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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撕下一层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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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女听不懂祖母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这人。”她趴在程业望背上,隔着红盖头声音显得有些闷,“更何况祖母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何来偷盗之说?”
听到这话程老夫人心中一喜,表情却悲愤不已:“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这样把我屋子里的东西视为己有,是在盼着我老婆子去死吗!”
这对话仿佛坐实了程安宁窥觊祖母财产,外加上太子妃这一层身份,顿时让围观的人兴奋起来。有人壮着胆子小声讨伐程安宁是不孝之徒,更是赢得了一众人的赞同。
看着程安宁紧紧捏着袖角身子微微颤抖的模样,程锦瑟心里直呼痛快,忍不住出声“痛打落水狗”。
“姐姐,祖母这么疼你,你不思回报也就罢了,怎么反过头来能以怨报德!如此不义不孝,怎堪为侯府之女,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她大义凌然地姿态让众人纷纷叫好,尤其是见程安宁整个人抖如筛糠,顿时感觉浑身舒畅,连程彻黑沉的脸色都顾不得了。
程安宁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才终于深吸一口气,同时一滴泪珠滑落,滴在程业望的脖颈中。
她混若不觉,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语气带着哭腔:“我原不想说的。可祖母不该不顾我颜面,大婚之日找麻烦,意欲置我于死地。”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看着她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略有些旧的宣纸。
“我这里有祖母亲手写的借条,上面清楚记载着您从我这里要走的每一样东西。您屋子里的那些,有哪个不是从我手里拿走的?”
程业望从她手中拿过宣纸一看,顿时震惊了:“这的确是祖母的字迹。”
程安宁眉梢微扬,她特意吩咐陈管家找专人伪造的,字迹自然不会有差错。让她略感意外的是,程业望竟然会开口?他可是程老夫人亲孙子,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信度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程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被亲孙子来了一锤,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翠嬷嬷适时开口:“这借条肯定是伪造的!诸位不知,老夫人手腕曾受过伤,多年前就提不动笔墨了,更不可能会写劳什子借条。”
“所谓要走大小姐的财物更是无稽之谈,她不过是个小辈,蚊子大点的资产,怎么配入我家老夫人的眼!”
程老夫人脸色微微泛着白,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安宁,祖母不知道你是被谁所惑,竟然伪造这种东西污蔑祖母,祖母也不想追究下去。”她往后面招了招手,下人抬着两个大箱子走过来。
“这里面装的是祖母一辈子攒下来的私产,以后全都归你了。”她一边示意翠嬷嬷开箱一边道,“只是我们二人的祖孙情分便断在今日,你和你父亲如何来往我不管,日后别再到我面前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翠嬷嬷一把将两个箱子一起打开。琳琅满目的珠宝顿时映入人们的眼帘,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目耀眼的光芒。侯府门口立即响起一阵吸气声。
翠嬷嬷满腹愤懑地道:“诸位请看看,这都是我家老夫人勤俭一辈子攒下的宝贝。大小姐她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东西!”
她恼恨看向程安宁,“大小姐贪图老夫人的财产就直说,像昨晚那样派人来偷也可,但你万万不能再污蔑老夫人名声!”
“翠嬷嬷,别说了。”程老夫人表情万念俱灰,“今后她成了太子妃,便是君。君要臣死臣都毫无怨言,更何况只是区区一点钱财、名声。”
翠嬷嬷恸哭出声,连忙伸手扶住几欲软倒的她,转头狠狠地冲程安宁道:“这下你满意了吧,太子妃娘娘!”
不得不说程老夫人这一通表演实在是上佳,原本因为借条动摇了的人此刻都坚定下来——这样一个至情至性的老太太,怎么可能会蓄意陷害亲孙女?
而且若假设那借条是真的,程老夫人便是个利欲熏心的贪婪小人,可真正的小人又怎会将这么多东西拱手送出?
反倒是太子妃娘娘,她有借条,为何不早拿出来,偏偏等到今日在众人面前展示。先不说真假,单看这件事,怎么都像是蓄谋已久,故意破坏祖母名声。
这样看来,她能做出派人偷盗祖母财物还将祖母砍伤这种事,倒也不足为奇。
在场除了永安侯府自己人,其他人心里顿时有种微妙感。一个如此心思恶毒、不敬祖母之人,日后又怎么可能会体恤百姓、爱民如子?太子就是个暴戾狠辣的性子,再有个这样的太子妃,待当今圣上百年之后,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还能有活路吗?
周围人的反应被程老夫人看在眼中,顿时觉得大出一口恶气。她说过了,就算这些东西不得不交出去,她也会给程安宁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好叫她知道到底什么是孝道,什么是规矩!
看着程安宁摇摇欲坠的身影,快意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笑出声。
畅快过后,她无意间转头看到儿子表情晦暗不明,神色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彻一直没开口。开始是找不到机会插嘴,后来事情阴差阳错地逐渐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看到围观群众的反应后,他便更不想说话了——
四皇子让他去宫里请旨把女儿嫁入东宫,打的是借此渗入东宫内部、找到机会便发起进攻的主意,眼下不正是绝好的时机?相信用不了半天,关于程安宁不堪为太子妃的传言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慢慢就会有人意识到,太子妃德不配位,太子难道就是众望所归吗?
