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时雪满山》云中有只猫

2、相遇 陆砚从

　　陆砚从皇宫回来后，便立刻启程去了临安城。
　　他没让人跟着，一人骑着马，便离开了京城。
　　一路上他倒也不急，京城离临安城不远也不近，骑马快也就两日，慢也就三四日。
　　不过他觉得这样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的实在是无聊，也就慢了大半日，在第三日上午，就赶到了临安城。
　　到了临安城，陆砚没有急着找下属，就算他谁也不说谁也不找，自己的行踪也早已被人知晓。
　　他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走在这人群中，倒是让他感受到了几分烟火气息。
　　街中时不时飘来阵阵酒香，陆砚想起他在书中看到过的一句话，“临安，酒城也。”街边也多是酒坊，酒楼。
　　临安城冬暖夏热，终年高温少雨，是个酿酒的绝佳好地，酿出的酒也大都闻名于天下，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那桂花酿的甜酒了。
　　想到此，陆砚心想，今日难得，且去尝尝这桂花酿吧。
　　目光所及，街边一个不起眼的酒坊，便入了眼，门口挂着一个飘飘荡荡的幌子，上面写着“老酒坊”三个字，陆砚朝里面看了看，酒坊不大，人倒是不少，那酒应该是不错的，想到此，他抬步走了进去。
　　距离酒坊不远处，白青站在街边，看着进入酒坊的陆砚发起了呆。
　　自从陆砚进城他就开始跟着，跟了大半天，却没想到大人既不去据点，也不进客栈，就那么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逛了大半日，实属反常。
　　而且大人是肯定知道他在后面跟着的，却没有搭理他。
　　想到此，白青迟疑了片刻，便也跟着进了酒坊。
　　酒坊内，人声嘈杂，酒香四溢，小二忙着跑前跑后，很是热闹。
　　白青在屋内看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他家大人，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的喝酒，竟有几分乖巧模样，不知为何，他觉得此刻在他家大人身上看到了几分凄凉之意。
　　白青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陆砚的对面。
　　陆砚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给他拿了一个酒杯。
　　二人就这样无言的喝着酒。
　　“你们可知，在二十年前最厉害的剑派是哪个门派？”
　　这时，酒坊内一个老汉一边喝着酒一边开始故事，周边围着一圈听故事的人，听完老汉的发问，纷纷问道：“难不成二十年前还有比当今无渊剑派更厉害的门派？”
　　只见那老汉听完嗤笑了一声，眼中带着不屑，他猛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无渊剑派只是一个小门小派罢了，最厉害的乃是那无羁剑派......”
　　说到这里老汉双眼微眯，悠然的目光多了几分黯然，他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当年无羁剑派的剑术本就犀利灵妙无人能及，后无羁剑派的宗主温澈更是自幼痴心向剑，且天资极高，自己悟出了上乘的剑术，并自创了《何魂祭》，使得无羁剑派更是如虎添翼...那时没有任何门派的剑术能与之相提......”
　　老汉话刚落，围在一旁的一个年轻男子紧跟着开了口：“这《何魂祭》我倒是听说过一二，据说这《何魂祭》本就不是什么正道剑术，能使人坠入魔道，心智全无。”
　　“那当年的无羁剑派怎么现在销声匿迹了？”
　　“哎哎哎，这个我知道，据说当年无羁剑派的宗主温澈，修炼《何魂祭》走火入魔，灭了这临安城的星河剑派满门，惹了众怒，各剑派联手把无羁剑派灭了，领头的正是当今的无渊剑派，就连那温澈，也正是无渊剑派的宗主李肃所杀。”
　　“不是说无羁剑派的剑术无人能及？那李肃是怎么杀了他的？”
　　“据说当时那温澈灭了星河剑派后，尚存一丝理智，没有反抗......”
　　“那倒也是活该。”
　　“多亏了无渊剑派的宗主，要不然这天下之人怕是会被那温澈杀光……”
　　“那《何魂祭》去向哪了......”
　　......
