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55、绝对领域

　　和第一次一样，同样凌晨乘船出发，不一样的是在港口如星星点亮的船灯。一批又一批登船的旅人，沉默着没有交谈，却十足默契地紧跟着彼此的脚步，踏上未知的旅程。

　　在秋夜的海风中，随波摇摇晃晃着，一厘一毫的寂寥，也在铺满海面的淡黄色的灯火中被驱散了。他们都在无形中，温暖了彼此。

　　玉宁自从醒来，不知是灵力不足，还是无法面对肥遗的选择，她化作天狐原身以后，就没有开过口了。

　　珠米抱着天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睛透过窗户望着远方。

　　蛊雕似乎不太喜欢身处的环境，没有忍耐多久，便也舒展开双翼，在船舱内飞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林云阳的左肩。

　　“你还好吗？”许熹夕面色苍白，一边喝着晕船药，一边故作镇定地睁大了眼睛。如果不是她的小蝴蝶柔弱得很，她实在是想把自己带的晕船贴、晕船药，全部给他来上一套。

　　“不太好……”秋连挽着许熹夕的手，觉得他们就像书上写的——一对苦命鸳鸯。

　　“要不……”许熹夕看了看玉宁和蛊雕，又看了看晕船药，小声建议道，“要不你就……忍一忍？”

　　秋连点了点头，内心毫无波澜地地接受，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熹夕摇了摇秋连的手，面露天真地眨眼道：“你要是化成蝴蝶，我就不能这样牵你了。”

　　秋连亲了亲许熹夕的手，在海上颠簸飘荡的不适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他好脾气地浅笑着。

　　“我无事的。”

　　许熹夕听完，没有心理负担地接受了。她眼中含着笑意，望着精致的面容，注意力全在秋连身上，渐渐忘记了他们身处的地方。

　　“秋秋，这次我们回苍离境，可以看到你的哪些朋友呢？”许熹夕莫名有些紧张，谈起苍离境时，心中多了一份独特的感情。

　　“风狸，他还在。还有无损兽、耳鼠、当扈、乘黄、赤鱬……”秋连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又说道，“苍离境很大，如果我们要一一拜访，估计也得花上好多天。”

　　“那也得去见见呀。”许熹夕嘴硬道，说完又想起了第一次上山的惨况，不由得头皮发麻。她拉着秋连，声量放低了些，“或者，就听你的安排吧。”

　　小蝴蝶的安排，一定是最舒适轻松的。

　　秋连察觉许熹夕的表情不太对，还以为她是在闹脾气，和他说反话。求生本能反应，他立刻从善如流地开口道。

　　“在谈判日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就在苍离境内，四处游玩几天。”

　　“啊？好、好啊……”许熹夕艰难地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内心则是冷汗热泪齐下，无法言语各种复杂的心情。

　　尽管秋连拜读了许多著作，费了很多的功夫研究过人类心理活动和行为特征的背后意义，甚至也看过不少人类的爱情故事。但看得越多，他越明白人心的复杂性，尤其是自己的伴侣更是一位性情多变的人类。这让他在如何揣度许熹夕的心思上，总是觉得差了点火候，无法掌握‘口是心非’和‘实话实说’之间的快速转变与各自参半的情况。

　　往往，他通过察言观色得到的领悟都不太及时。比如现在。

　　秋连暗自深思熟虑了一番，还是不得要领。毕竟拜访他的同族，是许熹夕提出的。在她提出建议以后，似乎发生了什么？莫非，是动摇了？不是不愿意，而是有什么其他的因素影响到了她。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秋连便望着许熹夕，轻声开口问：“是有什么顾虑吗？”

　　见或不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他在苍离境数千年，也是自过自的，很少会和其他同族寒暄玩闹。但他不愿意因为这可见、可不见，让许熹夕烦恼。而这份烦恼，不是为了他，他也无法感同身受。

　　秋连想要了解许熹夕内心的每一寸，连同这一时的烦恼，也想了解。

　　许熹夕的眼睛触及到秋连的目光，看着他无比耐心地望着自己，心头不由得轻颤着。

　　她和陆昇谈恋爱的时候，也爱得专注。但是，除了爱情之外，她的内心还有很多其他的空间，有亲情、友谊……以及不对外开放的，这是只属于她的私人领域。所有的情绪，天马行空的念头，无法对外公布的喜恶厌憎，全在这里翱翔。这里，不容任何人侵入。

