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神佑 ...
-
私设
OOC
逻辑链
约5.4k
————————————————————————————
楔子
有人说,那西方冥河岸上三生石畔的那株虎杖草受了人族咒术师的恩惠,得以甘露灌溉,修成了一颗澄如明镜的普世之心,来日要向他报恩去。
也有人说,虎杖这种植物虽说耐寒耐旱,可是他再怎么容易成活,长在冥河边上那丛曼珠沙华里,仅仅靠甘露,也是不行的。据说是有眷恋尘世且修为深厚的亡者,在横渡冥河之际,倾尽毕生修为才种下了它。
还有人说,那虎杖草原本并不长在三生石畔,他原本是人间一个正儿八经的草木神。是为了报答讨封之恩而卷入尘世之中,最后落得个神魂聚散,在三生石畔混混沌沌,与寻常草木无异的下场。
这些“有人说”,倒也不全是道听途说,都各自有几分是真的,只不过,那株虎杖草,看似生机勃勃,实则已经死去多时了。
《日本纪》第十一卷有载:东海之上,有一国,曰飞騨国。此国有一人、名宿傩。其为人,壹体有两面,面各相背,顶合无项,各有手足。宿傩其人,力多而轻捷、左右佩劒、四手并用弓矢。
相传,宿傩乃飞騨国主之子。此国主为深海咒灵所化,学成五行遁术,寄于凡人王族之身,妄图人间富贵。咒灵寄身之时,国主夫人已有三月身孕。国主夫人与原国主乃是燕侣莺俦,恩爱非常。奈何咒灵法力高深,术式巧妙,国主夫人被蛊惑心神,不得辨明咒灵正身,任其行那周公之礼。其后咒胎暗结,以致国主夫人有孕已逾三年,尚不生产。
王宫众人常心下忧疑,却不敢妄言。一日,夫人听得侍者言曰:“国中物议沸腾,皆言夫人孕怀三载有余,尚不降生,非妖即怪。”
夫人亦烦恼,是夜,与国主曰:“此孕定非吉兆,教我日夜忧心。”
咒灵闻言,心下甚是不悦。于是当晚夜至三更,夫人睡得正浓,咒灵施以术式,以血亲性命生祭咒胎。其术未毕,国主夫人已觉腹中疼痛,骤然惊醒,急呼出声。
只见房里一团血气,满屋阴煞。一个三岁小儿模样双头四手的怪物从国主夫人腹中破肚而出,然她腹中又忽然泛出金光,驱散满室邪煞,眨眼之间,夫人腹间伤口恢复如初。且在这金光的照射之下,国主身上所附咒灵忽而尖唳一声,灰飞烟灭。
那团金光向双头四手的小怪物飞去,融入其身躯,那怪物也随之变成了正常稚儿的模样,多出的头颅与手臂化成暗金色的纹身附着在皮肤之上。
飞騨国主困于咒灵附身多时,此番醒转过来,先是对着金光拜下,心中似有所悟,随即在金光渐渐消失后冷淡地望着昏睡的夫人与睁着血眸仿佛妖魔一般的长子,挥袖而去。
————————————————————————————
正文
“殿下,虎杖神使来了。”
侍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然而屋内的王储殿下却许久未曾回应。
青年神使谴退了诚惶诚恐的宫人,推门而入,只见平日里惯常傲慢的少年王储半靠在榻上,双拳紧紧攥着,脸上的暗金色纹路泛起诡异的红光。
汗珠从少年的额头滑落,经过挺直的鼻梁,最终从下颌坠落,浸在了早已湿透了的衣袍上。
少年王储抬起那双妖魔般的血色眼睛,下眼睑处的复眼也忽然睁开,青年神使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捕捉到一种诡异的美感。
睁开了四只眼睛的少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眼前之人,最终拼尽全力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便像是掏空了身体一般,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预想中的坠地感并没有到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接住了少年,把他抱进了内室的床上。小王储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贪婪着呼吸着男人身上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自出生起便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的疼痛被缓解了。
“殿下,”虎杖悠仁温润的声音贴着少年王储的后响起:“这次想从哪里开始?”
