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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章 归去来兮 人言落日是 ...

  •   开车到了附近大天鹅国家保护区最东头的天鹅湖区域,那对黑天鹅在海水里亲昵的嬉戏。阳光下,风蹙微波作细鳞,因为是在海水里,所以四周并没有树木遮挡,我说:据说是有一只黑天鹅受了伤,当年冬天不能跟大部队飞回西伯利亚,所以它的配偶留下来陪它。这对黑天鹅在这边过了两个夏天了,附近一点遮阴的地方都没有,不知道它们是怎么熬过火热夏天的。
      紫苏说:可能是靠爱吧。
      我说:难道是爱改变了物种的迁徙本能,并且熬过了几个炎炎夏日?
      紫苏:如果没有别的解释,为爱留守,为爱坚持,会浪漫些。
      我说:人的选择会考虑现实的需要,生活的实惠,责任的担当,以及对于未来的反复衡量,而动物不需要考虑这些,它们的相伴,是一种本能吧。
      紫苏说:动物也许更纯粹,就是为了陪伴,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也不是为了生活不得已。
      我说:我想到了天梯的那对老人,可能他们的认知里,真是不懂爱,没说过爱,但是用一辈子诠释了爱,想知道一个女人得没得到过爱,就看她是不是有笑的像少女一样眼睛。
      紫苏笑了:像你没有孩子追着,赶着,可以永葆青春。
      我也笑了说:然后变成一个老姑婆,一个老妖怪,一个老甜甜,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附近路边有村民摆摊卖菜,卖农产品,大姐的买菜魂又在燃烧,过去打听价格,又在挨家比较挑菜。
      我们仨在一边说:中国大妈的买菜爱好啊,真是无时不在,随时上线。
      大姐叫我们:你们不买菜吗?老农的菜又便宜又好。
      王尧:大姐,你马上要回青岛了,买那么多菜还能带回去吗?
      大姐:买了留着给老妈,再说,我还要住几天,这几天你们都在,每天吃老多菜了。
      我和紫苏说:要不我们也买一点吧。
      我和紫苏挑了些菜,在称重,大姐又跑到别的摊位上去了。
      王尧说:紧着一家买吧,你得买多少?
      大姐说:老农不容易,我多买几家。
      我说:大姐这是雨露均沾啊。
      王尧:搞得像皇帝翻牌子似的。

      一位面貌粗糙的老妇,看了王尧的车牌,问:你们是烟台来的吗?
      我们说:是啊。
      老妇问:你们是烟台哪里的?
      我们一下子没法回答了,几个不同的区域,就问:你有什么事吗?
      老妇说:我的儿子也在烟台,他在幸福,我想问问你们和他是不是一个地方来的。
      我一下子被击中了,乡愁扑面而来,我懂了这位老妈妈话里的含义,因为思念,因为亲情,因为期待,以至于看到儿女生活地方的人都无比亲切。和我妈妈差不多的年纪,饱经风雪的脸庞,身处社会的基层,能力有限,但也是尽可能为儿女在燃烧奉献。虽然我对于他们的教育方法和思想理念有所不认同,有时候这种有限的认知会成为孩子的拖累和负担,但是对于走入风烛残年的人来说,有什么比女儿绕膝在身边,更满足和幸福的事呢?
      都在想外面的世界很大,是不是飞出去会有更好的天空和未来,大多数的结局,走出去了,却未必能飞的更高,也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的苟且和得过且过而已。早年时候的分离,也许,是看着孩子大了可以独立生活的喜悦,是心怀鼓励的送你一程的欣慰,是看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的满足,人会把自己想象的超出现实的强大,但是日暮乡关的挂念,遥遥无期的等候,临老孤寂的无助,会如同风湿一样的顽疾,在任何一个可能发生的时候,隐隐作痛,又无奈的默默承受。

