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61、大结局2

　　没有人知道陆昇想要做什么。妖族和守山人都出动了足够的人手，也没有找到他。

　　各种消息不胫而走，许熹夕和秋连也一直在关注着寻人的进展。但是自从离开了黎山岛，他们身处在漩涡之外，便把重心放在自己的生活上了。对于愈发离奇的传闻，总有一丝荒诞的感觉，并不十分相信。

　　在长辈们的帮助下，婚礼的筹备过程很顺利的，距离秋连挑了又挑，反复斟酌后，他们选定了同时满足最佳最近的吉日。

　　对于许廷仕和林宓来说，这是一场女儿的成年礼。他们就像普通的父母一样，做着他们应该做的事情，然后在人生的道路上，在众人面前与女儿挥泪道别。

　　而对于许家的亲友们，这场婚礼更像是一个结契仪式，许熹夕和百幻蝶会在这一天签订契约。他们不反对许熹夕的以身殉道，因为这也是他们的使命。至于守护唯一，还是守护所有，只是一个小小的可以忽略的细节。说到底，他们爱神兽族，却是没有私欲的爱。这与许熹夕的爱不同，所有他们无法达成理解。

　　婚礼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秋连也越来越紧张。他包办了婚礼的所有工作，整日忙里忙外，不是在挑选现场音乐，就是抛开许熹夕，和许廷仕夫妇一起去酒店试菜，俨然成为了许廷仕夫妇的爱子。

　　无所事事的时间多了，许熹夕免不了开始乱想了起来。比如婚后的财政大权、居住地……还有她等了好久好久的惊喜，究竟要什么时候来？！

　　这一天，在秋连和许廷仕夫妇逛完街回来后，许熹夕忍不住发起了脾气。

　　“肯回来了呀。”

　　“嗯。”秋连提着大包小包进门，只顾着把东西整理出来，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没有嗅到火药味。

　　于是这副态度成了许熹夕可以借题发挥的导火线，她双手叉腰，先摆出了一个四平八稳地阵势，开了战。

　　“嗯？嗯？！你都没话要跟我说了吗？”

　　秋连抬起头，迷茫地望向许熹夕，还没消化她的话。一个没留神儿，手中的袋子掉了一个，喜糖撒了一地。

　　“你砸东西？”

　　许熹夕捂住嘴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如同在看渣男负心汉。

　　“啊？我没有。”秋连无措地举着双手，但是地上的喜糖实在太惹眼了，他想假装没看到也做不到。

　　“我都看到了呀。”许熹夕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里含着泪，又强忍着不落下，妥妥地掌握了坚强女性的形象，“说谎是一个男人变心的开始，果然没有错。”

　　秋连一弹指，几道彩光从指尖而出，刹那间，散落的喜糖便整齐地规整入袋中。

　　他赶忙走想许熹夕，随着他的步伐，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的长发颤颤地落在身后，青袍宽袖在疾行中，仿佛注入了仙气，如水波起伏着。

　　凝视着朝她而来神灵，美得令人心惊的容貌，许熹夕的瞳孔微微一震。要不是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她差点儿就要鸣金收兵了。

　　太犯规了。这蝴蝶，变狡猾了都……许熹夕在心头暗骂了一句。

　　“我没有变心……”秋连楚楚可怜地说，避开了说谎的点，决心不提。

　　许熹夕不想看那双清透的眼睛，却不凑巧瞄了一眼，以至于战力大减，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你要搞清楚呀，你要娶的是我哦，可不是我爸妈。”

　　秋连眨了眨眼睛，惊诧地说道：“我知道呀。”

　　“不，你不知道。”许熹夕偏过头，不去看秋连。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秋连探着头想看着许熹夕的脸，可是却被闪躲着拒绝了。又拉了拉手，她还是不为所动。秋连只好单手托着许熹夕的后颈，另一手落在她的后腰上，把她锁在怀中。

　　在秋连的怀里，许熹夕就如同被抽去了脊骨，身体不由自主地放软了。懒洋洋地贴着他，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连吵架都失去了动力。

　　“酒店试菜呀，我这个新娘居然没有被邀请，你说说，这不过分吗？”论委屈，明明是她吧。

　　秋连心虚地解释道：“昨晚睡得迟，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补补眠……”

　　许熹夕狠狠在秋连地肩上咬了一口，“这怪谁？这次试菜我都期待很久了，你竟然自己去了！过分过分！”

　　“怪我，是我不好。”秋连的手指缓缓地在许熹夕脊背上滑动着，惹得怀中的人微微颤了颤，他又低声说，“几道主菜，我都打包回来了，你要现在吃吗？”

