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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流年错付春光老》——已完结

      (算双男主吧,为啥呢,因为有点跑题!我太有才了,据说,我就是那个先射箭,再画靶心的不世之奇才!)

      我嫁给了青梅竹马,但他的心上人不是我。

      他的心上人死了,是被我害死的,他恨我,恨之入骨,他变着法的折磨我,羞辱我,而我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因为我有罪。

      裴恒是国公府的幺儿,我是太傅府的幺女,年龄相仿,两家又是世交,幼年时常有机会一起玩耍,颇建立了一些并不和美的交情。

      及到年长些,裴恒出落得一表人才,英俊威武,入职了皇帝的龙卫军,出任执金督尉,在各种重要的场合替皇帝开路清场,非常帅气体面,京城贵女圈里有大半倾心暗恋他,我也是其中之一,但我跟她们又有不同,我并不是暗恋,我是明恋。

      我把自己绣的荷包硬塞给他,毫无羞涩的告诉他,我喜欢他。

      裴恒白净的面庞瞬间红到了耳根,半晌回了我一句:“不害臊。”

      没拒绝就是同意,我就是这么理解的,我说以后不许看别的女孩,只能看我。

      裴恒转身走了,留给我一个不轻不重的“哼”,但他把荷包拿走了,我觉得这事就算定下了。

      之后便忙着鸿雁传书、偶约花下,裴恒对我爱答不理的,偶尔见上一次也不冷不热的。

      我只觉得他长大了,稳重了,直到撞见他和另一个女孩谈笑风生,我才忽然明白,他原来心有别属,我冲上前去,讨要自己的荷包,裴恒青了脸,扯下腰间的荷包甩给我,转身走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不顾颜面的冲上去做这种事,因为裴恒看上的女孩也不是外人,正是我的闺中密友吕芊柔。我和裴恒的事,她知道的比谁都详细,那荷包上的刺绣图案还是她帮我参谋的,在我怠惰的时候,她帮我秀,帮我裁,帮我缝,真是出了不少力。原来她早就对裴恒存了心思。

      我看向吕芊柔的时候,她只是恬淡的微笑着,云淡风轻的说到:“你这脾气跟他处不来的,不如让给我吧。”

      “哼,我才不稀罕。”我高傲的仰起头。

      一只大手抓住我的手臂,又瞬间松开,我回头看去,是裴恒,他僵硬着一张脸站在我身后,短暂的僵持后,他绕过我,抓着吕芊柔的手腕走了。

      最可恨的是,吕芊柔被他拽走的时候,竟然带着十足的笑意回头看我,似乎在看一个好笑的热闹。

      那一天,我不单失去了裴恒,还失去了一个十几年的闺中密友。

      后来我就不怎么关心二人的消息了,可偏偏凑巧碰到过几次二人私会的场面,难免口舌上来往几句,真是晦气。不过每每看到裴恒铁青的脸色,我还是挺解气的。

      吕芊柔是太师府的嫡女,家世与裴恒相当,她本人是才貌双绝的京城第一美女,裴恒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英俊儿郎,也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大家都觉得他们挺合适,除了我。

      裴恒为吕芊柔做了很多名动京城的事,赋诗作曲也就罢了,还在她生日里为她铺了一条鲜花走廊,大约是人傻钱多吧。

      听到这些,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我丝毫也没有露出破绽,依旧言笑晏晏的陪侍在母亲身边,和几位嫂子插科打诨着,就像我从来不认识裴恒这个人一样。

      直到裴恒和吕芊柔订了亲,我的心也终于落地了,终究还是我想多了。

      听到消息那一天,我躲在屋子里默默流泪,五哥来看我,他说裴恒那小子也没啥好的,傲娇自负,根本不懂得哄人,我妹妹这么好的女孩,一定要找个温柔体贴的才行。我擦掉眼泪,对他说:“五哥,东街口的栗子糕真好吃,我都馋哭了,你给我买吧。”五哥摸摸我的脑袋,心疼又宠溺的说:“真是个馋丫头,哥这就给你买去。”

      又一年宫宴,我在太和殿外闲逛,迎面遇见司礼秉笔大太监刘忠,他身后跟着一个俊妙洁白的男儿,一脸清冷孤傲,华丽的飞鱼服上系着西缉事司的腰牌,我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美艳的男子,一时看呆了,直到刘忠不悦的呵斥我不懂规矩,我才退让在路边,却依旧抬着头。

      那面目瑰丽的男子停在距我一丈远的地方,眼眸里泛出点点幽深的星光,灼灼看了我半晌,临走的时候,他用修长洁白的拇指轻轻拂过他玫瑰色的下唇,那一刻,我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了羞涩的感觉,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瞬间驱走了他周身的冷意,仿若冬日的艳阳,虽不热烈,却足够承载温暖。

      刘忠一行人走过去,身后有人说到:“你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个声音是裴恒,我不想看见他,更不想和他说话,我快步走去。

      身后传来裴恒感伤的声音:“又颜,你后悔吗?”

      我的脚步顿了一顿,后悔,绝不。这个世界上,只有裴恒后悔的份,绝没有我沈又颜后悔的份。

      只是,这个时候,他跟我说后悔是什么意思呢?

      不久后,吕芊柔的母亲,吕太师的夫人亲自上门,为家中的长子吕漠提亲,父母态度迟疑犹豫,问我的意思,我心中有着隐隐的猜测,我说我要看看人,见到吕漠的时候,我马上点了头,这就是太和殿外,让我一眼万年的男子。

      很好,我有意,他也有意,姻缘就这样定下了。

      吕漠的声音很好听,轻柔温软,他说:“又颜,我们又见面了。”

      我拿出被裴恒扔回来的荷包,问到:“要吗?”

      吕漠的眼神幽深闪烁,修长的拇指划过下唇,我看见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我刚想问他是否渴了,他回答我说:“要。”

      他直视着我,接过荷包,慢慢的系在腰间。

      我很满意,是个识趣的,裴恒你不要有人要,总归我沈又颜不会输。

      对于这桩婚事,几个哥哥颇有微词,大略意思是说吕漠出身不太好,在家中没有占上嫡子的名分,而且他本人身上还隐隐约约有些不名誉的传闻。

      父亲叹了一口气:“早朝之前,九千岁当众做媒,如果不答应,恐怕这京城官宦人家,也无人敢再上门提亲了。”

      众人一时沉默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刘忠,谁敢得罪他,只有死无全尸的份。

      再见裴恒,他冷着一张脸,严肃的对我说:“和吕家退婚,拿出你当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领,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你,这桩婚事,刘忠也未必乐见其成。”

      我笑得十分开怀,“可是,我愿意啊。”

      裴恒脸色难看,紧咬着牙关,优美的下颌线更加突出了。

      我好笑的看着他,“再说了,我都退过一次婚了,再退,名声要不要了?耍蛮脾气都是幼年的事了,现在再这样做,要不要我淑女的名声了,难道要让满京城的人看笑话,说沈家教出了个刁蛮女儿。”

      裴恒的星眸里涌出浓郁的惆怅,看着我欲言又止,半晌,说道:“你任何时候后悔,我都原谅你。”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到:“当年退亲,我从没后悔过,至于后来送你荷包,只是因为京城里好多姑娘喜欢你,虚荣心作怪,我想拔个头筹,并不是因为后悔。”

      裴恒的脸色如预期的那样垮下去,我心里很得意,他在我这里,向来占不到便宜。

      他说:“你知道吕漠和刘忠是什么关系?”

