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情债[娱乐圈]》浅眠溪边

6、第6章

　　电影开拍定在农历的三月十九日，黄历曰宜开工。
　　吉时定的早上六点整。

　　温窈四点多就被宋严蔚拽起来，塞进了化妆间。

　　《迷乱》的大背景是民国时期。
　　影片一开始，温窈饰演的郝瑾瑜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

　　路明安拍电影，服化道从来都是不吝投资。
　　温窈一席明黄色的小洋装、头发被收拾成齐肩的螺旋烫、佩戴剔透的珍珠耳饰，从化妆间一出来，就吸引了一众目光。

　　路明安在定角色的时候见过温窈的定妆造型，此时再看，仍是满意非常。

　　厘原站在对面化妆间，一身浅灰色西装搭着马甲、怀表置于兜间，头发打着发蜡向后梳，浅笑而来，矜贵儒雅，标准的民国贵公子。

　　路明安看着两人，频频点头，“不错，很搭！”

　　道具组、导演组在调试设备，温窈见缝插针拉着厘原又对了遍台词。
　　昨晚之后，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对演起来，莫名的默契。

　　一切收拾妥当，路明安比了个手势。
　　演员就位！

　　《迷乱》的第一场，是女主成人礼那天跟男主见面。

　　路明安喊完“Action”，灯光大开，摄影机慢慢推到两人附近。温窈扬眸，漾着明亮的笑意，看着里间那位据说跟自己订过娃娃亲的男士。
　　剧情慢慢展开，直到父母告诉她，男主这趟来提亲。

　　郝瑾瑜人设独立、有想法，在拒绝无效后，扔下封书信离家出走。
　　这场的最后一个镜头，温窈留完书信，消失在了漫天的黑夜中……

　　路明安喊完“卡”，暗黑的环境里，温窈长舒一口气。

　　灯光大亮，正前方，厘原冲她竖了大拇指。温窈扬唇，露出整齐的贝齿，比了个“耶”。

　　九点不到，剧组提前收工。

　　宋严蔚过来，满脸喜色的告诉温窈路明安很满意。

　　环绕一早上的阴云，被慢腾腾露出头的太阳照散了。清风卷暖阳，轻轻柔柔，吹散人身上的疲惫和紧张。

　　两人往休息位去，到了之后，温窈看到旁边的厘原愣了一下。

　　宋严蔚安顿她坐下，笑眯眯道：“厘影帝让搬过来的，温小姐，您人缘不错！”

　　温窈笑笑。
　　厘原的助理拎了盒吃食过来，厘原跟在后面，询问：“拼个桌？”

　　温窈往里挪，给他腾个位置。
　　宋严蔚迅速将温窈的早餐摆上桌，温窈扫了一眼。

　　两人边吃边探讨后面的剧情，温窈吞了口蔬菜粥，顿了下，“蔚姐，这粥哪里买的？还挺好喝！”
　　厘原笑着抢先回答：“投资人送来的。”

　　温窈看着两人桌上一模一样的吃食，轻“哦”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她情绪高涨起来，重复了遍，“投资人？”

　　宋严蔚答了声，“嗯。”

　　温窈腾地站了起来，喜出望外，“蔚姐，我爸来了吗？”
　　昨天，温格出本来要送她，温窈怕累着他，没同意，但以温格出的性格，他极有可能给出这种惊喜。

　　宋严蔚快速给她泼了盆冷水，“不是。”
　　“是驰总。”

　　温窈：“……”
　　行吧！

　　小姑娘的失望表现的太明显，宋严蔚打量她一会，道：“要说，这驰总真是个有爱心的投资人，开工第一天，特意给大家送来早餐。”
　　宋严蔚在工作上，很会把握时运。
　　虽然知道两人没什么关系，但来自职业的敏锐感告诉她，驰郁是温窈的时运、更是她的！

　　和蔼可亲的温格出瞬间变成骂她“卖惨”的驰郁，温窈心情五味陈杂。她默声舀勺粥，吞了一口，索然无味。
　　于是，对驰郁的那点不满，难以掩藏，她撇了撇嘴，“他才没有那么好心。”

　　宋严蔚聪明反被聪明误，倒吸一口凉气。
　　厘原好奇的望过来，“怎么说？”

　　“投资人就是投资人。我们在他眼里只是能否为他赚钱的商品或者说商品的零部件。”女孩说话嗓音很软，带着那份来源不明的怒火，看着像是家里的小猫突然闹脾气，要挠人。
　　莫名可爱！
　　厘原笑着，扫了眼桌面，点头，“有道理！那他为什么要送这些呢？”

　　温窈眨了眨眼睛，调笑道：“面子工程，不然空手来多难看呀！”

　　厘原低笑。
　　温窈还想说话，宋严蔚戳了戳她的腰。

　　她转头，发现被她误当“爸”、又被她骂的驰郁就站在她的身后。

　　男人面色冷淡如常，眼里压着抹薄薄的笑意。
　　温窈知道，他全听到了！

　　厘原站起来跟驰郁打了个招呼，两人言语之中，像是旧识。
　　宋严蔚在旁边拼命使眼色，想让温窈道歉。

　　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抓到，温窈有些怂。但转念再想想，她又觉得刚才说的句句都算是事实。
　　那，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她梗了梗脖子，站起来，喊了声，“驰总！”
　　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更无一丝愧疚。