　　许熹夕双眼放光，心头的丝丝涟漪尽数散去，她豪迈地捶了捶秋连，掩不住嘴边的笑。

　　“怎么不早说。当然要先吃呀，这会儿都该凉了。”

　　遭受了几击重拳的秋连，还是觉得自己的心更痛。在许熹夕催促的目光下，他轻叹一口气，任劳任怨地把用保温盒装起来的菜一一取了出来，摆满了餐桌。

　　许熹夕搓了搓双手，低头闻了闻菜香，眉眼弯弯地笑着。

　　“还是热的呀。”

　　仰着头望着他的小脑袋，眼里全是细碎如星的笑意，秋连爱不释手地揉了揉绵软的头发，也笑道。

　　“我的新娘，请动筷吧。”

　　许熹夕咬着勺子，品了一下味道，歪着头说道：“没有公主好听。”这会儿喊新娘，婚礼之后就要喊老婆，然后就是老太婆……

　　秋连指节发白，面色从容淡然，连弯起的嘴角都没有落下。

　　“不好听，也是实事，你反悔不了了。”守山人准备了一个身份给他，拿到证件的当天，他们就领过证了。

　　许熹夕喂给秋连一口甜汤，随后敲了敲他紧绷的手背，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谁说我要反悔了？”

　　秋连抿了抿唇不语，眼睛却没有从许熹夕的脸上移开，像是在分析着这句话的深意。许熹夕暗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我就是有点恐老。”说完这话，许熹夕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会老的。她会在最美的时候嫁给秋连，最美的时候走到生命的尽头，做不成秋连的老太婆。

　　许熹夕突然失去了胃口，她握着勺子，托腮看着秋连。想象着平凡的他们，平淡的相守余生，成了一对走不动路的老人。她想着想着，如同着了魔，深陷在幻境中，无法自拔。没有注意，秋连眼底的挣扎。

　　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门铃声响起，生生把他们拉回现实。

　　许熹夕站起身来，她还没有看够仙气飘然的仙人，还不想让秋连换装。跑腿的小事，她自是责无旁贷的。

　　她脚步轻盈地走到门口，通过监控看到了捧着花的外卖小哥，有些纳闷地打开了门。

　　“许小姐吗？这是你的花。”

　　许熹夕一头雾水地接过花，还来不及问，外卖小哥就只给她留下了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她关上门，低头看着粉色的满天星花束，脚底一顿。她把藏在中间的一封信拿了起来，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夕夕，我要走了。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念想了，在走之前，我还是想要和你道别。你试婚纱的时候，我也去了。很漂亮，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美。你和乔馨签订的契约解除了，我很替你高兴，希望你可以永远幸福，新婚快乐——陆昇。”

　　“是谁送来了？”秋连的眼里闪过一丝凉意，眼眸氤氲着化不开的深沉，低声问。

　　许熹夕浑身僵硬，立在原地。最后一口甜品似乎还没有完全压下，堵在喉间，让她有些窒息。她深吸几口气，勉强地发出了声音。

　　“是陆昇，他现在还在这座城市，准备离开。你……你去通知林云阳吧。”

　　许熹夕说完，低着头越过了秋连，径直朝里走。没走几步，秋连就拉住了她的手。许熹夕克制着自己，不让理智崩塌。她没有回头，背对着秋连。

　　“去吧，不要耽误正事。”

　　秋连完全不想要理睬什么正事，他的心里全是许熹夕，全是许熹夕冷淡的眉眼。这些，快要将他逼疯。

　　他宽袖一甩，上百只灵蝶纷飞，不同于以往的不疾不徐、翩翩自在。灵蝶刮起一道凌厉的风，冲过玻璃门的阻挡，直冲云霄，霎时间散落各处。

　　许熹夕倏地回过头，红着双眼盯着秋连，把手中的花束捏变了形。

　　“我让你去通知林云阳，要是你不愿意可以说，何必要这样？”上百只的灵蝶，是他上百片的护身鳞片。这样，该有多疼……

　　“我不想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划过许熹夕的眉眼，他的眼眸已找不到原来的清澈，印不出疏离的目光，便把它刻在了心上。一笔一画，血肉模糊。

　　许熹夕任由秋连描绘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

　　“乔馨走前说过，你有一个惊喜要给我。”

　　秋连的手颤了颤，慢慢地落了下去。

　　“我就想，会不会是要求婚？”许熹夕轻声叹息着，“订婚宴过去了，我琢磨着也许是一个特别的婚礼。我虽然很想要和你一起规划我们的婚礼，但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就耐心地等着，不插手你的安排。”