　　老汉不再言语，自顾自的喝着酒，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众说纷纭，所论内容大同小异。
　　陆砚听着一旁的纷扰，眼神微动，手中拿着酒杯慢慢晃动，好似在认真听故事一般，片刻，低声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时，酒坊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子声音，语气豪爽，带着点不耐，“老板，拿两坛小酒。”
　　这声音在这酒坊中实在是突兀，不少人闻声而望，只见一个面容姣好，身着黄衣的女子，约摸十六七岁，站在酒坊的过道中间。
　　“哟，小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啊，用不用哥哥陪你喝啊？哈哈哈。”有一男子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开口打趣道。
　　此话引得一片哄笑声。
　　黄衣少女一愣，随即一双灵气的大眼充满怒气看着那个调侃她的人，从腰间抽出一把长鞭，手腕微微用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那鞭子一下子缠着了那人手中的酒杯，少女收回鞭子，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破碎。
　　众人一惊，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有两下子。
　　少女看着众人错愕的目光，眼中带着得意，手里玩弄着鞭子，看着那人恶狠狠道：“再敢多说一句，本姑娘这鞭子可就不长眼了。”
　　酒坊内的人见状，面面相觑，一句也不敢再多言语。
　　少女的目光犀利，在酒坊里看了一圈，心中腹诽，真是一群酒鬼。
　　白青回过头看着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姑娘，心里只想，这女子性格真是泼辣。
　　而一旁的陆砚自始至终头都没抬，好似任凭酒坊里发生什么，都不能磨灭他喝酒的兴致。
　　店小二拿着两壶酒，走到少女跟前，“姑娘，你要的酒。”少女收回目光，接过两小坛酒，又把银钱放到店小二手里，转身走出了酒坊。
　　只见她刚走出酒坊没两步，便站在街边看向对面酒楼的二楼，大声喊道：“公子，你要的老酒坊的酒！”一边说着还一边晃着手中的酒，语气尽是不满，低声吐槽：“非要喝什么老酒坊的酒，真是个难养的舌头。”
　　陆砚闻声却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去，只见街对面酒楼的二楼靠栏杆出，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那男的面相绝佳，一双眼眸漆黑如墨，肤白若雪，看着比女人还白嫩了些许，衬的唇红似血。
　　那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向下睨了过来，陆砚的目光正好与他对上。
　　只是片刻，那黑衣男子便面无表情的将目光移开，看向那个小姑娘，随即又收回目光，启唇道：“上来吧。”
　　他吐字很慢，声音很低，却还是很清楚的传到了陆砚的耳中。
　　陆砚低下头，轻声一笑，却也不知为何而笑，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在桌子上放了些碎银，起身离开了酒坊。
　　白青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酒楼上的那双眸子看着两人在街中远去的背影，一双乌黑的瞳仁中闪着碎碎的流光，像似一汪平淡的湖水悄悄掀起了涟漪。
　　傍晚，天色渐渐暗下，街上开始点起一盏盏灯火，与白天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
　　陆砚在这临安城里闲逛了一整日，见到什么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要买一些，却也不吃不玩的，买下来全都交到一直跟在身后的白青手里。
　　以至于现在的白青浑身上下都挂满了东西，可怜这白青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
　　白青就这么跟着陆砚逛了一整天，从一开始的无法理解，到现在他只觉得看着这样的大人，自己心中也是开心的。
　　只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大人竟如此的喜爱买东西，跟个姑娘家似的，不过这些白青也只是在心中想想，断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可是这逛街是真的累啊，比让他去杀几个人累多了，逛了一天的白青此刻的脸上，就如同写着四个字“欲哭无泪”。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陆砚猛然的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白青，身上挂的东西都快把他人给遮住了，他皱了皱眉头，自己有买这么多东西吗？
　　看了片刻，陆砚从白青手中拿过一包刚买的糕点，拿出一个尝了尝，味道还不错，这才说道：“去寻个客栈住下吧。”
　　白青听了，眼中一喜，答道：“好！”可算是不逛了。

　　不一会，二人便在街上寻了一个客栈。
　　小二忙着迎了过来，“客官，里面请。”