少年王储闭上了眼睛,下眼睑处因为疼痛而睁开的狭长复眼也恢复成了纹身的样子,把脸扭向一边,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僵硬道:“随便你…”
青年神使掰正少年的脸,轻轻吻了吻问他的额心,用逗弄小动物的语气道:“我觉得殿下还是看着我比较好。”
小王储被这个吻卸去了力量,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在了虎杖悠仁怀里,少年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自己那双血色的眸子,与男人对视。
然而漫无边际的痛楚使他放下了王族的矜傲,不得不说着摇尾乞怜般的话语:“虎杖悠仁…你别玩了…帮帮我…求你了…”
青年神使欣赏着少年有些湿润的红眸,就着抱着他的姿势轻轻把少年压在身下,贴着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而变得通红的耳廓,低声道:“遵命,我的殿下。”
这个娇贵又任性的少年名叫宿傩,是飞騨国主与夫人的独子。
据说国主夫人怀了三年多才生下他。而在生下他之后,医生告诉国主夫人,她以后怕是再难有其他孩子了。
飞騨国主与国主夫人本是青梅竹马,恩爱非常,只是不知为何,在独子宿傩出生后二人反而疏远了。究其原因,并非有了其他宫妃争宠,而是飞騨国主骤然间开始沉迷于求仙问道,祭拜神明,不问俗事。
而宿傩殿下,却是从出生起就患上了在月曜日会浑身疼痛的怪病,国主夫人遍寻名医,皆束手无策。
一日,飞騨国主忽然去看望了自己从出生起便鲜少见面的长子,扔给他一个御守,就又挥袖而去了。说来也怪,这平平无奇的御守竟真的能缓解宿傩的怪病。
只是随着宿傩渐渐长大,每个月曜日便会发作的怪病愈发严重起来,御守的作用也从能缓解大半痛楚渐渐变成了聊胜于无的安慰。
国主夫人爱子如命,在某个月曜日闯进了飞騨国主修炼的庙宇,冲着国主每日祭拜的神像哭诉着神明的不公。飞騨国主勃然大怒,派遣亲卫将国主夫人赶出了神殿。
国主夫人心灰意冷地回到王宫内,却发现儿子酣睡在自己的殿宇中,眉宇间常年因为痛楚而凝结的阴郁一扫而空。
被巨大喜悦笼罩住的母亲风度尽失地抓住王储侍从的领子,问道:“发生了什么?我儿的病好了?”
这时,一位气度超然不似凡人的青年从繁复的床幔后走出,浅浅一礼,笑道:“有幸受过贵夫妇的恩惠,殿下的病,不妨就交给我吧。”
国主夫人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之人,被她扯着衣领的宫人惶恐道:“殿…殿下的病…正是这位仙人治好的…”
国主夫人停下了有些失了礼数的动作,理了理衣襟,深深行了一礼,温声道:“飞騨国定以举国之力回报先生大恩。”随即脸上带了些恰到好处的疑惑,柔声道:“只是…妾身和陛下似乎并不曾结过此等善缘..”
青年轻笑了一声,道:“是前世的因缘了,夫人既然忘了,我便不再提了。每逢月曜日,我自会前来缓解殿下之病。”随即指了指酣睡中的小王储,又道:“夫人若是记得他出生那天的金光,就该知道我是谁了。”
国主夫人眼中的犹疑尽数散去。
青年挥了挥袖子,丢下一个与前些年飞騨国主带回来的御守带着同样花纹的木牌,便如同来时那般,消散地无影无踪了。
没人知道这位从何处而来,也无从得知他是如何缓解宿傩殿下的病痛的,只是在每个月曜日都会出现在王储的宫殿门前。
一次,有位侍从斗着胆子从那位无拘无束、唯我独尊的殿下口中问得了这位的称呼——“虎杖神使”。
这位仙人般的青年被宫人第一次这样称呼的时候曾露出过有些惊讶的神色,随即轻轻应了这个称谓,只是不知为何,殿下那天的治疗格外的长。
此时此刻——
(拉灯)
“想要吗?”男人很是温柔地问道。
“我不…”宿傩喘息着拒绝了身上之人的问询,用力想推开这具对此刻的他有着极大诱惑力的熟悉躯体。
虎杖悠仁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非常体贴地顺着宿傩的力道往一边倒去,他撑着脑袋看着少年挣扎的神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只见他风轻云淡地拿起宿傩某只因为剧烈情绪波动而冒出尖锐指甲的手放到自己胸前,在心口上用力一划,一团金光从伤口处冒出头来,顺着宿傩沾了血的食指流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
宿傩在金色光团没入体内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飞上云霄的快感,老实说,这种极乐是他与眼前这个男人所经历的众多情事都无法比拟的。
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他的沉疴似乎烟消云散了,他在这种极乐中沉浸着,片刻不想醒来。
在虎杖悠仁眼里,这位平日里傲慢地不可一世的王储殿下,似乎终于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信徒,身体柔软而温顺地任由他摆布,彻底沉浸在情潮之中。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那团金光的效力过于强劲,少年王储在灵魂与身体的双重高潮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连接在二人之间的金色光链随着宿傩的沉睡渐渐消失,青年神使胸口处的新鲜伤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最终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虎杖悠仁轻轻摸着那道伤痕,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他低头看向昏睡过去的少年,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
