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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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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出，青山葱葱郁郁，秉灯夜出游，可怜我，清清冷冷，孤身沾草露……”
“客人，青城镇到了。”
一辆马车缓缓减速，停在了青城镇入口处的旁边，一身灰衣的车夫麻利的下车，将绑在车上的凳子卸下来，放在车板斜下方。
只见马车车帘被掀开，先是跳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似是没站稳踉跄了一下，但男人很快稳住了身体。
随后一个妇人从车厢里探出身，男人站在马车旁向妇人伸出手，妇人握住男人的手，踩着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最后一个女童，从车帘下方爬了出来，被男人抱了下来。
女童刚被放到地上，就被妇人戳了下脑门，妇人似是责骂道：“才给你新换的衣裳，你就在地上爬，以后可别再想要新衣裳。”
女童瘪瘪嘴，没说话，跑到一边，去摘路边的野花，妇人也只好跟过去，帮女童整理一边高一边低的小发揪。
车夫一边卸行礼，一边和男人搭话说：“令夫人还真是疼爱孩子啊，换做是我家的婆娘，只怕是早就要把孩子骂上半天。”
男人板着脸闷声说：“都宠过头了，家里就一个女儿，还是老幺，隔三差五的带出去疯玩，诗词歌赋没学成，倒是戏文记得清。”
“怎么我带妞妞出去听戏碍着你了？”不知什么时候妇人走到了男人身边，听到男人的话掐了下男人的胳膊，脸上一副这事你不和我好好解释就没完的架势。
看到妇人男人刚板着的脸一下子就破了功，憨憨的笑了起来“不碍着，不碍着，夫人想什么时候带妞妞去看戏都成。”
妇人轻哼一声，这才将背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用杨柳枝编的花环，上面星星点点的夹杂着不同颜色的花“来，妞妞给你编的，戴上。”
男人惊喜的接过花环，小心翼翼的戴在头上，生怕自己不小心把上面的小花给碰碎了。男人一脸的傻笑，随即问向妇人“夫人，你看好看吧，夫人你的呢，也戴上啊！咱们夫妻二人一起戴。”
妇人似是嫌弃的看了眼男人，将自己衣袖向上撩起了些，一个比花环要精致许多的小花环戴在妇人的手腕上“瞧把你乐得，傻笑着也不怕别人笑话。”
妇人放下衣袖，拿出钱袋，摸出碎银，递给了一旁的车夫“多谢师傅这些天的劳累了，除去原有的费用，余下的是我们请师傅的酒钱。”
车夫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喜笑颜开的伸出双手将碎银接了下来“哎呦，夫人老爷真是大度，我祝夫人老爷恩恩爱爱，孙儿满堂。”
听到车夫的话，妇人笑着温和的说道：“那就承师傅吉言了。”
车夫整理好马车，便驾着车离开了。
车夫刚离开，男人就扯着妇人的衣袖，神情严肃的看着妇人戴着花环的手腕，语气凝重的开口道：“夫人！我给你的翠玉镯呢，怎么不见了。”
妇人挣开男人的手，走到女童身边，牵起女童的手“我给妞妞玩了，戴着镯子还怎么戴妞妞的花环。把行李拿上，赶紧去书院给妞妞办入学。”
妇人说罢，牵着女童向青城镇内走去，男人也只好刚忙拿起行礼，跟在妇人一旁。
“你怎么就摘下来了，那镯子可是我们成亲那晚，我给你戴上的。”
“那你是觉得那镯子比妞妞编的更重要？”
“唉，不是不是，那你可以把镯子戴在右手上啊。”
“我右手不喜欢戴东西。镯子妞妞拿着呢。”
“那你明日得重新让我给你戴上！”
“行行行，知道了，明日，我一定一早把你叫起来给我戴镯子。”
“嘿嘿嘿，夫人还是心疼我的。”
……
“驸马本非我所愿，惟愿持枪赴燕关，擒得单于报君恩……”