　　陆砚和白青二人一前一后跟着店小二进了客栈，白青便忙着跟店小二订了两间雅间。
　　有白青在，陆砚自然不会去管这些闲事的，一副悠闲的模样，在客栈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看着外面街上的人来人往，这临安城倒真是热闹，天都黑了，人还是没见少，反而觉得多了些。
　　陆砚看了一会便转过头来，轻喊了一声：“小二。”
　　话落，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客栈的二楼走道上的两人身上，正是那酒楼上的黑衣男子和那个在酒坊发脾气的少女。
　　此刻那少女蹦蹦跳跳的跟在那黑衣男子身后，略显谨慎的跟在那男子身后两步左右的地方，丝毫不敢僭越，一点也没了中午在酒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了。
　　许是那人的丫鬟。
　　陆砚又看了看那黑衣男子，身形瘦高，脸上笼着一层病容，如同一个文弱书生，走路也不快，一看便知不是修剑之人。
　　可陆砚却又觉得这人看起来倒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不过眼下这世道，本就是一个是非之世。二人下了楼，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客官...”店小二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自从陆砚和白青一进门，店小二便看出二人并非寻常客人，尤其是坐着的这位，那腰中挂的可是朝廷的令牌。
　　陆砚收回目光，看向小二，开口道：“上壶酒，和一些下酒菜。”
　　“好，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小二不敢怠慢，麻溜的走向后厨。
　　过了一会白青走过来坐下，手里还拿着几包不知是什么吃的，放到了桌子上，说道：“大人，您吃。”
　　陆砚看了眼桌上的几包东西，从里面飘出浓甜的香味，只让人觉得腻的慌，面露嫌弃，语气冷淡道：“这都是什么？”
　　闻言，白青懵了，他看着大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答道：“大人...这些可都是您买的糕点啊。”
　　这时，店小二端着酒菜过来了，依次放到了桌子上，“二位客官，请慢用。”
　　陆砚倒了杯酒，才慢悠悠的道：“给你吃了。”
　　“这......”白青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唔塞了半天只得说了句：“谢过大人。”便把桌子上的几包糕点全都拿到了自己这边。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眨眼的功夫，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便闯进了客栈，他们手持长剑，亦有拿长刀的。
　　陆砚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到了他们身穿黑衣上的虎纹标致，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群黑衣人，他今天不想杀人的，可惜啊。
　　那黑衣人一进客栈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陆砚，眼见他们只有两个人，哈哈大笑一声道：“陆砚，今日我便要取你性命，为我大哥报仇！”
　　白青早已站起身，剑已出鞘，他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冷嘲道：“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敢想要大人的性命，我到让你看看，今日，是谁要丢了性命。”
　　话落，白青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那群黑衣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见人影一闪，他们的老大便被人用手指掐住了脖子。
　　蒙面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叫出来，便只听“咔嚓”一声，便没气了。
　　白青这狠极的一手，立刻起到了震慑作用，所有的蒙面人都不禁后退了两步，眼中刚刚还有的汹涌气势霎时变成了戒备和胆怯。
　　陆砚拿眼一扫也知道这群人乃是贪生怕死的，本就是江湖上的一群虾蟹之徒，督查司是看不上眼里的，只因他们这群人如同匪徒，扰乱了民生，为了震慑，督查司便杀了一个领头的，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敢来此寻他报仇，真是可笑。
　　他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再去看那群废物。
　　白青自会处理好的，只是难免又会有些血腥味了。
　　一个站在靠后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朝向坐着的陆砚猛的抬起手臂，五枚暗钉急速向陆砚打来。
　　白青猛然一惊，想要伸手抓住那几颗钉子，只是他哪里快的过飞过去的钉子。
　　就在这时，一个更快的东西朝着陆砚飞了过来，只在一瞬间，只看见一个白色之物惊鸿一闪，于是听得“当当当...”五声脆响，五枚暗钉被打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