      我说我不关心。

      他说:“又颜,别做傻事。”

      我说:“我喜欢吕漠。”

      裴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离去的时候,他的背影仓皇落寞。

      是的,我和裴恒是退过一次婚的,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后来被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给退了,原因也不算特别复杂,只因他和别的女孩多说了几句话,我心里不痛快。

      他又好死不死的把毽球踢到我胸前,彼时,刚刚发育的我又气又委屈,大哭起来,他吓得着了急,非要看看砸坏没有,我气得跑去找正在一起喝酒的两家父亲,诬告他对我无礼,弄得大人一脸尴尬。我寻死觅活的作了一通,直到两家退还了定亲信物才作罢,裴恒颜面尽失,自此对我冷了脸。

      说起来,裴恒确实有几分风流柔肠,和我一起时,对别的妹妹和颜悦色、来者不拒,和吕芊柔一起后,又担心我识人不清,误定终身,还真是胸怀前任,博爱多情。

      这桩婚事谁反对我都不意外,唯独吕芊柔的反对让我很无语。她喋喋不休的和我说了很多吕漠的坏话,出身下贱,在京都街头上乞讨过,肮脏出卖自己上位,杀人不眨眼。

      我看着她那张艳丽的面孔,心里充满了厌恶,“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吕芊柔说:“如果是因为裴恒,大可不必,你我情同姐妹,我愿意跟你共侍一夫。”

      我嗤笑出声:“吕芊柔,你以为可以施舍我?满京城都知道你是裴恒的心上人,可是除了虚名,你还有什么。”

      吕芊柔的脸色瞬间苍白,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其实我并不确定裴恒还对我存留了几分心思,不过她来找我说这些实在太奇怪,我并不认为我和她之前的情谊可以支撑她来劝我不要嫁给吕漠,想必是在裴恒那里感受到什么压力才来的吧。

      她说:“我不在乎,我喜欢他,我们可以继续做姐妹,三个人一起走下去。”

      “呵呵,你母亲竟然教你如此大度做人吗?”我好奇的审视她,“听说她把你父亲的原配和两个孩子赶到大街上去乞讨呢。”

      吕芊柔冷笑一声:“那女人早就是个弃妇,西岐又亡了国,以战俘的身份入我家,本就和奴隶差不多,凭什么还摆公主架子,处处违逆我母亲,况且我父亲又不喜欢她,她是自作自受。她的儿子也一样下贱,竟然去街头乞讨,丢尽我吕家的脸面。”

      听听,这叫什么话,大冬天把人家母子三人赶出门,还不许人家乞讨,难道要活活冻饿死吗!咱们吕姑娘和她娘一样,还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唉!吕太师应该确实不喜欢吕漠她娘,否则也不会因为不受重用,就丢下妻子和一双儿女投奔我朝。子肖其父,不知吕漠会不会随了他父亲的薄情寡义。

      吕家这样糟乱的家风,还真不是良配。是我欠考虑,是我不懂规矩,竟然在太和殿外那样看一个陌生的男子,然后生出了这样一段孽缘。

      再就是怪裴恒了,谁让他说我眼光不好,不过,这次我好像真输了,算了,偶尔被裴恒赢一次也无所谓。

      我说我考虑考虑退亲的事,吕芊柔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说她真怕裴恒会迁怨于她。

      我和吕芊柔下楼的时候,吕漠带着一队西缉事司的人马进了酒楼。四目相对,我回避了他的视线,心里暗暗盘算,找机会先把吕漠说通了,父母那里就好办了。

      西缉事司要抓什么人,虎狼一样的扑向楼上,且有人喊了一句,“督主说今日不许见血。”

      吕漠站在一楼中央的空地上,抬眼看着楼上,若有所思的沉吟着。雪白的皮肤,配着清绝冷艳的五官,仿若谪仙下凡一般。可惜了,可惜小女子无缘,我心中默念。

      犯人被压走,缉事司的人让开门口,吕芊柔拉着我混入糟乱的人群里。

      可是我到底没能走掉,因为吕漠拉住了我的胳臂,声音清冷的说到:“你留下。”

      吕芊柔愤然的看向他:“这于礼不合。”

      “滚。”他阴沉冷厉的呵斥一声。

      吕芊柔迟疑一下,松开我的手急步走掉了。

      吕漠这人确实有毛病,爱动手动脚的,上次见面相亲,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拉我的手,这次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住我,实在让我生出几分不悦,不过看看他手里的刀,我什么都没敢说。欺软怕硬,我至少能占后面一半。

      吕漠让店家收拾了临街靠窗的座位,拉着我坐下来,又问我想吃什么,我说刚吃过了,他说无妨,可以再吃点。

      小二送来茶水,他缓慢的执起壶柄,为我倒了一杯,茶香袅袅,比我和吕芊柔刚才喝的那壶还香,看来店老板是把最好的茶拿出来了,生怕触了这瘟神的霉头。把人家客人都吓跑了,还得到了上好茶的待遇,唉,真是谁手里有刀谁比较受尊敬呢。我又看看陆续送上桌的菜,暗自思忖,这些一会儿需要给钱不,不会吃霸王餐吧。

      吕漠就像能看穿我的想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小二的托盘上,小二低头下去了。

      我喝着手上的茶水,心里想着今天不能提退婚的事了,他看见我和吕芊柔一起,为了免生事端,让他凭白猜忌吕芊柔,我还是改个时间再约他谈一谈。

      “你后悔了。”他慢慢把自己面前的茶盏斟满。

      这话怎么接?他何时看出来的呢?是因为我回避了他的视线吗?

      我只能说:“这茶真香。”

      “这是我存在这里的,只招待贵客。”他的声音淡淡的,听着有几分凉意。

      一盏喝完,我伸手去拿茶壶,他却一把按住,对我说:“不许再喝了。”

      我放下手,面上一派平淡,心中却暗自腹诽,他可真小气啊,喝一杯就不让我喝了,其实我也不是馋他的茶水,主要是没话说,喝茶能解除一部分尴尬。

      我转头去看街上的行人,不远处站着个熟悉的人影,是裴恒,旁边站着娇弱的吕芊柔。

      我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吕芊柔就是个大傻子,这种时候找裴恒来有什么用,让他从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手里抢人吗,恐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幸亏,裴恒不像她那么没脑子。

      不久后,五哥匆匆赶来,抬脚就往店里进,缉事司的人把他拦在了门口。

      他喊吕督主,吕漠根本不理会,他喊我,我站起身,对吕漠说道:“我先回去了。”

      “坐下。”他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让人畏惧的力量。

      我只好又坐下来。

      五哥与守门的人争执了几句,那人说到:“我们督主与沈小姐是定了亲的,如今不过见面在一处坐坐,难道你们沈家是不放心我们督主的人品吗?”

      对于门口的争执,吕漠似乎全然不知,自顾捻着手中的茶盏,说道:“我对你家人的态度,取决于你。如果没有你,我也并不想无缘无故的尊敬沈五公子。”

      貌似这个人很难缠,我头疼了,我当初为什么要看他那一眼呢,什么一眼万年,简直是自寻死路。

      静默的坐了许久,我问:“我可以回家了吗?”