      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爱可以有很多种,或者陪伴,或者放手,或者成全,或者保护,或者我就是看着你,默然欢喜。在一起的未必是因为爱,但是有爱的人生一定是有希望的明天,爱是最好的种子,可以是尘世里花开不败的盛景,是荒芜大陆上的希望播种,暗夜里的满天星光,漫长人生的心底支柱。

      我们把菜装了一后备箱,大姐挥手和菜农道别说,我们走了哈。
      菜农都跟在车后面和大姐挥手致意,一时热闹非凡,我说:这架势,怎么像十送红军。
      王尧说:大姐,你老厉害了,买了一堆菜没花几个钱,倒是人心收买了不少,看看这一路送行的热闹,像是扶贫干部下乡送温暖。
      大姐上车后说:我们反正也要买菜,照顾一下老农嘛,晚上回去给你们煮地瓜芋头吃,别去饭店了啊,家里做的多好,老爱去饭店。
      王尧:原来是不想麻烦老妈做饭,就去饭店吃吗,现在你做饭,就不去饭店了。
      大姐说:等一会儿,我开车。
      王尧:怎么,你怕我半路睡着吗?
      大姐:怎么,你不放心我的技术吗,小许,小苏,你们怕不怕?
      我和紫苏说:我们不怕,菜鸟坐谁的车都不怕。

      到了莱山区,天擦黑了,经过某个小区的时候,大姐忽然问王尧:这里是不是你们以前的房子?
      王尧:是啊。
      大姐说:这边房子就给了王珺的妈妈了?
      王尧:嗯。
      大姐:你要带王珺去广州?
      王尧:有这个计划。
      大姐: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王尧:大家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挺好。

      正好是下班高峰时候,他们送我回去的话,就得走市里,现在市里会堵车厉害。
      我说,你们把我放莱山区电视台附近,我自己坐公交回去,你们直接走莱山区到开发区的路,不堵车还近。
      大姐说:妹妹,今天时间太仓促了,我过两天就要回青岛,你以后去青岛,可以去找我。
      我说:好啊,大姐,我记得了,我妹妹在青岛,我会经常去。

      一天的热闹就此结束,我又成了独自的一个人,在车水马龙,灯光闪耀里,有自卑自怜的隐痛感压迫侵袭,肩膀沉重,心在凉凉的下坠。人与人之间不止需要契合的气场,也需要势均力敌的平衡,还有那些暗里试探过的博弈。我知道自己所有的短板和弱点,不是鸿鹄,也不是燕雀,有时候,觉得我像一只蝉,生出一对小小的翅膀,飞起来只为攀附一棵树的依靠,是寄生还是自生,左右不得着落。
      落地为蛙,飞起为蝉,说来说去,都是不成器又暗自伤怀的小小的我。

      回到家,发现早上出门忘了带钥匙,这个点老魏在打球,不会为了我特地回来。因为有多次忘了拿钥匙的经历,所以在院子里藏了一把备用钥匙,需要爬墙进院。没有爬墙的意愿,坐在院墙外的石基上,看着邻居家的灯火,心灰无力的颓然又开始蔓延生长。
      大概是因为小区住家太少的缘故,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清冷和孤僻。有时候我想,是不是那种人群密集,烟火气息浓厚的地方,会治愈我的凉薄和无助感,有家人的牵绊和围绕,家长里短,老公孩子,吵闹争执也是一种生活的充实,七姑八婆,逢年过节,迎来送往的操心热闹,累并喜悦着。不是有个说法,每次当你觉得沮丧难过的时候,就去一趟菜市场,看到那么多生活在底层的人那么奋斗着,你所有的矫情都会掉在地上碎成渣。
      菜市场是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以前我住在一个老小区,旁边有个存在多年的农贸市场,每次去买菜买饭,都是感觉周身围绕着生活的七彩祥云,熟悉的拌菜卖馒头卖饼卖凉皮的老摊位,道边老农临时摊位卖的应季的农产品,因为住户以老人家居多,还保留的冬天屯货的习惯。丰收时节成车拉来的水果,葱姜蒜,芋头地瓜,山药苹果成堆,冬天楼前街头晒的鱼干,香肠,萝卜干,无处不是烟火人间的朴实无华,脚踏实地的琐碎日子。
      现在的我,好久不去一次菜市场,米面粮油老魏会按时买回来,多少年没有在外面小摊吃过早饭,我们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区不需要摊贩,离那种熙熙攘攘,热气腾腾的尘世烟火越来越远。夜晚,站在三楼的平台看去,小区东一头,西一头,稀拉拉的不过几十个亮灯的屋子,想到外面很多地方应该早已是花灯满上,万家灯火。

