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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一段故旧 朋友不成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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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周和沈杭算到如今已经相识快十几年了,苏一舟暗恋沈杭凑个整头不多不少刚好十年,这件事沈杭知不知道呢,苏一周觉得他要是知道如今这暧昧不清的态度称得上混蛋了,要是不知道是该怪自己掩饰的太好还是怪对方太蠢?
苏一周叹了叹气,目光里带着几分晦涩不明,又因刻意的掩饰将其中的三分惊心动魄融在了微茫的夜色里,眼神如明明灭灭的烛火,飘忽了大半圈,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杭的身上,带着几分欲说还休。
做朋友到底还是能以另一种形式看着他一辈子,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可能连做朋友的情分都没了。
到老死,得他一句挚友也欢心,不能做耳鬓厮磨的爱人,退而求其次,便做故事里的老友。
他曾经一直是这么想的,或者说他一直骗自己这么想。
但人总是贪心的,日子长了竟还是不知觉得滋生出一股一股泉涌般的不甘心。
真是令人懊恼。
人为什么总是要贪得无厌,总是要得陇望蜀呢。
就是贱吧。
沈杭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总亲昵地叫他周周,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到后来,凡是大场合,他都是沈杭邀请名单上的第一位,每次若一方出事,另一方必然在身边一起扛一起解决,身边的同学都知道他们是最佳损友,两家父母也早就把两个人当成亲兄弟,就算是后来他留学深造,和沈杭相隔千里,他们俩各种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还是彼此。
可是这远远不够,他微微眯了眯眼,狭长的双目露出一丝丝缝,单手松了松有些紧的领带,指尖弯曲露出来的骨节突出又分明,莹润削瘦的手指在黑色领带里灵活挑动,分外好看。风顺着间隙钻入衣缝里,冰冷刺骨,却丝毫没有阻断他的幻想,他想沈杭叫他宝贝,把他压在床上用低哑的嗓音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下流话,他想和他在一起,不只是朋友,也不只是兄弟。
他欲壑难填。他求无止境。
可惜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苏一周凉凉的笑着,带着几分怨怼,却没有恨,只是无奈,沈杭是一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
这些年,沈杭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多得他都从一开始的如被针扎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他一开始被刺激到专门用本子白纸黑字做了个统计,里面无比详尽地记录了沈杭每一次交往对象的各种信息,比如长相喜好之类的,每一次交往的起止时间和具体原因,甚至还偷学那狗仔躲在暗处拍约会时候的照片,后来虽然觉得自己太疯魔和可笑而终止,却因为里面涉及到沈杭还是舍不得丢掉本子,便把本子锁在抽屉里,锁也是特地在网上挑的,锁的钥匙和家里的钥匙放在一起随身携带,他对沈杭的爱似乎超越了一切,包括嫉妒,珍视到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地步,这是一种过分的偏执,是他破不开的劫和障。
他觉得他活了二十几年,所有生活碎拼图凑在一起,拼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他像是陷入了一片沼泽地,想挣脱离开却越陷越深。他努力过的,但只要沈杭对他说一句想你了,他攒了那么久的力气瞬间就跑光。沈杭让他耗尽了力气也是在死循环里兜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也宁愿没有尽头。
他到现在还记得高中时候第一次见到沈杭和隔壁班班花接吻时候的场景。按以往惯例他们本来要一同回家,然而那天沈杭在上个厕所回来后便说今天有事不能一起了,他本来没有在意但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有张纸条掉落,打开赫然几个娟秀小字入目,小树林见,一开始他摸不着头脑,过了几秒才想起来纸条掉落的那本书是刚刚沈杭还给他的。
他犹豫挣扎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往学校小树林的方向跑过去,那个地方一向没什么人去,草长得快要和人的膝盖齐高,只有一条不算宽也不算窄的小路,除了住在学校附近的那些退休老师们晨跑时候会来,其余时候只听得见虫儿的鸣叫和似乎永不停息的烈烈风声。
到的时候黄昏将近快要天黑,他眼睛近视晚上的时候视线愈发不好,可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坐在老旧长凳上的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色校服,两人靠得很近手紧握着,时不时地有声音传来,虽听得不真切但还是能感受到言语间的欢快,完全罔顾沉沉的天色。忽然之间,似乎毫无预料,那两人拥抱着小心又热切地亲吻起来,女生仰着头手紧紧抓着男生的下衣摆,男生左手温柔摸着女生的黑发,右手用力搭在女生的腰侧,他此刻只觉呼吸停止,心跳加速,手脚冰凉,魂不在身上,只能目光呆滞地望向那两个人。
明明只怔住十几秒他却觉得好像过了好久,密密麻麻的剧痛逐渐爬上全身,来不及细细想,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做出了反应,却还是在转身欲跑的前一秒没忍住回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远远看去,郎才女貌,甚是相配,缓缓升起的月亮似乎也恰好照亮在他们的头顶,映得人影成双,正衬那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学校,又一路狂奔回家,风猛烈地灌进他的耳朵里,他的眼里,他的口腔里,他觉得自己快耳聋嘴哑眼瞎,但一边跑还是一边想明明他们名字也是那样般配,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下有苏杭啊,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他想不明白,也不敢让沈杭知道这份不明白,只好让这陆陆续续折磨了自己很多年。
还真是....造化弄人。
可也是.....铁板钉钉。
夜雪簌簌落着,苏一周和沈杭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同款的围巾和口罩,彼此靠的很近,有时候会发出布料相互摩擦的声音,他们两都静默着,等待公交车的呼啸而来,得以从这样的胶着里脱身。
这个时候A城正经寒冬,飘雪如絮,红梅怒放,明艳和苍白交织在一起,正如这世事人心,光鲜在外包裹着腾腾的热气,却也捂不热遮不住荒唐悲凉的内里。此刻下班潮过去,行人稀少,四下只看见一路蜿蜒缠绕大小深浅不一的脚印,道路两旁树木上的叶子已掉落得所剩无几,露出光秃秃的枝条和覆在其上的厚厚积雪,随处都是凛冽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