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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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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株向阳植物,白卿的方向感不错,脚步不停地跋涉了两天,就在即将走出这片原始森林时,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插曲。
他碰上了一场绑架。
当时他正躺在粗壮的树杈上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草叶被疾驰踩踏的声音和奇怪的呜呜挣扎声。
他好奇地朝下望去,几个面色僵硬的大汉扛着一个瘦弱纤细的人快速地往一条荒僻的小路上走去。他们走动时,姿态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被扛着的那人头发凌乱,眼神恐惧,嘴上贴着黑色胶布,胶布上画着一条散发着黑气的拉链,他说不了话,只能小声呜呜叫唤,身上衣裳破破烂烂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拷着。
那几个男人明显很兴奋,眉梢高高吊起,一路上都叽里咕噜地互相交流着白卿听不懂的话——不是奥斯迪安的语言。
眼看少年神情绝望,豆大的泪珠不住地往外冒,白卿叹了口气:这莫非是上天对他的考验?
上次费大劲救了个人,结果人跑了不说还白白让自己揣上个崽,这回……要不要救?
白卿还在犹豫,那边希尔已经快要绝望了,他万分后悔为什么要任性地甩开家族留给他的侍从,一个人偷偷开着小飞船出来遨游星际,现在自己在这个荒僻的星球被虫族这些恶心的虫子抓住,如果被送往母巢,一切都完了。
到时候母虫会占据自己的身体,利用他和无数强壮的虫子交·配,产下数以亿计的虫卵,一想到那种画面,希尔头皮发麻,几乎快吐了。
他宁愿自尽,也不要成为虫族的生育机器!
希尔咬了咬牙,下了必死的决心后,朝着身下人的肩膀狠狠咬去,与此同时,扛着他的人身形突然一顿。就在希尔感觉奇怪时,下一秒,壮汉的身躯像是炸开的烟花,陡然四分五裂!
自己……有这么厉害吗?希尔愣愣地想着,余光中一道绿色残影快速朝他袭来,还没反应过来,视野一下子猛地拉高,那群可怕的绑架虫也离他远了许多。
希尔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整个人被蔷薇枝条裹地严严实实,正坐在一株古木的树杈上,在他旁边,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昳丽少年。
“你没事吧?”白卿随意问了句,眼睛紧盯着那群人,眼神中却流露出几丝困惑。
明明他用的力气不大啊,那人怎么就……就裂开了?还有,那堆从躯体里爬出来的黑色的,一块一块到处蠕动的东西是什么?
好恶心。
白卿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自觉就问了出来,等了半天,也没人回答。他扭头一看,被绑少年正涨红了脸撅起嘴,用目光拼命示意白卿。
难怪没人应声,原来还有这一茬,白卿不好意思地抓抓脸,伸手将少年嘴上的胶布撕了。
“你也是植物人?!”就在胶布撕下的一瞬间,希尔的提问冲口而出。
虫族抓住自己一个也就算了,如果发现这里还有一个珍贵的植物人,肯定会陷入疯狂,不择手段也要将他们两个抓回去!
“这个……”白卿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算是这个星球上所谓的“植物人”,面对希尔的问题,一时有些心虚,支支吾吾不敢正面回答,只能赶快转移话题,指着那堆蠕动的黑色块块:“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天地良心,他不会因为杀人被捕,下半辈子都只能在星际监狱里度过余生吧?
希尔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闻言面露嫌恶:“那些是星际里臭名昭著的虫族,根本称不上是人。”
不是人就好。白卿偷偷松了口气。
地上那几个“人”在同类死亡,猎物失踪后,已经主动剥开人皮,恢复成了原本的虫子形状,它们聚在周围团团转了几圈,嗅觉器扫动,接着齐齐抬起头,猩红的复眼盯着树上坐着的两人,口器翕合几下,紧接着不约而同地扇动背翅,发出极其高亢的一声嗡鸣。
希尔在心里已经认定了眼前的少年是同自己一样偷跑出来的叛逆分子,顾不上自己手脚还被绑着,焦急地对白卿道:“好了,别说那些废话了,你的星卡呢,赶快启动紧急装置,叫人来救我们!”
那些虫子刚才铁定是在呼唤同伴了!
奥斯迪安帝国为每个植物人的星卡上装备了紧急装置,遇到危险后按下按钮,附近的军兽就能第一时间接到消息,迅速赶来救援。希尔的星卡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被早有准备的虫族捏碎了,现在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白卿身上。
谁知白卿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道:“……什么星卡?”
他当初只是用精神力触角简单了解了一下奥斯迪安的文化风俗,更细致的完全一问三不知。
“你没有星卡?!”希尔震惊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白卿,见白卿一脸茫然,不像说谎的样子,希尔不自觉离他远了点,眼里重新浮上几分警惕,“你不是植物人?”
