩。
或许是因为陆明选择了现实,或许是因为她也选择了现实,所以根本没有立场去劝陆明选择梦想更觉得无力。
“……也好。”
她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规劝的话来,只是像个最常见的长辈似的,安慰他,大概也是在安慰自己:“安身立命确实很重要。”
陆明低头,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一时无言。
虞瑛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说起来,既然是创作类的工作,那你读书的时候是学音乐制作的?”
陆明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像是长久的坐得笔直的动作让他觉得不适,而后走到飘窗边,拉开窗,遥遥地望向外面的街道。
外面的世界是日复一日的热闹,与过往的每一天都没有差别。
随着窗户打开,星星点点的喧哗声与秋天的清寒一同涌入,冲散了办公室里常年26度的恒温空气。
“太闷了,通通气吧。”
陆明回头对着虞瑛解释了一句,见她没有意见,才又道:“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科学,词曲创作……都是这些年自学的。”
如果不是当年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定,或许他现在早就是个程序员了,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想来倒也不赖。
虞瑛想了想,玩笑道:“要是音乐这条路不好走,继续做你的程序员未尝不可。”
陆明还是摇头,只是神色很是轻松,像是并不在意自己说出口的话,或许会给虞瑛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之前为了音乐和父母吵架,我休学两年了,毕业证还没拿到,程序员是做不了了。”
虞瑛:“……”
多说多错,多说多错。
她怎么就觉得自己今天说啥啥不对呢,居然诡异地,和方灵均共情了。
窜进办公室的清寒空气使得室温缓缓下降了一些。
说不上冷,维持在一个还算不错的温度,又比恒温的时候多了些生气。
像是裹挟来了外界里人们最真实的生活气息。
虞瑛确实觉得没那么闷了,连带着脑子也更清晰了许多。
她唤了一声:“陆明。”
陆明就回过头来看她。
“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旁人没办法干预,可我还是想劝劝你,无论做什么都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而在我看来,唯有一条路走到黑最难让人后悔。”
她这么多年全然为着生活而活,梦想不过是在生活之后的追求,她也问自己后悔吗?
可她也每一次都告诉自己,绝不。
自己选的路,就算是跪着都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