我叫程月圆，是程家的老幺。我现在正跟着阿娘走在去四院书院的路上，一边哼着前些天路上听到的戏文，一边玩着阿娘给我的翠玉镯。
阿娘身边那个顶着个杨柳花环一脸傻笑的男人，他是我阿爹，虽然很不明白为什么我阿娘这么美若天仙，性子温和又会做好吃的人，会嫁给我阿爹这么憨的人，嗯，阿娘经常说阿爹憨，但是我知道阿爹可疼阿娘了。
你问为什么？
阿娘的手可软了，我最喜欢阿娘摸我脸的时候了，香香的软软的，像极了我最喜欢的糕点，不像阿爹的手，阿爹的手可硌人了，但阿爹也喜欢摸我脸，这个时候我就会躲到阿娘身边，然后阿爹就会被阿娘骂几句。
只要是阿爹在的时候，阿娘就从未亲手做过事，渴了阿爹会给阿娘倒好水，累了阿爹还会给阿娘按摩，不过这个时候阿爹老是会把我从阿娘身边分开，让我哥哥们带我出去玩。
后来哥哥们去了四院，就因为前一个月，我闹着不愿意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阿爹便要把我也送到四院去。
我问过哥哥们，为什么那时候阿爹不想我和阿娘一起，哥哥们只是跟我说，让我不要好奇，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还说小孩子知道是要被怪物抓走的。
虽然我还是很想知道，但是要是被怪物抓走的话，我就再也见不到阿娘、阿爹还有哥哥们。所以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从家里到这里，光是坐马车就坐了整整三日，我若是进了四院恐怕就只能在书院留宿了，就不能回家了，也只有每年的新年才有那么一月多一点的时间回家，虽然女子会宽容些，会多出两月的时间，但是我还是会好久见不到阿娘。果然阿爹是仅次于怪物，最讨厌的了。
我焉头搭脑的跟着阿娘阿爹，不一会我就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我知道这些人都是要去考入院资格的。
四院书院是当今最富盛名的书院，可以说能进四院书院便是将自己名字的一半写在了登科榜上，每次登科考前三均是四院的学生无论文考还是武考，如今朝中不少位高之臣，皆是四院的学生出身。听说连当朝的皇帝少时就在四院学习过。
我叹口气只能紧跟着阿娘，看着四院的牌匾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听我哥哥说四院牌匾的题字是已故的书法大家的真迹。
曾有人高价悬赏四院的牌匾，不足五日那人就被皇帝下了令抄了家，万贯家产皆数充公，从丞相、将军到地方官员，联名上奏，揭了那人的底，哦对了，还有皇后娘娘也是放话出来的，只是因为皇后娘娘就是在四院和皇帝相知相识的。
虽然我是打算好了的，以后要和哥哥们一起在四院入学，但不是现在啊，不是我前一天还在阿娘怀里睡觉，第二天被马车颠醒，一睁眼看到就是马车的车顶呀！
我还没有看完朗月苑排的新戏啊！上个月和阿娘去听戏，戏班里的爷爷说要排一出新戏，赶巧是这月廿十，只差一天，就一天。新戏看都没看就要被阿爹，连夜打包送进四院去。
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群，明明是四月的天，明明我看到不少买糕点的摊子，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开心，我算是明白那些戏文里唱词了，“心下茫茫然，且望去，不见红缨翠柳，独孤身，只余杯中冷酒。”大抵是差不多的吧。
“妞妞，走累了吧，吃些糕点？”阿娘蹲下身来，掏出绣帕，温柔的擦拭着我微微出汗的额头和鼻间。
阿爹则是从行李里拿出一包油纸包，打开纸包，里面的糕点放的并不整齐，甚至有几个还碎开了，阿爹也蹲下来，还拿出个扇子展开给阿娘和我轻轻扇着风，“来，妞妞，吃糕点，我们还要等一会才能进去，乖啊。”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从阿爹手里拿出一块完整的糕点，递到阿娘嘴边“阿娘，你吃。”
