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殇》陌眠之

2、第二章 忘却

　　东恒国二十四年，叶善继位十年，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与周边国家也是和平相处，人人都议论这位文康王上，他文韬武略，勤勉为政，做事果断，朝廷之中，更是没有谋逆贪赃枉法之人，在这位王上的统治下，东恒国一片繁荣的景象一直持续了十年之久。
　　直到祁耀国进犯这一年，文康王上派出自己三个儿子出征，那一年，似是东恒建国五十载最惨烈之战，炮火轰鸣，硝烟弥漫，将士们的鲜血染红了大地，红的让人毛骨悚然，所到之处，皆是为国赴死的士兵，一片又一片人的废墟，残檐断壁般的支离破碎。倒下的人，随即成为破灭的灰烬。而那还在挥舞着武器砍杀的残兵们，只有绝望的呼喊和幻灭。一个约莫十九岁的少年手持青色长剑，身姿挺拔如苍松，他头戴一顶耀日盔，上撒着一把青缨;身穿一副坚固金甲，上笼着一领白罗生色花袍，白色纱衣上遭到长剑的切割，已尽是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用手拭去了嘴角边的血，低吼一句：“战士们，随我冲上前去，撬开祁耀国的大门，三年前的一战，今日终要做个了断！”
　　轰轰鸣鸣的脚步声和剑鞘相碰的撞击声吵醒了躺在地上的江瑶，她摸摸吃痛的脑袋，慢慢坐起身子，接着就看到眼前惨烈的一幕幕，她这是在“演”死？可她不记得剧本中有自己“躺尸”的镜头，四下张望，也没有发现镜头，低头一看，脚边正摊着一身断臂，那断臂分明就是刚被砍下来的，手指都还在动弹，江瑶被吓得连连后退，可她身边已然全是倒下的士兵，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依旧如此，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穿越了，这种被广电禁播只有在小说中才会发生的狗血剧情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江瑶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这才发现连自己的衣服都换了模样，眼下穿着的已然变成了刚才自己脑海画面中的素白色长锦衣，脖颈上还系着那条白色锦带，在这片血泊中，她一身白衣显得格外扎眼，她有些无助，就在前一秒钟，她还在剧组，现在却站在这不知是何处的陌生之地，她趔趄的往前走，心想，“难道刚才画面中的人物是自己？可那个女人分明已经死了，难道她只是魂魄穿越了，然后占用了这个女人的身体？江瑶越想就害怕，她自认自己小日子过得挺不错的，怎么就倒了八辈子的霉来到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不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遍地都是死伤的士兵。江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索性又躺回地上，生怕被那些不长眼的兵器碰到，是的，她非常怕疼，怕流血。又想着，说不定闭眼睡上那么一觉，就回去了，亦或是，这就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远处传来马蹄“哒哒”的声音，一名身穿雪银色盔甲的女将军骑着匹黢黑的骏马奔驰过来，其身后还跟着百余名小兵，江瑶不敢动弹，生怕那一匹匹马从她身上踩过，又怕自己被误杀。“你没事儿吧。”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江瑶的耳朵，那声音不娇媚，不霸气，也不是江南女子那种柔柔弱弱感觉，是那种温婉柔和，风铃般的声音，江瑶睁开紧闭着的眼睛，看着蹲在她面前的人，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没想到这鬼地方居然还有生的如此好看之人。
　　是那个骑在马背上穿着盔甲的女人，她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嘴角挂着一丝丝担忧，说不尽的温柔可人。虽说穿着盔甲，仍丝毫遮掩不住她那张冷艳无暇的脸。江瑶有点看呆，她自认自己长得很美，这一会却不想看到眼前人，似有了些不好意思。
　　她拢了拢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捂着胸口假装扭捏道：“将军，我有些发晕。”还紧皱眉头，做出自己隐痛之状。此时不装，还有其他时候吗，江瑶心想着，自己既人生地不熟，一个人更不知道去哪里，不如就先装作自己受伤，被收留一下也总比扎在死人堆里害怕来的好一些。
　　“你们两个先带她下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看我手令，其余人等，与我冲过去。”她一边冷冷地说一边轻缓的扶起江瑶。
　　“多谢将军”江瑶站起来佯装做了个揖礼，她没想到自己学的礼仪真的有了可用之处。女人招了招手，两个士兵便扶着江瑶上了马，继而拍了拍马屁股，不一会就消失在零碎之城中。