眼下众人忌惮太子威严不敢多说,但等日后荒唐事多了必然会激起民愤,届时……
程彻沉浸在自己脑中的宏大蓝图里,直到感受到来自母亲的视线才开口打圆场:“母亲,宁儿她只是被宠坏了不懂事,我替她给您道歉成吗?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他一张嘴程安宁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心里冷笑,表面却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父亲,您也觉得这事是宁儿错了吗?”
程彻心下一突,低声哄:“宁儿,爹知道你委屈,只是你祖母更委屈。未免错过吉时,眼下不宜多说,快同你祖母道个歉,此事便了了。”对于她的名声一事,却是只字不提。
“道歉?”程安宁语气凄凉,“您明明知道真相,却还要我道歉?”悲伤渐渐化为了愤怒,她声音开始发抖,转头质问程老夫人,“您不肯承认这些东西的来历?”
“好,今日我们就辨个分晓!”
她头顶盖头,却精准地径直走到箱子前,信手拿起一只白釉瓷器,随后猛地抬手,将其往地上一摔!
“哗啦”一声,场内顿时寂静下来。
价值连城的瓷器碎了一地,她却恍若未觉。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摸索着捡起属于瓶底的那一块碎片,将断痕处展示在众人眼前,只见那里赫然印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安宁。
程彻面色顿变。
程安宁看不到,看到也不会在意,她只是一边举着碎片一边将脑海中的记忆缓缓道出。
“这是我小时候最先学会的两个字,我外祖父为了纪念,特意请人几经试验,烧制出数个带这种字迹的瓷器,又将这些瓷器全送给了我。”
说完,她又转身拿起一口青釉的当着众人的面摔碎了,拿起瓶底的断痕给他们看。
不等人反应,她把这两片碎片送到程老夫人脸前:“您说这都是您辛苦攒下的,敢问您也叫安宁吗?”
程老夫人表情慌乱,几次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安宁也不需要她说,接着道,“这里所有的瓷器都有这个标记,我敢摔,您敢看吗?”
程老夫人脸色惨白,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众人这才意识到,她先前的话都是真的,这箱子里的东西的确全是她的。而他们以为的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却是个为了财物不惜哄骗、甚至诬陷亲孙女的毒妇!
“当初我刚回程府,您见我自外祖家带来许多财物,便在我面前哭穷,让我把这些东西先借给您充门面,几次便把我的私库掏空。”
程安宁站在程老夫人面前,语气似悲似怒。
“这本都只是身外之物,您喜欢,我也没想着要回来,只当是孝敬您了。只是想不到您竟然为了这些玩意儿不惜诬陷我,坏我名声。”
“您口口声声说我当了太子妃,可是您有想过作为太子妃,我背上不孝之名后要怎么活下去吗?”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嘶哑了。
一阵清风吹过,微微掀起她的红盖头,露出一个白嫩的下巴尖儿来——豆大的泪珠儿正从那里滑下,落在地上砸出两个小坑。那两行泪痕仿若针尖一般刺进他们的眼睛,众人纷纷不忍地移开视线。
娇小瘦弱的身影立在侯府门口,压抑的啜泣声传入人们耳中,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围观之人顿时羞愧不已——但凡他们方才长点脑子少说一句,也不会将人逼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当朝太子妃!
大婚当日被他们误会,被逼着砸了外祖遗物才能自证清白!
可笑他们方才还认为她恶毒不堪,然她蒙受这样大的冤屈也没仗势欺人对他们泄私愤。若是旁的皇族,恐怕他们这会儿早被抓起来送入狱中了!
有些人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话,顿时后背一凉,脚下一软,慌忙向她下跪赔罪。
程老夫人反应倒是快,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程彻脸色十分难看,但眼前的乱摊子还得由他来收拾,赔着笑脸走到程安宁身边:“宁儿,是爹一时糊涂,只是时间快到了,不可再耽误下去。你先入东宫,回头这些东西为父双倍赔你如何?”
程安宁也不想再纠缠下去,左右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程业望沉默来到她的身前蹲下,她从善如流地趴上去,手中被塞了一方帕子。
“……擦擦泪。今日是永安侯府对不住你,来日兄……我会补偿你。”
低沉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周围的喧嚣中,程安宁微微挑眉,惊讶地看着这人的后脑勺。
程业望将她放到花轿上,转头定定地看她一眼后才离开。
众人怔愣地看着那顶华丽的花轿消失在街角,回过神来纷纷不齿地朝永安侯府呸上几声。他们被这府上的老太太误导得罪了太子妃,险些酿成大错。
太子妃心善不和他们计较,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罪魁祸首。
永安侯府的里子面子算是丢了个精光,围观的人可不止是普通百姓,还夹杂着许多书生学子,得罪他们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这里还有礼部的官员,方才发生的事情,想必很快就能传到皇上耳中。
程彻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
程安宁这边却轻松得很。方才在门口看似待得久,实际上也就是一刻钟多一点,并不会耽误吉时,否则礼部的人早就要催了。她被八抬大轿抬进东宫,按部就班走完流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静静地坐在寝宫的床沿上,百无聊赖地和系统聊天。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大反派,程安宁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期待,让系统调出光环界面给她看看。
系统沉默一瞬,随后她眼前一闪,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界面。
不过奇怪的是,黑色的那圈炮灰光环外面竟然多出一个鲜艳的红圈。
“这是什么?”程安宁好奇地问。
系统没回。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