阿娘“哎呦”的笑了一声，就着我的手，将糕点咬了一口“嗯，真甜，妞妞真乖。娘亲吃一口就够了，剩下的妞妞吃。”
我见阿娘吃了，便递给了阿爹，阿爹一口就把阿娘吃剩的，吃到了嘴里，也不知阿爹嚼没嚼，一下就咽了下去。我重新从阿爹手里，拿了块碎的，慢慢的咬着吃。
“你看着妞妞，这糕点有些干，我去买些水过来，免得妞妞噎着了。”阿娘说完站起身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走过去。
那摊子上没人，只是旁边树了个木牌子，上面写着‘一钱取碗，水自取。’，木牌的旁边放着个小盒子，摊子上放着一叠叠的碗，还有几个好大的木桶。
这种摊子沿街看去有好几个，不少人都去那拿碗打水，也有看到有自备好用具的。
“妞妞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啊？”阿爹突然收了扇子用手捏了捏我的脸。
我转头瞪了眼阿爹，将手里只剩下些酥皮的糕点塞到阿爹嘴里“阿爹你再捏我的脸，我的脸变大了，以后就没人要了，就找不到好郎君了！”
“噗嗤。”一声笑声突然在头顶响起。
我循声抬头看去，是个一身布衣的小少年，少年背着个藤竹编得书箱，头上扎着儒巾，眉眼间笑意盈盈。
见我看着他，倒是收敛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向我作了个揖“姑娘见谅，小生只是觉得姑娘天真烂漫，甚是可爱，并无任何嘲讽之意。”
听着少年的话，我只觉脸上发热，只得转头埋到阿爹的怀中。
阿爹笑着打趣我说：“妞妞还害羞了？”
我没回答阿爹的话，从阿爹的肩膀探出头，看着少年有些扭捏的说道：“没，没事，小哥哥吃点心吗？我给你。”说着，我拿起阿爹手上的油纸包，伸到少年的跟前。
少年也没推辞，伸手拿起一小块糕点，道了谢。
我收回手，阿娘也回来了，阿娘端了两碗水，一碗给了阿爹，另一碗阿娘拿着，我扶着阿娘的手，就着碗喝了起来。
阿娘问了阿爹刚刚的事，阿娘倒是和那个少年聊了起来，阿爹则是陪着我猜拳玩闹。
我一边和阿爹玩，一边听阿娘和那个少年说话。少年说他姓袁，名疏济还未有表字，是从南燕之地到四院来求学，阿娘也告诉了少年我的姓名，剩下的便是在聊些南燕之地的风土人情。
阿娘说得头头是道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不一会，很快就快要轮到少年进入入院考试的考场，少年作揖向我们告别，我从阿爹怀里站起身，学着少年的姿势，像模像样的作了个揖，开口说：“我祝袁哥哥下笔有神助，顺利通过，我到时候去找袁哥哥玩呀！”
少年依旧笑意盈盈看着我，温和的开口道：“好，袁哥哥一定备好糕点给小圆月。”
“小圆月？”我歪头看着少年，重复了遍刚刚袁哥哥对我的称呼。
少年笑了笑向我解释道：“天上明月揽入怀，我与圆月赴霄汉。是前朝诗人李柏的诗，所以我觉得小圆月很好听，我可以这么称呼吗？”
我眨了眨眼，默念了遍诗句，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家二哥哥背过这首诗，小圆月，我很喜欢！”我对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朝袁哥哥挥了挥手，就当是告别了，不知道袁哥哥会给我准备什么点心呢。
我趴在阿爹的肩膀上看着四周，周围的考生各个都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还有的都到门口了还拿着书翻来翻去的，我看到袁哥哥向门口的夫子行了礼，放下书箱从书箱里拿出个盒子，还将盒子打开，应当是在给夫子检查吧。
看到袁哥哥走过门口，我也收回了视线，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眼花了，余光中我好像看到袁哥哥在临进门的时候，转头对我笑了一下，我再想回头去看时，袁哥哥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