　　眼前这位上古神灵，他温和的目光里，有一种无法言明的侵略性。他正在以他独有的方式，润物无声的姿态，慢慢侵蚀她的绝对领域。

　　随着这个念头完整地展现在眼前，许熹夕的心乱跳不止。然而，就是有一道目光，拥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让她可以忘记海浪的涛涛，也可以让她忘记开启尘封高门的颤颤。

　　一只小小的蝴蝶穿门而入。许熹夕惊诧过后，也就释然了。如果这是他要的，她乐于满足。

　　在同样的船舱里，同样的他们。在彼此的相视中，他们似乎比上一秒，更贴近了彼此。无人知晓，唯有他与她。

　　许熹夕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幽怨地说道：“秋秋，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秋连微微蹙了蹙眉头，还没有听许熹夕说到经历的内容，就感到心疼了。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甚至想将人涌入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之前上山的时候，我在那片山里走了好几个小时，还不给我安全绳，就让我从悬崖底下徒手爬上去。”许熹夕捂着眼睛，至今想起脚底下的万丈深渊，还是感到触目惊心。

　　秋连听完，更加心疼。在他的心中，自己的伴侣一直都是胆小柔弱、贪图安逸、且四肢不勤的人类，比起他慵懒的天性，还要更多上几分。没想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许熹夕居然有过这些经历。

　　“有无受伤？”秋连焦急地低头查看，完全忘了即使许熹夕受过伤，这几个月时间过去，也早就痊愈了。

　　许熹夕听到几声低笑，连忙制止秋连，压低声音说道：“没有啦，我很好。况且我有没有受伤，你还不知道吗？”

　　秋连耳根一红，低下了头，却没有收回拥在许熹夕腰上的手。

　　“不过，真的好累好累……”许熹夕苦恼地说道。

　　一想起跋山涉水的旅程，她还硬生生给自己增加了一个走山串门的任务。虽说她真的很想要多认识一些秋连的同族，但是，要连着串几天的门儿，这感觉还真是酸爽。

　　“有我在，不会累的。”秋连觉得许熹夕摇头晃脑的样子，既可怜，有可爱。他没忍住，低头亲了亲许熹夕的脸颊，柔声说道。

　　他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或者说，有许熹夕在，他的眼中就再无旁人。他想要和伴侣时时亲密，卿卿我我。而许熹夕的生活态度一直是随性洒脱的，在外也不会改变和爱人的相处模式。但是，她和秋连还是有所不同，她无法完全忽略其他人的视线，所以在某一些方面上，还是会有所克制。

　　比如一些更亲密的行为，在她严令禁止下，秋连也只得遵守。好在，亲亲脸颊、亲亲手，他也很愉快的。

　　“难不成你要把我变小，随身携带？”许熹夕托着腮，调侃地说道。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秋连仿佛被打动了，甚至若有所思地上下扫视了许熹夕一眼。

　　许熹夕被瞧着心慌，是真的心慌了。她摇头摆手连声说道：“我是开玩笑的。”这种事情，她无法想象，所以也不太能接受得了。

　　秋连掌心朝下，轻轻落在许熹夕的头顶。在许熹夕无措的目光中，他的眼睛闪了闪，轻叹一声，笑道。

　　“我背你。”不论去哪里。

　　许熹夕听说过雷神和陵鱼的事情，她怔怔然地望着秋连。这一刻，她无比想要海枯石烂、天长地久。她的理智告诉她没有，她的情感却渴望着想要拥有。

　　“爬山涉水、徒手爬悬崖，还要在那么大的苍离境里，逛个几天。这样，也没有问题吗？”许熹夕看着秋连嘴边的微笑，强调道。

　　“没有问题。”只要你在我身边，任何艰难都不足为惧。

　　听着这笃定的承诺，许熹夕笑了起来，她摸了摸秋连的眼睛，无暇剔透，装着她的琉璃眸子。

　　“这样，你累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秋连歪头想了想，缓缓说道：“我不惧劳累。”

　　许熹夕又道：“我很重的哦。”

　　“你不重，你的体重轻如羽毛。”

　　秋连开口否认的速度，是多次训练的成果。许熹夕捂着嘴低声笑着，很满意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让你体会一把背媳妇的快乐。”

　　许熹夕替秋连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冷汗，看着他。

　　“我不想走路，你就背我。你要是累了，就变成小蝴蝶，让我替你分担。这样好吗？”

　　秋连感受着脸颊上柔软的手掌，闭上了双眼，嘴角上扬着。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