      “还早,再坐坐吧。”这时他的语气倒是十分平和,“无聊可以吃吃东西,水就不要喝了。”

      我忽然领会了他不让我喝茶的原因,他应该是想让我在这里坐很久很久,他怕我要去小解多有不便。

      既然领会了,我也就顺势说我要去小解。

      “你不需要。”他看着我,慢慢把手里的茶送在嘴边。

      我闭上嘴,继续坐下去。等我再次提出想回家的时候,他说可以去后面解决,我只能又坐回椅子上。

      外面早已经没有了裴恒的影子,他应该是见五哥来了就回去了。

      两个时辰后,我说我必须回去了,他终于点了头,对我说:“以后别和她一起玩,我不希望总有人在你面前污蔑我。”

      还没成婚就想管我,吕漠管得真宽,我能听才怪。

      我没有回答,起身走向门口,他依旧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喝着他的茶。

      五哥埋怨的瞪我一眼,领着我回家了。到家后,他在父母面前把吕漠大力贬损了一番,可见他心中怨气有多大。

      后来我约了吕漠一次,说了退婚的想法,吕漠把手中的刀放在了桌子上,说不行,别再提这话。临走的时候,他伸手想摸我的脸,我避开了,他的眼神冷下去,拿起刀走掉了。

      后来没等我再约吕漠出来,吕家就出了事儿,吕漠一奶同胞的妹妹病故了,他母亲早些年就去世了,听说吕漠对这个妹妹十分在意。

      后来家里就不让我出门了,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街上出了命案,一个乞丐在夜里被杀死,听说现场十分血腥恐怖。

      夏至这天,我去取在城西花市定下的一盆茶花,吕芊柔不请自来,非要跟我一起去。

      路上,她说个不停,我心里烦她,就没怎么说话。后来她问我:“你说咱俩谁生的儿子比较像裴恒。”

      我白了她一眼,说:“万一生不了儿子呢?”

      她不高兴了,凶狠地说道:“我要生不了也不让你生。”

      我说我跟吕漠还定着亲,就是生儿子也得像吕漠,没裴恒什么事儿。

      吕芊柔厌恶的扭过脸,嘟囔一句:“敢生就给你掐死了。”

      “毒妇。”

      拌着嘴就到了城西花市,令人惊讶的是今天好多家都打烊了,只有我定花的那家开着门,老板说今天东市场有个大商铺开业,很多人都去那边摆摊了,是以,西城这边比较萧索。

      回去的路上,车外有些异响,我伸出头去看,之后就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过来,我独自坐在一间黑屋子里,我不敢移动,坐等天亮。天亮后,隔壁屋子传来鬼哭狼嚎的尖叫声,很快一些人打开门,发现了我,后来我的哥哥们赶来,把我接回了家。

      是的,我对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包括大理寺那些人,包括我爹我娘。

      在我说这些口供的时候,我出门带的车夫和丫鬟,吕芊柔和她的丫鬟,另外还有十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乞丐,躺在大理寺的仵作间里,已经死得透透的了。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

      因为我不能提供有效的证词,吕家认为我故意包庇凶手,怒而退婚。

      之后裴恒来了,说要娶我,我说不嫁,他说芊柔死了,你欠我的,你要补偿我。

      我说那你别后悔就行,尽快娶我,越快越好。

      我嫁了,在吕芊柔去世十天后,两家低调的举办了婚礼,只请了比较知近的亲朋,甚至没有吹打奏乐,这是我特意要求的,对于吕芊柔,我终究心怀愧意,如果她不坐我的车,也许不会死那么早。

      另外,吕家退亲的时候,吕漠不在京城,我怕他回来闹我。

      新婚夜,喜烛跳动摇曳,时而噼啪响上几声,吓得我胆战心惊,裴恒踏入新房,走到我身边,揭了盖头,他的眼眸幽深痛苦,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我也紧紧的抱住他,打着哆嗦说:“裴恒,我害怕。”

      “别怕,有我呢。”他拍着我的后背安慰着。

      裴恒的脸色紧绷得吓人,他一再说别想了,别想了,都过去了。

      折腾了半宿,他终于伸手来解我的衣服,我抓住他的手,对他说:“我已经不清白了。”

      裴恒瞬间红了眼睛,他别过脸去,半晌抹了一把脸,转过头对我说:“活着就好。”

      我问:“你会不会希望活下来的是她?”

      裴恒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如果我不想,就睡了吧。

      就这样我们过了个纯洁的新婚之夜。

      三天后,吕漠回京了,我哆嗦了一阵,想起了他手中的刀。不过他没来找我,我渐渐宽心了,他应该是放过我了。

      裴恒陪在我身边,不常讲话,因为他发现他偶尔说了什么,我就会惊恐的战栗,他不敢再随便说话,他只是静静的陪着我。

      而我却在日日相处中越来越厌恶他,他常常满眼伤感的望着空气发呆,很多时候看着我,却像是透过我看着另外一个人,直到一天晚上,他在睡梦中叫了吕芊柔的名字,我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把他打醒,我告诉他,吕芊柔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裴恒瞪着血红的眼睛,抓住我的手,愤怒又凶狠的骂我疯了,让我闭嘴。

      他竟然凶我,我打小长这么大,就没被这样凶过,我冲出门去,我不知道当时裴恒有没有追出来,反正没人阻拦我,我径直的来到西缉事司。

      在深夜里,我胡乱的砸着门,叫着吕漠的名字。

      很快吕漠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刀,身上带着酒气,看我的时候,眼里满是轻蔑和不屑,他整个人苍白到没有血色,看起来就像暗夜里索魂的恶鬼,他低沉阴冷的质问我:“你竟然还有脸来找我?”

      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蓄势待发,似乎准备随时抽刀将我削碎。

      我后退了一步,心里无比害怕,我真是疯了,才会跑来找他,找他能干什么呢,裴恒想念吕芊柔就让他想念吧,我又能怎么样呢!

      月色里,他苍白的右手落在了金色的刀柄上,仿佛夺命的鬼爪一般,我尖叫一声,抱住头。

      但最终他没杀我,他只是在我耳边质问,“你知道女子要从一而终吗?为何不等我回来,你背叛了我,还想让我原谅你?”

      我知道刚才他不是吓唬我,他是真想杀我,我打着哆嗦,向他哭诉:“裴恒睡觉时都叫着吕芊柔的名字,我受不了。”

      他根本不理会我的痛苦,只是低沉的说到:“不过,总归比妓女干净一点。”随后拦腰抱起了我。

      吕漠的住处不算大,里面的装饰和用品十分精致华丽,床上的被褥是上好的贡锦,触手十分舒适,我慢慢的摸索着,手指终于碰到了他的刀。

      我第一次碰他的刀,原来这样沉重,我觉得我可能拿不动。

      “别碰,仔细伤了手指。”吕漠的声音温柔软腻,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腰上。

      我背叛了他定下的契约,他让我做他的人,服从他,永不背叛,但我不想服从他,我嫁人了,这应该是对他的背叛吧,我还想抽他的刀杀他,他也许看出了我的意图,他会不会突然抽刀把我杀掉呢,或者他想等完事后再杀我吧。

      我很害怕,微微颤抖着,盯着他胸前染血的绷带问他,“你受伤了?”

