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暖爱》芙溪亭

34、谈心

　　虽然是基础知识点，但一节课下来也足够让殷黎头昏脑胀的了，几乎是在听到铃声响的那一瞬间就往桌子上倒。

　　朔寒害怕他会磕着脑袋，所以早有准备的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虽然殷黎这会儿很迷糊，但也知道去拉朔寒的手，甚至趴在他手上找好位置的时候，还习惯性的去看朔寒。

　　朔寒像往常一样看着他睡，习惯等殷黎闭眼后再忙自己的事情，所以即使是在睡梦中，殷黎对朔寒的这一习惯也是很满足的，但今天不一样，转头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不一样的庞龙。

　　以殷黎对庞龙这么多年的了解来看，庞龙就属于那种无忧无虑的人，当然也不是真的无忧无虑，只是印象中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能坦然处之，好像人生除了吃和睡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殷黎最开始被庞龙吸引就是因为这个，从心底里觉得这样的人好幸福，但现在才知道，当悲伤超过忍耐的极限的时候，连面部的表情都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看着庞龙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左手肘撑着桌子，右手插/进头发里紧攥着，面色阴沉，目光痛苦而又呆滞，整个人好似笼罩在巨大的悲伤中，与周围格格不入。

　　朔寒顺着殷黎的目光看过去，只一眼就迅速移开。迎着殷黎疑惑的目光，用另一只手将殷黎对脑袋按在自己掌心了。

　　殷黎不知那次机缘巧合的拉着朔寒的手臂要枕着睡，然后就发现朔寒的手很大，自己侧着把半边脸交给他刚好，还特别舒服，睡着了就睡，睡不着就在他手心里蹭，朔寒每次都会笑着由他玩，殷黎自己也觉得很开心。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睡不着也不想玩了，庞龙的表情让殷黎发现那些令他痛苦的事情其实并没有走远，朔寒拧眉的样子，则让担忧更重。

　　朔寒看着自己手心里拖着的脑袋，心里因过往掀起的疼痛减退不少，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帮他理头发。

　　朔寒的手指很长还特别直，白净的指尖在乌黑的发端点动，格外赏心悦目。

　　虽然动作很轻柔但也并非查不可闻，之所以这样做也只是因为知道手上的人根本没有睡着。

　　不知道怎么安抚人的朔寒，此刻只想为自己心爱的人理理头发，摸摸他，让他感受自己的存在，自己的爱。

　　自以为装睡很好的殷黎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都汇聚在头顶了，但不知为什么那穿透天灵盖的注意力，终究还是没能挡住滚滚心动。

　　朔寒清晰的感受着殷黎浓密翘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煽在自己的手心，一下又一下，很轻很柔，但十分清晰。

　　朔寒不由的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吧。

　　好强。

　　蒋陌拎着水杯，步伐凌厉，眉头紧锁，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老子”的往班里走。

　　注意到朔寒在看他，也只是稍稍收敛表情的看了回去。

　　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庞龙痛苦拧眉的样子，蒋陌只觉得心绞痛一般的，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班里很静，几乎都在睡觉，没有人走动，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好多，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庞龙看着推过来的水杯愣神。

　　蒋陌假装如无其事的翻书。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什么。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殷黎跟朔寒商量自己晚上要回去睡，陪一陪奶奶，朔寒没说话捏了捏殷黎的手指。

　　算是同意了。

　　一路平静的朔寒，自打与殷黎在校门口分别之后，就开始魂不守舍的，背着书包像是游魂一样的走在大街上。

　　看着路边的房子，绿化带旁的树，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殷黎。只能说他这条路他已经太熟悉了，殷黎喜欢指着什么给他讲这是什么，什么时候建的，是跟什么的。

　　朔寒每次都是笑笑不说话，不感兴趣是一方面，但主要还是因为殷黎的目的太明显了，想让他记住记路。

　　朔寒倒也不想去想殷黎是怎么知道他路痴的，主要是这样被人花心思的关照的感觉让他难以拒绝。

　　正坐在桌子前奋战的朔颖，百忙之中捞起手机，“哥……”

　　估计是被题目折磨的了，所以声音听起来特别委屈。朔寒试探的问了几句，知道没什么大事也就放心了
　　朔寒：“咱爸在家吗？”

　　朔寒盯着路边的一棵大榕树看，说的有些漫不经心，朔颖一时判断不出他哥这会儿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想了一下才有些底气不足的说：“在……在厨房做饭。”

