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52、无妄之灾五

　　“我有什么错！”
　　“我们摆在车站周围的那些植物根本挡不住饥饿状态下狂暴的哥布林，如果不给他们偶尔送几个人去，车站这个据点早就被突破了！”
　　“看到这里接纳了多少玩家吗！六十多个！如果哥布林都狂暴了这里六十多个人一个也活不了！你们又懂什么！为什么非要来搞这些没所谓的破坏！又没碍着你们什么事，井水不犯河水不就好了！”
　　李峰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朝着面前的人影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腿已经被打断了，身上各种伤口流出的血也早已在地上淤积了一滩。
　　白辞楼拿着一把短刀。
　　他走到李峰身边，周身那股子骇人的气场就算是已经被逼上末路的李峰看了，也都忍不住把后续想要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白辞楼蹲下身去，却依旧没有说话。他把短刀抬起来，刀尖抵上了李峰的胸口。
　　“你……你想问我把人丢哪了？”白辞楼没有动手，这让李峰一愣，却也心中跟着一喜。
　　对啊，他还有底牌。
　　“哼，告诉你也……”
　　噗。
　　李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到那把刀径直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白辞楼松开手，把那把随手捡来的破刀留在了李峰的心口上。他站起身回过头，看着身后早已吓得不会讲话的雀斑女孩，笑了起来。
　　李峰死了，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死了。被吓到失声的小任看着李峰的瞳孔失去焦距，然后惊恐地抬起头。眼前的那个疯子脸上还沾着溅上的血迹，笑得却像个正面对着盛宴的恶徒。
　　“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吗？”白辞楼问。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里！”小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就要带着白辞楼他们往室外跑去，“我这就带你们去！”
　　“你留在这里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完。”白辞楼脸色冷回去了。他跟齐绉说完又看向祝宝，“你跟我来，快点。”
　　从未见过这等玩家厮杀场面的祝宝不比小任受的惊吓少，但听到白辞楼的话，她还是脑子一激灵，哎了一声就跟了上去。
　　和穆也想去，但被顾鹏维给拉住了。
　　顾鹏维是好心，他想告诉这个没眼力见的外国人，那是人家男朋友，鉴于白天的种种行径你要是不想被当成眼中钉就最好别跟着算一头。
　　和穆：“我知道！我们是一个团队！不会丢下你的！”
　　顾鹏维：你知道个屁。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突然被和穆拽着就往前跑。这人力气大的离谱，顾鹏维使劲往回抽了好几回手都没抽回来。
　　“不是！你别……别拉着我啊啊！”三番五次发现怎么也甩不开胳膊的顾鹏维终于忍不住大吼出来了，“和穆！要去送死你自己去！我还年轻我不想那么早就去见阎王！！”
　　没看文瑜的那个男朋友是个什么人吗！杀人不眨眼的！放开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和穆既没回头也没松手：“炎王是谁？”
　　顾鹏维：“啊啊啊啊啊！”

　　另一边。
　　文瑜被带到了哥布林部落里。
　　这部落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哥布林们吵嚷叫喊着，偶尔还会互相推搡一下。周遭还有一些散落的人骨，文瑜看了看，这部落里已经没有活人的痕迹了。
　　最开始给文瑜递刀的那只哥布林拉着文瑜的手，把他带到了部落中央，朝着其他哥布林呜哇喊了几声。闻讯赶来的其他哥布林围到了文瑜身边，叽叽咕咕的，偶尔还扯下他的衣服。
　　接着，有哥布林从部落里架起来的那个大铁锅里盛了碗吃的送了过来。
　　文瑜低头看了眼，这碗东西还在咕噜冒着泡，不说味道，就光视觉上的冲击打三层马赛克也不够。
　　文瑜抬起胳膊架在胸前，表示达咩。
　　哥布林挠挠头，自己看了眼那碗吃的，好像在寻思这也没什么问题啊。
　　还是拉着文瑜手的那只哥布林给他解了围。它把那个碗给推开了，又扒拉了扒拉挡在前面的其他哥布林，拉着文瑜往部落的深处走去了。
　　他们穿过了整个部落，最后来到了一栋木房子跟前。哥布林给文瑜推开了房子的门，示意他进去。
　　于是文瑜就进去了。
　　哥布林没跟进来，它重新掩上了木屋的门。
　　房子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除了整个房子正中央摆的那个木桌，桌子下面还有些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好像画的一圈一圈的法阵。
　　解谜？