      “是,否则回京那天我就去杀你了。这些天,我想了想,决定放过你,谁知道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平和的说着这些,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我想说我是有苦衷的,我是身不由己,但是想想他那么聪明,应该不会相信我的鬼话。

      虽然被吕家退亲,我抗拒不了,但我可以不答应裴家的提亲啊,这个应该是糊弄不了他的,索性还是坦白吧,我说:“我就是想利用裴恒躲开你,我怕你。”

      他低低的笑了两声,轻抚我的脖颈,在我耳边说到:“乖点,不然会很疼。”

      天亮的时候,门被从外面踹开,我从睡梦中惊醒,呆懵的看着怒气冲冲的裴恒从外面大步而来,他狠狠的挥拳打来,我知道我躲不掉,我闭上眼睛尖叫一声,拳风擦过我的脸颊,向床里面的人打去,吕漠灵敏的躲避开,反手托住裴恒的拳头,两个人僵持着,裴恒眼里是恨欲杀人的狂躁,吕漠满眼戏谑的看着他。

      “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要不这会金刀督尉还满大街找自己的女人呢。”

      裴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赶紧把她带走,再过两个时辰西缉事司要开门了,你喜欢带绿帽子没关系,我可是很在意名声的,将来我还要娶身家清白无暇的女子。”吕漠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身素白的中衣整齐干净,几乎没有褶皱。

      我忽然记起,天蒙蒙亮的时候,吕漠起床去外面和什么人说了几句话。我迷迷糊糊的,还以为他有公事,原来是让人去给裴恒送信,让他来抓我。吕漠这人有点意思。

      裴恒铁青着脸色呵斥我,“起来,穿衣服。”他一把掀开被子,我赤裸的双腿暴露在晨光中,裴恒顿时疯了,他拔刀扑向吕漠,两个人缠斗在一处。

      吕漠没来得及拿刀,只有躲闪的份,他不慌不忙的说着:“按律法,捉奸捉双,打死不论。你只杀我一个是要论罪的,要不把沈又颜一起杀了吧。”

      裴恒嘶吼一声,手中的攻势慢了下来。

      我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也不知道他们打得累不累,我说:“裴恒,别打了,在这里出人命不好收场,咱们回家吧。”

      裴恒停下手,抓住我的手臂向外走去。

      吕漠扔过来一件灰色的带帽披风,“穿着点,别败坏我的名声,你们不要脸面,我还要脸面。”

      裴恒拿披风裹了我抱起来,大步走出缉事司,扔在门口的马车上。

      回到家,裴恒质问我为什么去找吕漠。

      我张着嘴想了半天,说:“我喜欢他。”

      裴恒给了我一耳光,一点都不疼,也没红也没肿,我怀疑是因为他没吃早饭,更有可能是气到脱力了。

      这是我嫁入裴家的第三个月,又一个阴郁的夜晚,院子里传来跌跌撞撞的磕碰声,我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惊慌失措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门被一脚踢开,裴恒带着满身酒气闯进来,他摇晃着走到我面前,伸手抓住我的衣领:“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

      我一听这话就来气,凭什么死的要是我,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我父母积德行善,为什么死的要是我,该死的裴恒,我冲过去打他,他把我的脸按在他的膝盖上。

      我后悔了,不该得罪裴恒,他心里早已经有了吕芊柔,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没有下限的包容我。

      “我当初有多庆幸,现在就有多希望死的是你。”他恨恨的说着,用力在我脸颊上拍了拍,“乞丐你也看得上。”

      我知道这句是一语双关,但我无可辩驳,只能默默承受。

      他的心上人吕芊柔被一群乞丐凌辱致死,被人发现的时候,地上有十一具尸体,而我衣冠整齐的呆坐在隔壁。

      很长一段时间,京城流传着多个版本的故事。

      其中一个版本是,我嫉妒吕芊柔是京城第一美女,所以勾结乞丐杀害了她。

      另一个版本是,我觊觎她的未婚夫裴恒,所以勾结乞丐杀害了她。

      说我嫉妒她,确有此事,说我觊觎裴恒,也确有此事,说我勾结乞丐害死她,这就过分了。作为唯一活下来的现场证人,我没有为她指认凶手,我确实有罪。

      在我失神回忆过往的时候,裴恒问道:“吕漠有什么好的,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还是个肮脏的男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沉默无言,我能说我不喜欢他吗,当然不能,否则完全无法解释我半夜去找他的原因,我只能硬着头皮咬死我喜欢他。

      “你真脏。”裴恒恨恨的嘀咕了一句。

      我心里默默念着,裴恒,咱们真的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裴恒的大手沉重的压在我的脸上,我跪在那里,地上的冰冷穿透骨髓,我委屈极了,我为什么要受这份罪,因为吕芊柔吗,她不配,凭什么说我害了她,而不是她害了我,要不是因为她,我怎么会遭受那些。裴恒他凭什么折磨我,是他自己要娶我的,我没拿刀逼他呀。

      我跳起来把他按倒在床,用力的捶了一顿,他没有反抗。我抓过床头的短刀,跑了出去。

      夜晚的风,寒凉透骨,空气中隐隐有些奇怪的味道,我一直向前走着,像个孤魂野鬼。

      路的尽头,一个黑色的孤魂野鬼正向我走来,我竟然没有害怕,因为我认得他,他就是杀害吕芊柔的凶手。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带着狰狞的鬼面具,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

      我竟然不知死活的抬起手中的短刀,指向了他。

      “你想为吕芊柔报仇?”他的声音嘶哑阴沉,似乎来自地狱的问候。

      他伸出暗褐色的右手,按在了刀柄上,一道寒光划破夜色。

      我甚至来不及尖叫,有些东西已经落在了地上,我觉得那应该是我的脑袋,或者我的手。

      许久后,我喘出了第一口气,原来脑袋还在,我感觉不到我的手臂在哪里,半面身子都是麻木的。

      我低头看去,手还在,只是我的短刀被齐根削断了。忽然心疼起来,这柄短刀是裴恒送我的,那时我刚刚诬陷过他,他送给我一柄短刀,我以为是种挑衅,他瞪了我一眼,嘱咐我说,少往外跑,没规没矩的,出去的时候拿着防身用,我才知道,他还是喜欢我。但是现在他喜欢吕芊柔了,该死的吕芊柔,毁了我的爱情,又毁了我的人生,真是交友不慎。

      “我不允许你对我这样无礼。”对面的厉鬼发出嘶哑的警告,“再有一次,我就杀了你。”

      “之前,在街上碎尸万段的那个乞丐,也是你杀的吧。”

      “是,可惜他只有一条命,根本不足以解恨。”

      他越过我继续在街头游荡着,我只能继续向前走,我总不能和恶鬼同行吧。

      空气中的怪味越来越浓郁,我站在那里不想继续走下去了,我想回头,可是身后恶鬼的身影还没有完全消失,我不能回头,我硬着头皮走下去。

      很快,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出现在视线里,我仔细分辨了一下,想明白是什么后,我放声尖叫起来。怪不得那恶鬼的手会是那个颜色,那根本不是褐色,是血,是鲜血。

      这种小案子上不到大理寺,京卫署悄悄的就处理了,甚至没问我录口供,我很快就被裴恒领回了家。

      他在热水里浸湿毛巾,拧干,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慢慢的帮我擦脸、擦手,“别再出去瞎跑了,多危险,万一那刀落在你身上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着几分试探,他是关心我,还是想发现点什么?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吗?”他终于问了出来。

      我烦躁的推开他,“滚开,我要回家了,你别再来找我了,咱们结束了。”

      我回了娘家,而裴恒也确实没再来找我,我能猜到他在做什么,他真的很喜欢为吕芊柔做事情,可能喜欢到连命都不要了。你可知道,如果你死了,我也是会伤心的啊。

      阳光正好的天气里,我在街头上慢慢的走着,一抬头,看见京城最华丽的青楼里走出了一位公子,身材颀长,风姿蹁跹。

      我愣神的一瞬,那人已经转过头来,是吕漠,他穿着便服,我竟然没认出他。

      我抬头看看青楼门上的金漆牌匾,某人不是说要保留好名声娶身家清白的女子吗,这就耐不住寂寞了,真好笑。

      十几个缉事司的人推推搡搡的从楼内带出了两个衣衫不整的人犯。哦,原来是便衣办案。

      吕漠临走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的拇指轻轻划过嘴唇,我冷淡的嗤笑一声,还想挑逗我,垃圾。

      绕过街角,一只大手捂住了我的嘴,我回身去看我的丫鬟,她已经倒在了地上。我胡乱的拽下那只手,“不要杀她。”

      “乖乖跟我走,否则,杀她或者杀你,你可以选一个。”

      “找我干嘛?”