白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植物,但……”是不是植物人不好说。
希尔打断他:“你的本体是什么?我怎么感知不出来?”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感知不到白卿的本体,仅凭着几根绿色枝条,就把他当成了同类。他的能力在帝国一群植物人里也称得上是佼佼者,如果说别的植物人的本体对希尔来说是隔着一层轻薄的纱,朦朦胧胧的,那白卿就像一堵厚实的墙,完全令人看不透。
白卿很不解:“本体怎么能让人感知出来呢?”
在蓝星,成精之后的妖怪们最要紧的就是掩藏好自己的跟脚,免得被别人抓住弱点,这里倒好,完全反过来了,难道让别人看不出来才是不正常?
白卿瞟了一眼希尔,见他体内小小的精神池里漂浮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中央那株生机勃勃的金盏花。他想了想,也有样学样,将灵海疯狂压缩成池,又撤去身上掩盖气息的法门,捏诀变作一株叶片细长的白蔷薇,放置在灵海中央。
“好了,你再看看。”白卿信心满满道。为了让少年看得清楚,他连雾都没布。
希尔发觉自己又能感知到少年的本体了,是带刺的白蔷薇。
只是白卿体内的精神池宛如一片凝固的死海,毫无波动,那株植物的存在感也很低,像是信号不稳定的Wifi,若有若无的。
精神力被判定为A+级别的植物人希尔突然想起在课堂上老师曾讲过的话:“除了兽人,每个植物人也有精神力,他们的等级不同,分为SABCDE,精神力越低,体内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植物形态就越是虚幻,难以成形……但是不要紧,只要我们勤奋练习,日积月累下来,精神力也会越来越强……”
看这样子,眼前的少年精神力肯定不会太高,极有可能就是最低级的E级……回想起之前自己对少年无端的怀疑,希尔感到十分愧疚,他看了白卿一眼又低下头,小声道歉道:“抱歉,我不该怀疑你。”
他主动缓和关系:“我叫希尔,首都星人,今年十九,你呢?”
殊不知那头白卿也很紧张,生怕希尔看出了自己其实不是植物人而是株植物的事实,听到希尔的道歉,他舒了一口气,还好,这波瞒过去了。
听完,他脸上也绽出一抹放松的笑容:“我叫白卿。今年,今年,呃……”
他又卡壳了。
怎么办?他总不能说自己今年五百岁了吧?哪怕他再没常识,也知道绝对不能这么说。
希尔会把自己当成疯子的吧?
“怎么回事,你没有星卡,也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年龄……”希尔皱起了眉,“你的父母呢?在你分化为植物人后他们没有带着你去有关部门登记吗?”
白卿垂下头捏着自己的手指:“我父母不在了……”
身为一株杂交品种,父本是丰花月季加百利大天使,母本是普通的藤本蔷薇,这么多年过去,它们应该早就枯萎了……吧?白卿不太确定地想。
“自从有意识以来我一直生活在这座大森林里,没见过几个人……”
这话也是实话,白卿半年前被天雷劈过来,除了那渣男外,没见过任何人,要不是那渣男,他现在很有可能连奥斯迪安的本土语言都不会说。
“我……我大概是个黑户吧。”说完,白卿小心翼翼地瞧了希尔一眼。
所以,没有星卡很正常,没有常识也很正常,毕竟我是个独自生活的原始植物,拜托就不要抓我去星际警局了叭!
希尔听完,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这简直是帝国的重大失职,说好的保护好每一个柔弱的植物人呢!?
如今就有一个精神力仅为E级,极度脆弱的植物人独自流浪在这个荒僻森林里,一过就是许多年。希尔都不敢想象这个叫白卿的少年是怎么独自一人熬过来的!
他攥紧了拳头,一脸凝重地盯着眼前面色犹带胆怯(……)的可怜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你放心,等我们逃出去,我就带着你去植物人维权协会去讨公道,那里的人都是植物人,他们和我们是一体的,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白卿听不懂,但白卿也不敢问。比如,聊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扯到维权上去了??
但看着希尔快要喷火的目光,他只能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作为家里的幺子,希尔一直是被哥哥们疼爱的弟弟,如今身边有了一个比自己更柔弱更需要保护的存在,希尔的保护欲简直空前高涨,他选择性遗忘了之前是谁从虫族手中救的自己,将胸脯拍得哐哐响:
“白卿你放心,以后你听我的话,我会保护好你的!”
白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接着扯扯“大哥”的衣服,让他看下面:“希尔,你看。”
一通豪言壮语下来,希尔信心大涨,他笑着朝下看去,不到半秒的时间,脸颊上的红润如退潮一般极速退去,变得苍白无比。
望着包围在下面,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黑色虫子,希尔身子一软,干脆的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他脑海里只来得及浮现几个疯狂加粗的大字: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