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家少年郎》提寒

1、出嫁1

　　正值三月，扬州春光乍泄。桥边细柳，流水叮咚，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家，此话倒是不假。
　　裴家掌握着扬州一带的盐铁专营，家财万贯不说，跟官场也有交涉。作为裴家的长女，裴笑自小便深受家族熏陶，经商的头脑比旁支的亲戚不知高了多少。
　　父亲裴吏也并未因是女儿身而持有偏见，反到还有想法让裴笑来管理家产。奈何旁支议论纷争太多，认为女子就该相夫教子，管理内务，不应该插手商场上的纷争。裴吏很是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转眼间，十六岁的裴笑，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面容虽还稚嫩，但还是能看出以后长开了的艳丽。这点随了裴笑那早逝的娘，白嫣当年可是以美艳二字，震惊了江南。
　　却又偏偏看上了穷小子裴吏，成为当时的一件饭后笑谈。个个都说白嫣是瞎了眼，拒绝踏破门槛的王公贵族，嫁给了个混迹于井室间的混小子。
　　但白嫣却觉得，日子虽然清贫到也别有滋味。两个人窝在小小一方天地，彼此扶持。最终裴吏也没辜负她的期望，经商渐有起色，一时间也引得旁人十分羡煞。
　　可清贫日子里早有身孕的她，因为过度操劳而导致临盆时难产，生下裴笑后便撒手人寰……
　　都说裴家有女初长成。
　　铜镜里的人儿，一身红衣如火，及腰的长发也挽出个好看的发髻，簪上珠钗，显得肤色更加白皙清透。一双凤眼流转风情，眼尾微微上挑，恰到好处的泪痣更衬出魅惑。那口脂极润，于朱唇微点，仿佛一颗熟透了的樱桃，令人想浅尝一番。
　　看着镜中的自己，裴笑觉得很是欢喜却也忧愁。欢喜她终于能嫁给心仪的男子，忧愁她违背父亲意愿，不管不顾的要嫁给白修然。
　　——
　　那年，裴府为了庆祝长小姐及笄，大设宴席，广邀扬州百姓往来参与。
　　虽是及笄之年，但裴笑被父亲保护的太好，精通经商之道却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偷偷溜到外院的裴笑见到停留在花丛中的白修然时，不由得愣了一番。
　　世间竟有如此比花还娇的人儿？
　　只见花丛中的男子，面若冠玉，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头上只是简单别了个木簪，长发直直垂到他的腰际。
　　裴笑偷偷地看着，心中细细打量，却猝不及防于白修然的目光相对。
　　气氛是凝固的尴尬。
　　撞进那双溢满星辰的眼里，裴笑没由来的一阵心悸。突然又想起男女有别的事来，匆忙提着裙角跑开。
　　脸颊微微泛红，额头冒出细汗，小姑娘呼呼轻喘着。
　　她也翻阅过些画本，看过无数形容人貌的词句，脑子存着无数名人惊艳才绝的诗句，而在和那人对视的一时间，裴笑竟不知道该用何词何句去形容那双眼。
　　黑到极致的眸子，仿佛有着万千星辰，带着致命的吸引，想要人沉沦在那双眼中。
　　想得入迷了，裴笑渐又发起呆。直到听见裴父的话语声时才反应过来，想着人前如此失态，悄悄红了脸，低头看着鞋上的彩云，就是不看裴父一眼。
　　宾客的话语声入耳，让好动的裴笑听起来有点不耐烦，想起自己只能乖乖的在这里坐着，便不高兴的撇起嘴。
　　突然一阵轻笑传入裴笑耳中。
　　如高山流水叮咚，伴着知音琴声，潺潺流过裴笑心间。
　　心道，谁家公子哥嗓音如此悦耳，就好比那枝上黄鹂婉转的歌似的。
　　想着，也好奇。微微抬头，入目白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心中便有所感。
　　果然是那位在外院见过的公子哥。
　　这次裴笑可不敢盯着他看了，那双眼留给她的印象太深了。
　　可……裴笑目光上移。
　　只见自家父亲把手搭在了人家的肩上，两人相谈甚欢，忘乎所以。
　　裴笑扶额。父亲人好，很是惜才。当下把旁人忽略在旁，倒是有些尴尬。
　　“咳咳，父亲。”
　　裴笑看着裴吏，“刚才吹云过来说，晚宴快了，我们还是先行前去入座吧。”
　　裴吏讪笑，忙应道。心中还数落着自己，一遇见个可造之材他就忘乎所以了，把宾客晾在一旁是他的不对，还好女儿机灵。
　　饭后，裴笑受不了宴席间的吵闹甩掉身后的吹云便又悄悄跑到外院吹晚风。
　　外院修着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各种收罗来的奇异花卉都沿着一汪池水种着，潺潺流淌在土壤间。
　　亭中早已点上了灯，柔柔的照着，少女赤脚踩着池水，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
　　夜幕早已遍布繁星，明月高挂。晚归的倦鸟落在树间，林间虫鸣吱吱呀呀。
　　月光洒在池中，显得少女的足更加白嫩。
　　池水泛起阵阵涟漪，和——一阵惊呼!
　　裴笑的脸上浮起一丝恼怒，想什么来什么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不快了。
　　就在刚刚她还在发呆想着那双眼，而人家正主却不知何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真真是吓死个人……
　　而自己此时还未穿鞋袜，裴笑抿嘴，想着今天自己及笄，可失态也比往常多了。
　　连忙起身将鞋袜往脚上一套，也顾不得是湿或干了。
　　扬州方言软糯，即使是威胁人的话语，却也透着一股撒娇的意味。
　　“喂，那人，你怎么到处乱跑啊，你不在晚宴上待着，来外院干嘛？”
　　裴笑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窘迫，便想了先发制人这一出。
　　白修然作揖，聊表歉意，他这次也是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裴家小姐赤脚的模样。
　　“裴小姐，是白某唐突了。宴间饮酒不适，故便想出来走走，没想到惊扰到了裴小姐。还看见了小姐赤脚的样子……”
　　裴笑:“……”
　　这人好生厌，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喂，快把刚才的事情忘了，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那幅模样倒叫你看见了……”
　　裴笑红了脸，继续威胁到“你要是敢说，我要是嫁不出去，我，我就……”
　　白修然眉间轻佻，“小姐想如何？”
　　“我就赖上你！”
　　话一出口，裴笑彻底红了脸，真是太羞耻了。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白修然也是一惊，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这只是小姑娘气急败坏说错的话罢了。就没放在心上。
　　再作揖向裴笑道，“小姐莫要担心，此时白某绝不会宣扬的。只是夜里风凉，这湿了的鞋袜还是早些换了的好。”
　　裴笑没想到这人如此细心，看着俊逸的面容，心中又是一动。
　　闷闷的问句，你姓白，名甚？
　　白修然看着小姑娘低垂下的头，还是想笑，又生生忍住，“姓白，名修然，字踏霜，小姐可要记好了……毕竟。”
　　白修然打趣，“裴小姐可是要赖上白某的人。话不多言，白某先行告退了。”
　　裴笑:“……”真是轻浮。
　　不过，今日脸红的次数，都能比过以往小半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