      吕漠淡淡的笑着,声音里满是氤氲的暧昧,“你说呢。”

      “你不要好名声了吗?”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恼怒说道:“再废话,我就一刀杀了你,扒了你的衣服,扔在最热闹的街口,让你死了都成为沈家的耻辱。”

      这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他说得出来,也做的出来,我知道的。吕漠比那些地痞、流氓、无赖可怕多了。

      “放过我吧。”我真诚的乞求着。

      吕漠转过头不看我,沉默了很久,他说道:“你应该后悔在太和殿外看了我,否则,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会让你看见我如此的肮脏丑陋。”

      我知道我注定无法脱身,所以我说:“那我自己走吧,街上这么多人呢,约个地方吧。”

      地方是吕漠定的,我进屋的时候,他已经把什么都准备好了,酒菜,被褥,洗澡水。

      我看看桌上的酒菜,说道:“你最好快点,我怕家里人找我。”

      “那是你的事情。如果我高兴了,会帮你圆圆谎,如果不高兴,我也可以叫你家里人来接你回去。”吕漠的声音淡漠到几乎没有感情。

      我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完全无力反抗,只能束手就擒。事实上我知道,我只是在苟且偷生。

      他胸口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肋下多了一道新伤,他抓着我的手按在上面,在我耳边问道:“猜猜这伤怎么来的?”

      我心头猛的一突,我想我的脸上一定有了变化,因为他冷笑着问我:“怎么,担心了?你猜,他死没死?”

      我猛的站起来,转身就想跑。

      吕漠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扯回来,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别着急,不会死那么快。”

      我打着哆嗦,问他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哆嗦是因为我知道裴恒出事了,他从小就养在京城里,虽然习了武艺,也能打败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杀过人,从来没有沾过鲜血,他怎么能打过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杀人如麻的吕漠。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说我得回去了,下次再约吧。

      吕漠冰冷的说道:“你敢跨出这扇门,我就杀了你,然后,你应该很清楚,我会做些什么。”

      他松开了禁锢,我却没敢挪动半步。我承认,我贪生怕死,我不单是怕死,我还怕死得不体面,折辱了沈家的名声,像吕芊柔那样。没有人会管你是不是无辜的受害者,只会议论你穿没穿衣服。我不能像吕芊柔那样死,太不体面了,我父母一辈子建立的好名声都会因此而蒙尘,哥哥嫂子侄子侄女也会抬不起头,五哥还没成亲,女方退亲怎么办,现在退亲多容易啊,我都退过两次了。我被吕府退亲那会儿,多亏裴恒及时娶了我,要不还不知怎么被人议论猜测呢。

      我的屈服令吕漠有些满意,他抬起我的下巴,问道:“在锦绣楼外,你笑什么?”

      我沮丧又无力,说我忘记了。

      他说:“沈又颜,我讨厌你那样对我,除了第一次见面,你就没对我好过,我就应该一刀了结你。”

      “对不起啊,我真是一时犯糊涂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想保持好名声,还挑逗良家妇女,不应该。”

      吕漠呵呵的笑着,似乎是原谅我了,他支着腮,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仿佛两把锋利的刀,几乎要把我刺穿,他问我:“你算良家妇女吗?”

      “应该算吧。”

      “良家女子会那样毫不掩饰、大刺刺的看不认识的男人吗?良家女子会失身了还糊弄着出嫁吗?良家女子会半夜跑来爬我的床吗?”吕漠眼里写满了不屑。

      我心里懊恼又憋屈,但还是卑微又讨好的回答到:“可能我错了,那我就不是吧。”

      吕漠满意了,轻笑,“乖点,哄好我,你才可以走。”

      我把他哄得很好,等我要走的时候,他抱着我,深情的对我说:“离开裴恒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转过头去,控制不住脸上的僵硬之色,和他一起,那将是日日夜夜的噩梦,我宁愿选择死。

      我故意嬉笑着:“不用那么麻烦,现在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信不信我打你。你要是给我守住了,我回来一定会娶你的,用这样偷偷摸摸吗?”吕漠带着几分幽恨瞪着我。

      我的脸上已经挂不住笑容,我说我得回去了,之后我逃一般的离开了吕漠。

      我回到裴家,见到了裴恒,他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平稳,似乎没什么事,我轻轻解开他的衣襟,他的胸腹上缠满了绷带,隐隐透着血迹。

      裴恒醒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擦眼泪,他拉着我的手,说没事,说我受委屈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受什么委屈了,我受的委屈你知道吗,你就说我受委屈了。

      裴恒换药的时候,大夫拆下绷带,我的情绪一下崩溃了,他的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深深浅浅,大大小小,显然,那个人,不单单是要杀他,还要虐待他。

      “我要杀了他。”我崩溃的大哭,用力的捶着床板。

      “别胡闹了,那根本不是人,分明是一只恶鬼。又颜,你能活下来,我很高兴。”裴恒想要抱我,可他一身的伤。

      “如果我和吕芊柔只能活一个,你选谁?”我问。

      裴恒看着我,张了张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后来他说:“我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他很厉害,可是我还活着呀,裴恒,别再管这事了,这本来就跟咱们没有关系,吕芊柔或许只是自作自受。”

      “不要胡说,芊柔那样温柔善良,连个蚂蚁都不敢踩死,她做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裴恒因为愤怒而喘息。

      “她……”我想说她害死了另一个女孩,但我没有说出口。裴恒似乎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我不能说破,否则,就不是半夜三更去街上寻找变态杀手这么简单了。

      裴恒在家躺了一个月,我寸步不离的看了他一个月。等他好些了,我就回了娘家。我讨厌他的固执,吕芊柔也不知道给他下了什么蛊,他一心想要为她报仇。

      再见到吕漠,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天早已经冷透,宫宴结束,我跟在裴夫人身后,慢慢的走在出宫的路上。

      吕漠迎面走来,身后带着一队锦衣卫,气势锋锐,不可抵挡。

      他现在是东西缉事司和锦衣卫的三司总指挥使,几乎接管了刘忠的大部分权利。

      几家女眷退避在路旁,他的脚步似乎在我面前停顿了一瞬,又似乎并没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女眷小声的议论着,“听说九千岁病了,把手中的三司都交给了这位新贵人,朝中不少大人想笼络他,正托人给女儿做媒呢。”

      好消息,真是个好消息。

      希望那些身家清白干净的女孩永远也不知道枕边人的真面目。

      回去的路上,我在车里睡着了,等我醒过来时,已经在床上了。

      迷迷糊糊中,我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下去。

      “别睡了,起来说话,我等你半个时辰了。”是吕漠的声音。

      我惊得坐了起来,这不是我家,也不是我和裴恒的家,这是吕漠的私宅,我来过一次的。

      “你怎么把我带来的,裴夫人呢。”我惊慌的问着,这也太明目张胆了,裴夫人会怎么想呢。

      “她现在没空管你,她儿子受了重伤,生死未明,她正忙着找人医治。”

      我眼前一阵发黑,我听见自己颤抖着说:“他怎么样了,是你干的吧。”

      吕漠冷淡着声音回答到:“他为吕芊柔可真是孤注一掷呢。”

      我平静下来,又是为了吕芊柔,我的丈夫为了别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真是让人笑掉牙的笑话,是我的笑话。