　　文瑜凑到那圈法阵周围看了看，法阵本身是完整的，并不需要补全。弯下腰去查看的同时文瑜也在桌子下面看到了一张羊皮纸，纸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还画着不少符号，似乎是法阵启动的方法。
　　而打头的第一句话的末尾，就画着一个鲜活的人头。
　　文瑜：“……”
　　他把羊皮纸放下，房间里是再没有东西了，唯一的工具是他手里的一把柴刀。不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文瑜摸了下口袋，拿出了一包烟还有一个打火机。
　　上一局游戏的东西。
　　理论上来讲，大部分游戏里的东西都不可以带回到大厅，包括有杀伤力的武器、食物、由游戏数据和机制产生的东西等等，都是会在离开游戏的一瞬间就消散掉的，但有些日常用品，像什么洗漱用品、纸张、香烟，则是有概率能带出的。
　　不过因为大厅里并不缺这些东西，而且游戏里这类东西其实也很稀少，大家忙着活命就已经很累了，没怎么有人会特意存心眼从游戏里往外拿东西，多半带出来的也都是无意之举。
　　文瑜掀开烟盒的盖子，里面的烟一根也没少。他捏着烟盒过去把桌子推到一边，然后按着羊皮纸上的指示，拿出几根烟倒过来插在地上，像祭品一样在法阵上摆了一圈。
　　接着，文瑜咔哒把打火机摁开，熟练地把那几根烟点上了。整个房间一时间充满了尼古丁的味道，闻着甚至有些上头。
　　啪。
　　就在文瑜要点完最后一根烟的时候，他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了。
　　一个苍白又干枯的手掌，细长的指甲按的人皮肤生疼。
　　文瑜抬头，看到了一个女人。很好看，很妖，带着浓重的烟熏妆，眼角上挑，微含怒意。
　　“我没给你说明书吗？”女人问。
　　“……太难了搞不来。”文瑜说，“再说吃那些东西又不健康，请你抽烟不好吗？”
　　女人：“？抽烟就健康了？”
　　“咦，你还挺有常识。”文瑜看着对面的女人，这NPC发言还挺前沿，穿着一身中世纪女巫装跟他讨论抽烟是否有害健康，请问崩人设了吗？
　　听闻这话，女人自己也突然卡了一下。
　　接着她猛松开文瑜站起身。
　　“………啊，能把我召唤出来，看来你也还是有些能耐嘛。”短暂的沉默之后，女巫这时的表情已经变得跟刚才完全不同了。她用自己的长指甲贴着下巴，又弯下腰勾了勾文瑜的衣领，“嗯……嗯？”
　　“我的孩子们领你来的？”女巫似乎看出来了什么，突然弯起眼睛说道，“怪不得你不受规则的限制。”
　　“真奇怪，你是他们的一员，却又是我们的一员，”女巫说，“我们不会残害同胞，看你，嗯，姑且还算是我们的同胞吧。”
　　“什么意思？”文瑜自然是没听懂。他把自己的视线稍微抬起来，盯着女巫那略显混浊的双眼，“什么叫我是你们的同胞。”
　　“这里，”女巫笑着，指尖顺着文瑜的领子滑到了他的胸前，“还有这里，到处都流淌着我们的印记。”
　　女巫说，“但不完整，你并不完整。”
　　文瑜没接话，他安静地听着。
　　“你杀掉过我的一个孩子，所以你身体里流淌过的属于我们的东西就少了一些，本来应该有更多。很奇怪，你为什么会想着脱离我们的阵容。”女巫说，“我们的世界不存在出口，而这里的我们是最强大的，是霸主，这世界的结局早已经拟订完成，所有人都会死在这片土地上。”
　　“所以边缘人，你为何不选择加入我们，你明明也可以变得完整。”
　　文瑜仍旧没有答话。
　　但是看着文瑜的表情，女巫像是了悟了一样，她抿嘴笑起来，说：“东方，有一只名叫阿朵莱的马身山羊头，割开它的胸口，取出它的心脏，喝下那还在从跳动脏器中流出的银白色鲜血，你将成为我们的一员。”
　　“怎么样，心动吗？”女巫充满了诱惑性的话语飘在文瑜的耳边，磨的人心痒难耐，“来吧，加入我们吧，等待你的可是永世的安宁。”
　　文瑜认真地听完了。他捧场地点了点头，还差点鼓掌：“嗯嗯，有道理，你说的对。”
　　女巫：……
　　女巫：“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文瑜：“我没……”
　　轰！
　　在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女巫那美丽的脸庞突然扭曲了，变得像个被烧去了半边面皮的骷髅。她愤怒地看向了室外的方向，却又在重新转回头时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还真是有好多不速之客呢，看来我们愉快的谈话就要到此为止了。”女巫咬着牙站起身，一抖她那华丽却又肮脏的黑裙就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不过在女巫就要出门之前，她突然被文瑜给拉住了。
　　文瑜问她：“你刚刚说我身体里流淌着的属于你们的东西少了，是因为我杀了\'同胞\'？”
　　同胞。这个词似乎听得女巫很舒服，也让她僵硬的脸色缓和了些许：“是的。”
　　“你们不可以残杀自己人？”文瑜继续发问。
　　“是。”女巫说，“如果伤害自己人，我们会被其他的同胞群起而攻之，不过你，你似乎很特殊。”
　　“那如果我再杀一个的话会有问题吗？”
　　闻言，女巫皱了下眉。但她打量了一下文瑜，还是选择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是一个的话，应该不会。”
　　“是嘛。”文瑜点点头，“那你想不想，再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