　　素来沉稳的面容失去了冷静，即使还是初见时的青袍墨发，却丢失了神灵的孤冷傲然。如同坠入深渊的谪仙，被困在贪嗔痴恨中，深陷其中不能回头。

　　“我们的婚礼还有一周，没想到，被提前剧透了。不过还是挺好的，真好……”许熹夕一直笑着说。

　　“小太阳……”秋连双手抓着许熹夕，唯恐放松片刻，就会失去她。

　　许熹夕温柔地笑着，娇声请求道：“秋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秋连紧紧闭着双唇，不说拒绝，也不说同意。像溺水的人，求生的意志让他无法放弃任何希望。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许熹夕自顾自地说着，“你是准备在婚礼的那一天，告诉我？”

　　“……我没想好。”秋连终于开口了。

　　许熹夕并没有意外，她眼里全是包容。究竟在包容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是她需要鼓励秋连。鼓励他，把一切深埋心底的声音都说出来。

　　只有这样，她才能下定决心。下定什么决心，她还是不知道。但是那一刻来的时候，她会知道的。

　　“你没想好，应不应该把寿命还我？”

　　“是。”

　　“为什么呢？你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我们是最好的。”

　　“既然是我们，你就应该要问问我的意见呀？”

　　秋连又沉默了。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没有……”秋连失魂落魄地摇着头。

　　“你不信任我。”许熹夕笃定地开口。

　　秋连直勾勾地望着许熹夕，他眼里有挣扎、有恐惧、有迷茫、有无措，还有许熹夕无法看清的情绪，她突然感到有些失望。把自己完全交付的异世界的神灵，她也挣扎过、恐惧过……可是，她还是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了秋连，不留余地的。

　　然而，她爱的神灵，却做不到。

　　“这样很糟糕啊……小蝴蝶，也许我们都要再想一想，也许冷静下来了，就会有一个正确的答案。”许熹夕挣脱了秋连的束缚，她慢慢地倒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很轻，却都狠狠地击中了他们的心。

　　倏忽之间，数道凌厉的风，刮起秋连的青袍，数不清的灵蝶源源而出，环绕着他们，无数残忍的声音在他们的周围响起。

　　她说过，除了我，不会再爱了。

　　她就是玩玩而已。

　　是我伤她太深了，让她不敢继续爱我。

　　你们是对方的救赎，冬日里的一道光。但是，冬天总会过去。

　　她想嫁的人，是我。是你们的存在，拆散了我和她。

　　拍卖会的那一天，她问过我一个问题——出国呢？我们，一起走。

　　她一直在等我啊。

　　你认为她爱你什么？是爱你的身份，还是爱你的外貌？

　　我和她约定过，要永远在一起。你们呢？你们的永远会有多久？

　　她最爱的是自由，总有一天她会厌倦你的。

　　她会记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

　　许熹夕捂着耳朵，她不敢相信听到的声音，一声声，一遍遍的，洗脑着秋连，精神霸凌着他。
　　此时，秋连眼眶通红，像凝了血一样，面色已显出孱弱的病态。许熹夕摇着头，大声喊着。

　　“秋连，停下来，快停下来。”

　　然而灵蝶似乎要倾巢而出，止也止不住，透着赴死的决然。蝶翼极尽脆弱的忽闪忽闪着，随时要坍塌泯灭。突然，秋连身体一软，虚弱无力地踉跄了一下，倒了下去。

　　许熹夕伸出双手，跌坐在地，接住了秋连的身体。

　　“你，你……”许熹夕手足无措。
　　“我很想要相信，相信你爱我。可是，这些声音太吵太吵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把他们赶走……”

　　秋连把头枕在许熹夕的肩头，气若游丝地开口。许熹夕紧紧抱着秋连，抚摸着他的蝴蝶骨，一下一下，抚摸着。眼泪也随着，一滴一滴落下。

　　“你想要我怎么爱你？我已经在拼尽全力，义无反顾地爱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

　　“我说过不会让你哭的，我说过的，都没做到……”

　　秋连深深埋在许熹夕的颈窝上，低泣着。眼泪顺着锁骨落下，浸湿了她的心口，让她感受到了阵阵的苦涩。

　　许熹夕把下颔靠在秋连的头上，有些疲乏地闭上了眼睛。

　　“只有道歉吗？这样，就只有道歉吗？”

　　秋连依偎着许熹夕，哭着撒娇，声音闷闷的，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凭着本能，唯一的念头就是牢牢赖着许熹夕，绝对绝对不要分开。

　　“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要丢下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被眼泪洗过的心，是没有过地澄明。许熹夕的指尖怜惜地流连在蝴蝶骨上，鼻息间全是夹杂着花果的香气，她有些入迷地嗅了嗅，让独属于秋连的味道在她的胸腔弥漫开。

　　“把你的命赔给我。我们签订生死契约，同生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