      吕漠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放在他脸上,“我留了他一命,我不想你做寡妇,还要守丧三年,那么久,我等不及。离开他,嫁给我,我要为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绝不能像你嫁给裴恒那样,悄无声息,见不得人一样。”

      我很想缩回手,但我不敢惹怒他,我用柔软的声音卑微的乞求着:“放过我吧,也放过裴恒吧,我什么都没说过,你只要不再晚上出去杀人,他根本想不到你身上,他不会再找你。”

      “可我想要你,怎么办。”吕漠抓着我的手,用力的攥着,好疼。

      “如果当初在太和殿外,我没有看你那一眼,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的眼泪快速的流着,充满了悔恨。

      “如果没有那一眼,那天晚上,也许最后我会杀了你。”吕漠平淡的说出答案。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果没有当初我看他那一眼,我早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第十五具尸体。

      “为什么非要牵连上我,你找吕芊柔报仇为什么要搭上我,其他什么时候不行,为什么选择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动手。”

      吕漠轻笑:“因为你不是个乖女孩,吕芊柔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跑那么远,而我不单单是要杀她,更要折辱她,折辱吕家。而你也让我很生气,你要退婚,你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你该罚。”

      “我错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后也不会说的,真的。”我的鼻涕和眼泪一齐流下来。

      吕漠嫌弃的丢给我一块手绢,“擦擦,真扫兴,我找你来是想做点开心的事,你这个样子真让人提不起兴致。”

      我继续哭着,胡乱的擦着眼泪鼻水,求着他。

      吕漠终于不耐烦了,厉声说到:“让我放过你,放过你们,可谁又肯放过我呢?我和你,还有裴恒,原本无冤无仇,可是你们都要杀我,裴恒一次次袭击我,你更是自不量力,在我的床上摸我的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们认识吕芊柔,都想为她报仇,你们谁又在意过我和阿宁的冤屈,合该我们就该被欺辱,被残害,一旦我报复回去,就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我不会放过任何伤害过我的人,那个老虔婆已经疯了,她的儿子也快死了,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你知道她做过什么吗?她趁着父亲不在家,大冬天里,把我们母子三人赶到大街上,又冷又饿,别人见我们可怜,施舍了些食物,可母亲说,我是贵族出身的儿郎,宁可饿死也不能吃嗟来之食,人的名声一旦变坏,就不会再受人尊重了,那是比死还可怕的事。可我不想死,不想我娘和妹妹死,我到底没听我娘的话,我去乞讨了,我娘一定很失望,她死在了那个冬天,我和阿宁像两条野狗一样卑微的活了下来。直到被父亲带回家。

      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她嫌弃我不驯服,说服父亲把我扔到军营里,在那里,她的侄子带着一群人要打残我,打死我,我知道我一旦死了,妹妹也活不下去了,我终于学会了低头,为了妹妹我要活下去。可笑的是,后来我发现,像他们那样的人,竟然血也是热的,心也是红的,真的,我亲自摸过的。”

      我打了个冷颤,心里明白,他一定是杀了那些人。

      “吕芊柔该死之极,一起去还愿上香,她嫌阿宁动作慢,把她一个人丢在路上,害她被乞丐侮辱,阿宁不敢说,瞒着我。吕芊柔要嫁人,长幼有序,阿宁比她大,她们随便给她定了亲事,逼着她出嫁,阿宁不敢嫁,才告诉了我实情,我恨不得当时就杀了她,可是阿宁还要生活,我忍下恨意,对阿宁说我去解决问题,可阿宁还是自杀了,原来吕芊柔早就知道真相,如今竟然用这事来嘲笑阿宁,阿宁连最后一点颜面也无法保全。”吕漠攥着拳头,咯咯作响,似乎很想再杀死吕芊柔一次,“如果不是为了让人能容易的认出她,我真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她们还伪造遗书,诬陷阿宁对我有不伦之想,想让我闭嘴,不要追究死因,真是恶毒之极。每个伤害过我和阿宁的人,我都要让她们付出代价,可惜她们躲在内宅,我又不能直接冲进去砍杀她们,那样只会让我更无名誉可言,只会让别人同情她们。而我不单要让她们死,还要她们死得全无名誉可言。……”

      这就是吕漠杀吕芊柔,逼疯吕夫人的全部原因。

      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不知道吕芊柔是不是该死,或者她确实做错过,但真的要这样惩罚她吗?我突然发现,我似乎还是站在吕芊柔这一边,对吕漠和吕宁的同情仅仅是浮于表面,因为我跟他们并不熟悉,吕芊柔虽然背叛我们的友谊,抢走了裴恒,但过去的十几年,我们见过很多次,一起玩耍,一起拌嘴,一起说过很多女孩间的悄悄话,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喜欢裴恒,我给裴恒送荷包,何尝不是对她的挑衅呢,京城第一美女又怎么样,琴棋书画俱有声名又怎么样,京城最负盛名的儿郎裴恒,喜欢的是我呀,京城出了名的野丫头,没规矩,不学无术,跟皇子公主都敢打架,宫宴面圣也敢抬头张望。可到底,裴恒还是喜欢了吕芊柔,但我并不是特别恨她,也许是因为我对裴恒也没那么喜欢吧,我对她还是有着难以忘怀的感觉,不希望她死,不希望她受那些罪。

      “沈又颜,你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如果你再次让我失望,我只能杀了你。”吕漠说着这样绝情的话,却伸手来摸我的脸,那些坚硬的手茧划得我生疼。

      “你不是说要娶个身家清白的女子吗,再嫁之妇,只会辱没你的名声。你现在位高权重,众人都想巴结你,大可不必做这样自毁声名的事。”我小心翼翼的找着理由。

      “从我踏出街头乞讨的那一步,名声对于我来说,早已经不重要了,我这一生注定无法洗去污名,注定要为了卑微的生存,像野兽一样厮杀恶斗,永无宁日。我从来不肯流泪,直到我喜欢上一个女孩,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身上的不名誉让我无法面对她,她甚至从来都不曾正眼看过我,我猜她一定听过我的那些传闻,她对我根本不屑一顾。”吕漠的眼里有着无望。

      他托起我的下巴,转而露出几分欣慰:“直到你看了我,我突然觉得活着也不是那么令人厌恶。”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并不关心他的情史,我不知道他喜欢了谁,也不想知道这和我看他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那个女孩很走运,她没去看吕漠,而我倒霉催的,我看了他。

      裴恒不知道伤成了什么样,我得离开这里,有什么办法能断清我和吕漠的关系最好,可是我想不出来。

      “我现在只有你了。”吕漠拥着我,在我耳边低声的说着,“别让我失望,否则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一身污名,满手鲜血,我真是逼不得已,你原谅我,好不好,如果可以,我也想像裴恒那样,良行盛名,光彩耀人的走向你。”

      我微微蹙眉,轻抚着他的后背,我并不是想安慰他,这只是我的伎俩。我知道吕漠很小就失去了母亲,他一定很久都没得到过来自母亲的爱抚,我学着我娘安慰我的样子,安抚着他,我只想他高兴了,早点放我回去,我上次这样做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喜欢,还抱着我深情的说要和我在一起,我是不是演过了,想到这里,我停下了手。

      吕漠似乎有些不满足,他看着我,柔软着声音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娘咳嗽,我担心她忘记喝药。

      吕漠说:“别担心,大丫鬟会照顾好她的。你现在只想我就好了。”

      想他?不怕晚上做噩梦吗?我常常在半夜里惊醒,一身冷汗,裴恒总是抱着我安慰,拥着我入睡,他到底是爱我多些,还是爱吕芊柔多些呢?要是三个人在一起,是不是也可以呢?我和吕芊柔会不会撕架呢,不过她肯定打不过我,我多野啊,那个娇小姐,只有挨打的份,裴恒会心疼她吧。