　　朔寒听到这话时脸色明显的黑了下来，他那老爹自他母亲去世后就一门心思的扑在工作上了，而且是个厨房白痴，向来秉承着“君子远庖厨”的思想，怎么可能会做饭？

　　朔寒将手机拿的远了些，深呼了几口气才说，“嗯……饿不饿？想吃什么？给你点个外卖。”

　　本来还在想着该怎么应对接下来问话的朔颖，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愣住了，先前她还以为他哥这么一走以后就不疼她了，想想就感觉特别委屈，声音有些哽咽的跟朔寒说想吃鱼。

　　朔寒禁不住埋怨他老爹怎么就把妹妹一个人留家里了，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一边挑着店铺一边关心的问着朔颖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朔颖在那边感动的不行，眼泪止不住的流，断断续续的哽咽着说：“哥……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本来还在手机屏幕上点动自如的朔寒，听到这话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时都动不了了，楞楞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旁晚的风有些凛冽，朔寒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吹透了。

　　飕飕的冷。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夜幕完全拉下了。

　　朔寒故意放低了声音，虽然声线还是很冷，但却很温柔，“什么时候考完试？”

　　虽然朔颖还在发愣，他哥是怎么知道她马上要大考的，但听到这话还是乖乖回答，“这个周末……”

　　朔寒：“嗯，好好考，考完接你到这边玩。”

　　朔颖一听这话就很开心了，恨不得现在就擦干眼泪去考试。两兄妹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些朔颖现在的学习情况和朔寒当前的病情。虽然朔颖力求让他哥回来看医生，但还是被拒绝了。

　　挂完电话之后，朔寒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正当他想给自己倒杯水的时候，猫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咬着朔寒的裤脚，喵呜喵呜的叫着，想要朔寒抱它。

　　朔寒也不负它望的捞着它的前腿，托着那肥大到夸张的肚子，将它抱了起来，顺着毛给它摸着。

　　朔寒轻轻拽了拽小猫脖颈处的皮肤，不轻不重的逗着它，“不准咬我，今天你黎爸爸不在，我当家，再闹就把你炖吃了！”

　　朔寒轻轻拽了拽小猫脖颈处的皮肤，不轻不重的逗着它，“不准咬我，今天你黎爸爸不在，我当家，再闹就把你炖吃了！”

　　朔寒理所应当的把这归结为是它在想殷黎。

　　还是特别想的那种。

　　就这么玩了一会儿，等到水凉了，朔寒喝了两口就直接出门了。

　　这边殷黎确实回去了，陪着老太太吃了晚饭，然后又陪着去跳了广场舞。

　　但终究是一群老太太，到底也不好一直待着，所以玩了一会儿，就找借口先离开了。

　　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他爸爸的墓前。

　　晚上墓地除了守墓的人，就没有别人了，也不知道是种的树太多的缘故，还是墓地本身就独具的阴森特色。

　　在微弱的月色下显的有些吓人。

　　但殷黎就像感受不到一样，面色如常，步履稳健。

　　跟平常走路大差不差的。

　　殷黎在走到墓碑中间拐了一下，然后顺着走了四五个墓碑的距离，在其中一个前面坐了下来。

　　从兜里拿出来了两罐啤酒打开，放了一罐在墓碑前。

　　拿着另一罐碰了一下，然后像是要趁嘴巴不注意一样，猛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因为灌的太猛的缘故，冰冷冒泡的液/体激的殷黎嗓子喉咙都是痛的，生理泪水从眼角滑落。

　　想是故意要自己难受一样，殷黎看了看墓碑上男人的照片，继续猛的灌自己。

　　借着微弱的月光，浇愁。

　　殷黎仰着脖子，紧握着易拉罐又往自己嘴里倒了倒，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红红的眼眶中满是愤世嫉俗。

　　易拉罐被捏扁，然后按在地上，折起来的边边角角扎着殷黎的手心。

　　但从头至尾，除了眼眶有些红外，嘴角都没扯一下，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痛一样。

　　殷黎摸着那刻入墓碑的照片，强逼自己嘴角扯出弧度，沙哑着嗓音说着：“爸，你知道吗，我交男朋友了，他……对我特别好，很爱我，虽然总是喜欢冷着脸，庞龙他们还都说他多吓人呢，但其实不是，他人特别好的……对我特别好，很爱我。”

　　殷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说着说着眼睛就闭上了，再睁开的时候，月光好像又亮了些，已经能清楚看到照片上男人的面容了，五官与殷黎很是相像，只不过没有殷黎那么张扬，很俊朗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