千年前那个无法无天的两面宿傩逐渐和眼前这个酣睡的少年人重合,虎杖悠仁闭了闭眼睛,久远得有些模糊的记忆涌上心间。
千年前——
面貌狰狞、姿态不一的咒灵团团围住一头樱发的青年草木神,一点点地朝他逼近。
这是虎杖悠仁第二次踏入诅咒之王的领地。
第一次是在他降世之时。
那时的诅咒之地与现在并无不同,龟裂的岩石,荒芜的土地,不知停歇的大火,以及依附于诅咒,彼此为食的咒灵。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本该承天庇佑的新生草木神会在这片诅咒之地降生。初生的神灵犹如婴孩一般,好奇地打量着试图吞噬他却先一步内讧起来了的咒灵们。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原本毫不掩饰贪婪欲望的咒灵们霎时间作鸟兽散。
那是一个长着四只眼睛的男人,他有着和少年草木神一样的发色,脸上纹着象征力量与权势的上古文字,望着他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初生的先天神祇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美。
然而,他的两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那是属于鬼神的眼睛。
初生的草木神还无法抗拒天道所赋予他的本能,竭尽全力试图驱散随着鬼神靠近而愈发厚重的阴煞之气。
望着少年神明身上象征生命力量的刺眼金光,鬼神却微微勾了勾嘴角,将手融进了草木神的金光里,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初生的草木神有些震惊地望着这一幕,作为自然神祇传承而来的记忆显然无法解释眼前的景象。
鬼神有些怀念地看着少年神明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脸,轻笑道:“虎杖悠仁,你一个草木神,不好好在人界待着,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虎杖悠仁?少年神明怔住了,这个名字给了他一种难以抵抗的归属感,他闭上了眼睛,在繁杂的传承里找到了答案。
虎杖悠仁是自己的名字。
至于眼前的鬼神,在传承而来的知识中,只有一个名字勉强能对得上号。
“两面宿傩…?”少年神明艰难地说出了他降世以来的第一句话。
鬼神似乎对于少年神明这般称呼自己不大高兴,但还是勉强应了一声,皱着眉头看着他,不愉快道:“真让人不爽,叫我殿下。”
初生的草木神茫然地看着他。
鬼神打量着草木神茫然的神色,又仔细瞧了瞧他纤薄的、显而易见是个少年的身形。
鬼神怔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初生的草木神。
少年模样的草木神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两面宿傩…殿下?”草木神有些含糊地说道,像是初学说话的稚子。
被唤作两面宿傩的鬼神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带着少年草木神无法理解的某种情感。
但是显然,初生于世的先天神祇并不关心鬼神的情感,他继续道:“你能打开界门,把我送回去吗?”
随即带着极为认真的神色做着承诺:“我会报答你的。”
鬼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打开了界门,目送着虎杖悠仁离去。
而在草木神第二次踏进诅咒之地的时候,已经寻不见鬼神的身影了。
此时的虎杖悠仁已经是个成熟的先天神祇了,他干脆利落地祓除了试图挑衅他的一众咒灵,一路走进了诅咒之地深处。
那里长着诅咒之地唯一一个带着生机的活物,草木神仔细看了看,是一株和他同源的虎杖草。
只是虎杖草虽生命力旺盛,可再怎么容易成活,长在渺无生气的诅咒之地,也是行不通的。
除非…
虎杖悠仁被自己荒谬的想法惊住了,他定了定神,把这株虎杖草用自己的本源温养了起来。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一双美得有些妖异的血眸。
他召出了界门,来到了冥河河畔,把本源里温养着的虎杖草种在了河边。
这里是虎杖悠仁从自然传承里找到的环境最接近诅咒之地的地方,不知为何,他似乎潜意识里认为这株虎杖草原本就该生在诅咒之地。
后来,飞騨国主与其夫人的前世,一对殉情了的人族咒术师在三生石旁祈求来世姻缘之时,无意之中与这株虎杖草结下了善缘,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时间回到现世,虎杖悠仁衣着整齐地离开了床榻,极为眷恋地回头看了一眼。
再次失去本源的草木神抚摸着胸口的疤痕,心想:我说过会报答你的,我的小殿下。
他随即又背过身去,像往常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