　　男人低嗤一声。

　　不远处，谢舒意喊了厘原一声，厘原轻声道，“我先过去，”便走了。

　　气氛归于凝重。
　　宋严蔚赶紧上去打圆场，“驰总，温小姐在跟您开玩笑。”
　　女孩眼睫抖了抖，不满意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嘟囔，“蔚姐，我没有。”

　　宋严蔚装没听到，还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驰郁突然瞥向她，冷冷一眼，活像是在说：我看起来很好糊弄？
　　宋严蔚打好腹稿的话，瞬间消失在了嗓子眼。

　　厘原的助理急火火跑过来称服装组在到处找她，宋严蔚看了看驰郁，咬咬牙，扔下温窈走了。

　　清风掠过，勾起女孩几缕秀发。
　　男人离她不远，发丝勾惹，拂过他的肩，他眼眸闪了闪，拉过把椅子，坐在温窈对面。

　　温窈稍愣，转身坐下，道：“您还有事？”
　　女孩的嗓音轻软，笑意中夹着些不耐烦。
　　巴不得，他赶紧走！

　　男人往后靠，眼眸抬了抬。下一秒，他喉结滚了滚，低沉的嗓音带着追责的意味，“面子工程？”

　　温窈的笑容逐渐僵住，右脸颊那个梨涡慢慢变浅，直到最后消失不见，脸上泛了层薄薄的红。掩饰般，她拿起勺子喝了口粥。

　　男人默声笑了，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嗓音沉沉带着笑意漾出句话，“好吃吗？”

　　温窈：“……”
　　她放下勺子，挤出一个笑容，企图蒙混过关。

　　驰郁显然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
　　他看向她，慢腾腾的逼问：“嗯？”

　　温窈抬手，拿起手边的水杯抿一口，嗓音含含糊糊，“一般吧！”
　　男人往前倾，扫过桌上的饭菜，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慢慢悠悠道：“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这家的蔬菜粥。”

　　说完，还无法理解般“啧”了一声。

　　温窈脑袋轰的一下，一下就炸了。
　　男人的话，每个标点符号都像是在指责她忘恩负义，白眼狼。

　　气温似乎一下子升高了，温窈觉得热。
　　她用手在脸庞扇了扇风，怎么都不能够相信，以她和驰郁现在的交情，后者会专门送些她爱吃的食物。

　　可男人轻描淡写几句话，却告诉她，这粥，就是，特意，买给她吃的。

　　温窈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她咬了咬唇，半晌，抬起眸，小心翼翼，娇娇气气的开口：“多钱？”

　　多钱。
　　钱。
　　……
　　话一出口，温窈觉得庸俗，可想到若是能拿钱买个一干二净，倒也不错！

　　男人微压眼眸，审视的看着她，约莫半分钟后，轻漫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温窈以为他不信，急忙道：“我还你！”

　　男人靠向椅背，眼神忽然变得锋利。下一秒，温窈听见他说：“你还得起吗？”

　　温窈：“……”
　　不就一餐饭，有什么还不起。

　　她侧身，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两张觉得寒碜，又抽了几张，“够吗？”

　　男人瞥了一眼，没动。
　　寻味的价格温窈知道，她以为驰郁嫌她给太多，忙解释，“您大老远带过来也不容易。多的就当是辛苦费。”

　　男人脸色变得难看。
　　几秒后，冷冷回了句，“不够！”

　　温窈：“……”
　　你要敲诈吗？

　　驰郁忽然笑了，坐直身子，欠欠道：“以我的身价，送趟餐不止这个价吧？”

　　温窈：“……”
　　你贵你有理，可谁求你送了？
　　腹诽完，又觉得被他这么漫天敲诈很不爽，她磨了磨牙道：“堂堂驰恒集团的太子爷，问个小姑娘要送餐费。”
　　完全忘了，送餐费是她先提的。

　　男人没有说话，饶有兴致的看向她。

　　温窈默念“破财消灾”将钱包里的钱悉数拿出来放在了他的面前。
　　驰郁仍是不动！

　　温窈以为他还嫌少！
　　瞬间不干了。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话不经过大脑，“你不会看上我了吧？故意这么找茬？”

　　男人喉间漫出轻漫的笑声。
　　下一秒，他抬眸，扫了温窈一眼，低哑的嗓音的重复三个字，“看上我？”

　　温窈怔住了。
　　她回想，方才说的确实是你看上我，不是我看上你。

　　可男人眼里、话间的那份耐人寻味让她渐渐没了底气。尤其是最后，他有意无意将外套裹了裹。
　　生怕被人占便宜似的。
　　温窈瞬间就慌了。

　　刚才，不会，真的说岔嘴了吧！

　　脑子一瞬混乱起来，于是，原本位于正位的“你”“我”二字，瞬间打了个颠倒进入了温窈的记忆词典。

　　温窈耳根发红。
　　想找补，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思索半天，她丢下句，“我对你没兴趣。”
　　仓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