      吕漠真是可怜又可厌,别人毁了他的人生,他也要毁我的,我讨厌他。

      吕漠让我离开裴恒,我言词含混的糊弄他。他不耐烦了,说:“那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让裴恒顶着人尽皆知的绿帽子,让所有人都笑话沈家教女无方。”

      他一贯会抓我的弱点,我就是死爱面子,死了可以,面子不能丢。

      我说给我点时间,等等我。他答应了。

      动情时,他在我耳边喃喃细语:“又颜,爱我吧。”

      我抬眼看去,在他华丽的皮囊下,有着无数的险恶和肮脏,他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我永远也无法喜欢上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我只能用沉默回答他。

      他说:“你看不起我,从一开始我就猜到了,但是我不甘心。”

      我说:“我不敢,你手里掐着别人的生死和名誉,没人敢小瞧你。”

      “但是,我不想让你怕我。”他有些闷闷不乐。

      我只能看向别处,不再搭理他。

      他把玩着我送他的荷包,说他一直珍惜的戴在身上。

      我告诉他这荷包一大半是吕芊柔的功夫,吕漠变了脸色,回手将荷包投入火盆中,他说:“你再给我做一个。”似乎是命令的口气。

      他亲自送我到裴家门口,在车厢里,他拉着我缠绵的亲吻,轻柔的拥抱,柔声提醒我给他做荷包。我含糊的应了。他说等我到他身边,他会对我好的,他对自己人一向很好。我用力摆脱他,跳下车去。

      我在裴恒的病榻前辗转反侧,如果裴恒死了,我就给他殉情,让吕漠这个混蛋再也拿我没办法。

      幸而,裴恒活了过来,他问:“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谁敢给我委屈受啊,我打得她满地找牙。”我承认我吹牛,我没那么厉害,我可能连隔壁那个彪悍的胖丫头都打不过。

      “裴恒,你爱我多些,还是爱吕芊柔多些?你为了她不要命,你考虑过我吗?”我盯着裴恒英俊的脸庞,又爱又恨。

      “我想杀了他,也许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看着你每晚煎熬,我恨呀。”裴恒望着床顶发呆。

      我轻轻趴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一点也不想离开。

      身边的丫鬟常会带进一些陌生的礼物给我,鲜花,首饰,糕点,玩具……

      我知道吕漠在提醒我,真烦,我要是现在死了的话,还是裴恒的正妻,百年之后,他会和我合葬,地下眷侣,永生永世,很美好。

      毒酒送到嘴边的时候,我又起了贪生怕死的心,我为自己找着理由,裴恒也未必那么忠贞啊,之前能有吕芊柔,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别的女人入了他的心,万一以后他不想和我合葬了呢,那我不是成了永生永世的孤家寡人,再说,我和他连儿子都没有,百年之后,谁来主事呢,就是他想,万一他儿子不想,非要把老爹和自己亲娘葬在一处,那时候裴恒都死了,也做不了自己的主啊!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唉!我最终放下了酒杯。

      太后生辰,官家女眷入宫请安,忽然就起了骚乱,说是有刺客,锦衣卫守着宫门盘查出宫女眷。从一品诰命夫人到出嫁的公主,皆被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呼来喝去,仿若野狗一般仓皇。

      我低着头,做好了被盘查的准备。可是,令人意外的是,一身飞鱼服的锦衣卫头领只是对我微微俯了俯身,说到:“夫人请便。”

      我瞬间愣住,之后只觉得阳光刺目的直射过来,天地之间一片惨白。

      我盯着那头领的三品花翎发呆,比我身份地位更加高贵的女眷都不曾得到如此礼遇,而我竟然因着和吕漠的不名誉关系得到了如此的尊敬,真是可耻,看见这一幕的其他官家女眷会怎么想,会怎么猜测,会笑话裴恒吗?会议论裴家和沈家吗?吕漠他是想毁了我吗?

      对于我的发呆,一群锦衣卫安静的肃立着,谁也没有催促我。回过神,我再也不敢多停留一刻,急步逃离了那里。

      不能因为我,毁掉裴恒和裴沈两家的声誉,我必须做出决定了。

      裴恒自然不同意合离,直到我以死相逼,他才答应了,但他还是会来沈府看我,他跟我说,他给吕芊柔做了三轮法事,终于不再梦到她了,也许她终于放下执念去往新生了。

      我躺在他怀里,问他有没有再去找过凶手,他说那个凶徒不再出现了,而且他也不想再让我担心。

      我拿出一个荷包送给裴恒,我说只有这一个,全是我自己的功夫,你拿着吧,我爱了你一场,我全部的心思都在里面了。裴恒说他等我回心转意,我说我已经答应嫁给吕漠了。

      裴恒红了眼圈,他问我真的那么喜欢他吗?我摇摇头,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但他真的很坏,还有了那么大权势,你知道的,我喜欢出风头。”

      我怕裴恒会把荷包甩给我,但他没有,他捏在手里,又放进怀里。

      他要走的时候,我说裴恒你亲亲我吧,裴恒凑过来吻我,我抱着他哭,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脸,裴恒尴尬不已。

      我说:“裴恒我爱你,只爱过你一个人。”

      裴恒笑了,他说:“别嫁他了,咱们一起吧,我知道你是气我的。”

      我说这次不是,我想保护你,保护你们。

      刘忠病得很重,他让我去见他,吕漠紧张的站在我身边,挽着我的手。

      刘忠说:“这么多年,你就这么点心思,还不相信我会成全你吗?”

      吕漠道谢。

      刘忠咳嗽了一阵,又说到:“吕漠,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心够狠,我老了,不行了,下不去手,宁愿我死,也要成全所爱。”

      吕漠的后背僵直着,抬头望着刘忠,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我低垂了眼神,不去看他们,其实,我早已经听过了那些传闻,据说吕漠靠刘忠上位,二人不清不楚。

      吕漠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似乎在怕着什么。

      大婚当天,补了一道御旨赐婚,又特许我违制乘坐凤辇游街,整个京城震动,一时风光无两。

      吕漠在他凡人的能力范围内,尽力给了我一场盛大风光的婚礼。也许他对未来有着深切又美好的期待吧,我很同情他。

      吕漠在外面应付同僚敬酒,新房里,我倦怠的睡了过去。

      ……

      黑暗中,我隐约听见隔壁的哭声清晰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让这些肮脏的乞丐走开。我不会告诉父亲和母亲。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阿宁遭遇的,我要十倍奉还给你。”

      “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后也替她一直瞒着,谁知道她那么固执,不肯嫁人,她不嫁,我怎么办,长姐不嫁,妹妹先嫁,要让人议论我娘薄待她,不为她张罗婚姻吗?”

      “你们薄待我们兄妹还少吗?为何不能放过她。”

      “她是因为知道你喜欢了……,才想不开的。”

      “闭嘴,不可能的,她说她喜欢那位陈公子,不敢面对他,她怎么可能有别的心思,即使果真如此,阿宁又怎么可能会留下遗书,让我难做,你们真是恶毒之极,死都要让人背负恶心的罪名。”

      “我真的没有害她,是她自己想不开……”

      “下地狱去忏悔吧。”

      “吕……”

      “让她闭嘴。”

      “唔唔……”

      隔间的门打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出现在微弱的光线里。

      我颤抖着,一步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退,我依靠在墙壁上,牙关打着架。

      鬼面具一步步逼近而来,用阴冷空洞的声音说到:“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你一刀,痛快干净,要么做我的人,服从我,永不背叛。”

      我颤抖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鬼面具替我做了选择,他说:“闭上眼睛,如果你睁开眼睛,我就杀了你。”

      黑暗中,我闭上了眼睛,有冰凉的东西落在我脸上,是嘴唇。

      “不要杀她。”

      “你只能救自己。来,主动点,别惹我不高兴,要知道,我随时都可能反悔的,我会把你扔到外间,那里有十个乞丐,刚刚服下最烈的春药毒酒,他们会不死不休,不只是吕芊柔死,你明白吗?”