　　江瑶不知道，眼下收留了自己的女人是祁耀国公主，祁清和，她正值二九年华，却不想东恒国侵犯，她只得穿上盔甲领兵出征，如今，祁耀国已经岌岌可危，父亲被俘，兄长祁清山被杀，而余下的将士们还在厮杀，保卫着这座残城。
　　远处传来东恒将士示威的喊叫。叶肖承纵身一跃，从马背上跳下，手中的青色长剑直指已倒地的祁清和，“我不打女人，识相的话，交出城盾令，我便放你走”，他话语很硬，一字一句中透露着清狠之意。“哼，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居然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本将军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呢，就这点儿本事，也配要城盾令？”叶肖承自知祁清和口中的意思，三日前，他带领麾下士兵突袭祁耀国，并切断了押往其国的军用粮草，致使祁耀国士兵损伤惨重，既而又俘虏了祁耀国王上，杀了祁清山，为的就是给其妃李瑶姬报仇。
　　“是又如何，我今日便杀光你们祁耀城中所有人，让他们全部为瑶姬陪葬！”叶肖承攥紧了拳头，三年前的弑妻之痛，他终究还是要讨回来的，“祁清和，你自认和瑶姬为友，却做出如此伤害她之事，与她来说，你？就不卑鄙了吗！”
　　三年前，祁耀与东恒两国战事不断，两国交战，受伤最惨的还是百姓，为了快速平息战乱，东恒朝中臣子纷纷上奏以和亲之法稳定局势。其中，有二十余人皆推选李太尉之女李瑶姬，当时，十六岁的李瑶姬早已和叶肖承私定终生，没有实权的叶肖承只能委托瑶姬好友祁清和帮忙，祁清和不忍看到瑶姬整日郁郁寡欢，便答应在兄长祁清山的酒杯中放蒙汗药，然后偷偷放走瑶姬。谁知大婚当日，祁清和却变卦，把蒙汗药换成了迷魂香，闻了迷魂香的祁清山兽性大发，当晚便强迫瑶姬行了夫妻之礼。
　　早已躲在城外的叶肖承没有等到瑶姬的到来，却听到站城门岗的卒子议论到此事，愤恨四起，他恨祁清山伤害瑶姬；恨祁清和骗自己；恨祁耀国的每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叶肖承孤身杀入城中，身上素白色长袍沾着鲜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死去兵卒的血，终究一人还是难敌数百士兵，他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泊之中，似是朦朦胧胧之中，有人替他挡了那数十只长矛，叶肖承醒来之时，和亲之事已过去半月，他永远失了爱他十年之久的那个人…
　　祁清和看着面前双眼满是仇恨的男人，喃喃说道“叶肖承，无论你相信与否，我和兄长都不曾做过伤害朋友之事。”她了解祁清山，他素日与诗书为伴，极少参与政事，甚至还有过出家做和尚的想法，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兽性大发。她深知自己和兄长皆被人陷害，然而三年之久，却一直寻不到有力的证据。
　　“够了祁清和，不要再自辩清白了，我不会杀你，但我也绝不饶你！”叶肖承已然猩红了眼，愤怒达到了极点“带她回刑部大牢，我要亲审！”
　　“等等，叶肖承，或许我能与你做一个交换。”祁清和故作镇定的说道，“如果我把李瑶姬带到你面前，你就退兵如何？”她自知刚才救下的人并不是李瑶姬，但却是与李瑶姬一个模样。她不知道叶肖承能否察觉，但这已是眼下唯一的法子，她要和自己，和祁耀国赌一次。
　　听到李瑶姬三个字，叶肖承眼睛有了一抹亮光，那个爱了自己十载，最后宁愿自己死也不让他受到伤害的人真的还在吗？他剑锋直指祁清和，一字一顿的道，“此话可真？莫要骗我！”“当然。”祁清和轻叹口气，手一挥，只见一士兵骑着马飞奔过来。坐在马背上的江瑶还没反应过来，只得紧扯着士兵的衣角，生怕自己摔下去。她忽然就看到了自己脑海画面中的男人，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果真与那画面中长得一样，俊美绝伦的脸庞，高挑的鼻子，一双炯炯的有光的眼睛带着一丝丝孤傲。
　　叶肖承看着眼下的江瑶，拳头控制不住攥紧发抖，是她了，他没看错，他的爱妻就这样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走向前，想要抱住她，却又生怕自己克制不住那颗思念的心，会抱疼了她。也怕身上的盔甲弄脏了她的白裙，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又看到自己手上满是血痕……
　　江瑶有些不知所措，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想与他靠的太近，她不认识面前的这个男人，甚至，连他的名字，她也不清楚。她仅仅只看了他一眼，凶巴巴的喊道，“喂，你这男人未免太没有风度了吧，带着一群人，欺负一个女人。”
　　叶肖承被她的举动愣住了，怎么会？她，竟不记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