      老魏让我晚上十点以后不要去院子里,说晚上阴气重,女人体质又属阴,特别不好。
      我说:十点城市不是刚开始夜生活?
      老魏说:那是人多,热闹的地方,我们这里人太少了,压不住阴气。
      我说:不要传播封建迷信。
      老魏说:不是封建迷信,白天阳气大,邪祟会被压制,而下半夜有些看不到的物质会出来活动,还有你晚上不要总熬到下半夜才睡。
      我说:我睡不着啊,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
      老魏: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也没少了你的吃喝。
      我说:你什么时候走呢?
      老魏:我为什么要走,这是我的家。
      我说:那我的家在哪里呢?
      老魏:你的家在莱州,在你妈妈身边。
      我说:我是孤魂野鬼是吧,没有着落的。
      老魏:我自己都不敢保证的将来,你别太指望我。
      我说:我不指望你怎么办呢?难道要流落街头?
      老魏:你有翅膀,可以飞啊。
      我说:我的翅膀在哪?
      老魏:你天天在外面折腾的,我以为你翅膀早硬了。
      我说:你是不是又想说,我随时可以走。
      老魏:那是气话,但是,你如果有好的前途,我不会阻拦你。
      我说:你说的好的前途是什么?
      老魏:你想要的生活。
      我说:我的人生已经如此了,唯一的夙愿就是不要老无所依。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这是一个太平开放的年代,每个人都在追寻自己认为的理想的意义,而心想事成者只是少数,大多数人的追寻是不可抵达的命中注定。卡在故园和他乡之间的人啊,进退维谷的窘境,何去何从,回不去的故园,去不了的远方,混沌的当下,在哪里都像个孤单的稻草人。
      世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故园,那是我们一路走来的起点,也是将来我们魂魄皈依的所在,繁闹喧哗,是一群人的孤单,心里的空落惶恐,是灵魂无处安放的不安。
      所以我们一路高歌,一路寻觅,走着走着,就好像越来越前途莫辨,不知所踪,一往而无知。只是流年,像一场跌跌撞撞的探寻,剪一段芳华,埋藏于心,有岁月的暗香盈袖,
      白云苍狗,若是心安处,何处不是吾家。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老魏给我电话,问我在家里吗?
      我说:在家门口,今天出去忘了带钥匙,进不了门。
      老魏:院子里不是放的有备用钥匙?
      我说:今天没有力气爬墙。
      老魏:那你不给我打电话?
      我说:你打球要紧,只会让我爬墙头。
      老魏:我们不至于这样。本来我想告诉你一声,我们打完球要一起吃饭,晚点回去,这样,
      我就不和他们吃饭,回家给你开门。
      我说:你不回来才好,这里就是我的了。
      老魏:真那样,你一个人守着大房子,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我说:那样,我就有归宿了。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将我回到出生成长的地方。

      凡是过往,皆为经历,我们都是彼此的过客,不亏不欠,不追不怨,遇见即是天意,即使像流星划过,也有一瞬间的点亮,你来过,给过我关注和帮助,我记得,所有的善意和温暖,就算困顿和迷茫,我们也要记住做一个更好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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