      我的眼泪流了一脸。

      他说:“别乱动,保护好你的头发,弄乱了我可不会梳,我还想你明天整齐体面的从这里走出去。”

      突兀而来的痛,让我蓦然睁开了眼睛,他伸手掩住我的双眸,低声在我耳边告诫道:“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遭遇过,这能保全你的体面,这也是咱们之间的契约。”

      不知何时,他在我耳边低低的轻唤了一声:“又颜。”在我惊惧愣怔的时候,他用一阵狂暴瓦解了我的意志。

      天明时候,他带着面具走出去,又在门口回头嘱咐我:“别出去,什么都别看,会有人来的。”

      所以至今,我也不知道吕芊柔到底遭遇了何种惨烈,但一定很绝望很恐惧,我没能救她,也没能陪她一起。她这样挖人墙角的女子,不值得我为她赴死,但裴恒值得,沈家值得。

      有温热的手指拂过我的眼角,是吕漠,他说:“你怎么哭了?”

      我说做梦了,他沉默了半晌,后来,他说:“刘忠刚刚死了,我让人瞒住消息,明天再发丧。他救过我,也折辱过我,提拔过我,维护过我,纵容过我,但我不会原谅他,他去赎罪了,我已经洗雪了所有耻辱,又颜,我已经用这些人的鲜血洗刷了自己,我已经是干净的了。”

      我呆愣了半晌,点点头,附和到:“是呀,是该干净了。”

      他伸出大手,轻轻按在我的肚子上,“怎么样,他闹没闹。”

      我摇头,他伏在我身前倾听了半晌,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他很乖。”

      是的,我早已经珠胎暗结,订婚后吕漠越发肆意起来,甚至常常将我留宿。

      这个孩子似乎带给吕漠很大的希望,他常常趴在我的肚子上倾听良久,喃喃自语,说要好好保护他。可惜了,他们的父子缘分,注定不能有结果。

      我拉他来到桌旁,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塞在他手里。

      他说:“你别喝了,再伤了孩子,我自己喝就好。”

      酒杯送到唇边,吕漠皱了皱眉头,嗅了嗅,拿远些审视着,“味儿有些不对,别喝了。”

      他这些年能在尔虞我诈中生存下来,机警也是远远超越常人。

      我说我加了些合欢散在里面。

      “真是胡闹,你都这样了,还弄这个,想死吗?”吕漠一脸无奈。

      我一口饮尽杯中酒,“想啊。”

      吕漠笑着,“不用这个我也能让你死。”

      我把酒杯送到他嘴边,他叹了口气,说到:“不喝了,我怕一会儿控制不好,再伤了你和孩子。”

      我慌了,我一定变了脸色,因为吕漠已经用疑惑的目光打量我。

      “怎么能不喝,这可是合卺酒,喝了才能一生一世,长相厮守。”我急得快哭了,喉咙灼热的痛着,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我的腹内搅动着旋转着,好痛啊,我极力克制,冷汗从我的额上渗出。

      “又颜,你怎么了。”吕漠扶住我,焦急的问着。

      “我没事,快喝了吧。”我强撑着把酒杯送到吕漠嘴边,“喝了咱们就能一生一世了。”

      何止一生一世,那可是永生永世呢。

      胃里有些东西翻涌一下,冲口而出,喷在吕漠的胸口,大红的婚服瞬间黯淡了一块。

      吕漠惊讶的看着我,又看看我仍在努力送到他嘴边的酒杯,他的眼里闪过无望的灰暗,他应该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到:“又颜,你真狠心,比我还狠,不要自己,也不要孩子,也不要我。”

      他对着外面大喊:“快叫大夫。”

      “没用的,见血封喉,没救的。”我嘶哑的说着。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绝望的质问着,“这些年,我捱过漫长的暗夜,刚刚望见黎明的曙光,你却把这一切都毁了。我喜欢你那么多年,看着你和裴恒在一起,羡慕嫉妒,却从不敢上前跟你说上一句话,我怕你嫌弃我。直到你看了我,我才又燃起了希望,如今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你却这样狠心绝情的毁掉了这一切!本来我们可以一起走过未来岁月,相伴相慰,血脉相融,你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

      “我已经厌倦了噩梦,我想解脱。”

      吕漠看着我,眼里有着绝望和悔恨,后来,他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经历那些。”

      “吕漠,你经历了那么多苍白和无望,不累吗,干嘛还要坚持呢,和我一起吧,我们可以合葬一处,永生永世都在一起。”我诱惑着他,他不死,我不安心,我怕他迁怒我的家人。

      听了我的话,吕漠从绝望中安静下来,“好,我陪着你,但你要答应我,以后要好好对我,不能再背叛我。”他痛快的喝掉了杯中酒,我欣慰的闭上了眼睛。

      终于结束了。

      我不想跟他一生一世,我宁愿搭上永生永世,也要跟他了结今生今世。

      烛火的光芒在视线中黯淡下去,我感觉吕漠拥住我的手臂紧了紧。

      ……

      我醒过来时,吕漠就坐在我身旁,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牵着我的手,说:“来看看我们的新家吧。”

      转完一圈,吕漠神色略带惆怅,“我不太满意,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我望着头顶上方的一片灰暗发呆。

      “又颜,你不高兴?”吕漠小心的问着。

      “没有,挺好的。”我应付着他。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能永生永世厮守在一处,这里的安宁可以屏蔽一切世间的痛苦。……”

      “吕漠,你把这孩子带外面玩会儿去,他有点吵。”其实我想说他有点吵,畏惧于他以前的淫威,我没敢直说。

      “好。”吕漠乖乖的抱着孩子出去游荡了。

      我躺在那里,无奈的叹气,永生永世啊,我真是疯了,这得多无聊啊,还不如多活几年,人间多热闹啊。

      几十年后,长不大的光屁股小孩跑来和我说,十里外来了新住户,那叔叔叫裴恒,我从床上跳起来就往外跑。

      吕漠拦住我,不悦的说到:“急什么,人家有合葬的妻子。”

      “哎呀,拜访新邻居嘛,你咋那么小心眼。”我不耐烦的推开他向外走去。

      “早点回来。”吕漠在后面嘱咐着。

      光屁股小孩说:“真是稀奇,我娘躺了几十年都不出门,这突然就要出去了,她会不会迷路呀?”

      “哎,等下,我陪你去吧。”吕漠从后面追上来。

      虽然心里不乐意,但我没说什么,我怕我真走丢了,那吕漠可能就要到处找我了。

      我们牵着手,走过苍松翠柏,走过幽山静水,走过日月星辰,走过流年似水,走过春光易老,嗯,好像也满有意思的。

      我问吕漠:“怎么还没到啊?不是说十里外吗?”

      “再走走就到了。”他平静的回答我。

      走了几十年了,还没到,骗鬼呢,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不过我没有揭穿他,只是和他一起游荡下去。

      我答应过他,要对他好,他陪我赴死,我“赔”他永生永世,不,是陪他永生永世。

      这世间,总有些真情不该被错付,总有些人不该被辜负。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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