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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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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既逢第一次见左青月穿黑色的衣裳,冷酷的黑衣衬着他那张温润好看的脸,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火花。
“叔老大,”左青月脸上的担心已经藏不住,“答应我,不许逞强,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叔既逢虽然应了,但他们两都心知肚明:两国交战,无论是生是死,没有人会选择做逃兵。
等第二通战鼓响起时,大河的江湖人士皆利剑出鞘。他们虽没有穿着统一的军装,没有齐备的战马,但有着同一种目标——保卫国家,守护家人!
“冲!”
旗子一挥,叔既逢等众人义无反顾的奔向前方。
与大河人同样不顾生死的,还有对面的魔教人。一批魔教人倒下,下一批就毫不犹豫地补了上来,飞蛾扑火一般视死如归。成千上万的魔教人人共同制造的幻境如一张大网,牢牢的将大河将士罩在里面,鹅毛大雪与桃花花瓣同时纷涌而来。
叔既逢觉得父亲的灵魂在他体内重生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髓里,流淌在血液里的,哪怕他受到过无数的伤害与不公,他的背后仍然有一双无形的翅膀,振动着要将贫弱无辜的大河百姓护在翅膀之下。
透过父亲的眼睛,叔既逢看到的不再是魔教,而是简单的敌我,不惧亦不怒。
第一次不受幻境的影响,叔既逢携一把素扇在敌军中宛如游龙,连削几人的脑袋。滚烫的鲜血喷洒在雪地上,又很快被刚落下的新雪盖住了。
然而,除了所向披靡的叔既逢和其他极少的几位,大河这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前一刻还在大杀四方的高手下一刻就被幻境所迷惑,或痴或呆,很快就死在了魔教人的赤手之下。
叔既逢拯救不及,只能继续前进。一把素扇快无影,所到处一丈之内无人生还。
但是在另一边,左青月正挣扎在幻境的峭壁之上,眼看就要跌入深渊。
只见左青月青筋暴起,全身的力气都在控制着自己。叔既逢心中一惊,迅速割了挡路的几颗脑袋飞跃向他,偏有一位魔教人在叔既逢到达之前,伸出手将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戳进左青月的左胸。
“滚开!”叔既逢血液冲顶,愤而怒吼,双手却无法触及,眼睁睁看着那把刀越戳越深。
“青弟!”
生死之际,何之窗从天而降,出手拧掉了那位魔教人的脑袋并迅速的帮左青月点穴止血,回头一看到叔既逢,急急招手,“快过来,小师弟!”
叔既逢奔过去接住了倒下的左青月,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别怕,你先在这里安心帮青弟止血。”何之窗安慰,“我和师兄师姐们都来了,你放心。”
“好。”叔既逢的嘴唇也开始在抖,死死盯着怀里的左青月。
纷乱的战场上,云山风教的子弟抬着一面又长又高的拼接而成的镜子挡在了最前面,成为大河安危的第一道防线。其他大河人虽不知道镜子的缘由,却都纷纷后退,将前方让给了风教的师徒们。
几近疯狂的魔教教众猝不及防撞见了面前的镜子,镜子里是他们自己制造的强大幻境。那里面有温暖的风,有茂密的森林,有粉红的桃花,有他们期盼的所有美好。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雪国以外的天地,他们只是听无数人提到过天堂般的江南。这一次,他们本抱着必死的决心,只为了让自己的后辈能走出这个冰冷的王国,然而他们没有料到,在献祭性命之前,天堂就出现在了眼前。
一个又一个魔教教众陷入了自己人制造的幻境之中。
叔既逢见战场局势有所扭转,抱着左青月,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哭,说出去的话却平稳得不能再平稳:“左青月,我师叔和师兄师姐们都来了,大河一定会胜的。”
左青月无力地笑了笑:“嗯,会胜的。”
叔既逢又道:“等赢了,我就和他们郑重地介绍你,他们一定都会喜欢你的。”
左青月微微点了点头:“嗯,我相信。”
叔既逢的嗓子发紧,却强迫自己嘴角带笑:“今天雪这么大,晚上肯定会很冷,你还会帮我暖被窝吗?”
左青月吃力地偏了偏头,定定地望着他:“会,你等我。”
叔既逢终于快要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左青月,你不许离开我,你不许走!不要...我不要又一个人...”
在两人互诉衷肠时,一个雪国兵士砍了过来,叔既逢头也不回,手中飞出一根左青月给他的月影飞针,正中那位小兵的眉心。
“傻瓜,哭什么?”左青月看也未看倒下的小兵,眼里全是叔既逢一人,缓缓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我刚刚...在幻境里看到了我的...过去,那里面有你......我终于记起来了...原来...从上辈子十一岁进京那天瞥见你轻浅的微笑开始,我就期盼着...盼着有一天能看到你快乐的笑容。叔老大,我总觉得你...不快乐...”
叔既逢愣在那里,不能动弹。
左青月继续道:“还有,你个笨蛋,我那晚...明明让你藏在柴房里...别乱跑...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你还...算了,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总是不怎么理我...”
叔既逢已经听得呆住了,只有眼泪在刷刷地往下流,滴在雪地上,
左青月猛的咳起嗽来,咳完了又继续道:“叔老大...我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带你去夜幕...你不要记恨我...我曾经发过誓,要看到你快乐的笑容,但我没有做到...对不起...”
上辈子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叔既逢反应过来——
原来左青月就是将军府出事那晚,将他藏在柴房里的陌生哥哥。
还是夜幕首领贺鸣。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叔既逢愣了半晌,声音也抖了起来,“原来他们都是你?”
左青月喘了几口气,眼里混杂着紧张与希冀,道:“是我。叔老大,你愿意他们都是我吗?”
叔既逢又追问一遍:“你真的是贺鸣吗?”
左青月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是,准确地说...我是化名贺鸣...后来进的夜幕。”
“那你到底叫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你不再生分地喊我左庄主。”
“好。”叔既逢扫去左青月眉间的雪,顺便杀了两个来砍人的雪国兵。
左青月也吃力地抬手帮叔既逢扫去肩膀上的落雪,徐徐道:“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南方...那里...永远都不会冷...叔老大,如果还有机会,你愿不愿和我一起回我的家乡?我想带你去见见...四季如春。”
叔既逢紧紧抱着他,想把全身的温度都给他,笃定回答道:“四季如春,我已经见过了。”
“就在你的眉眼之间。”
这话把左青月直接听傻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不顾身上的伤,大声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原来...原来我偷偷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也喜欢我。”
“是,我喜欢你。”
叔既逢似乎嫌这句话还不够,继续道:
“而且,我很快乐。自从喜欢上你之后,我就很快乐。”
“我爱你,左哥哥。”
左青月枕在叔既逢的臂弯里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他和自己表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确信这一切都不是梦,高兴起来:“我刚刚...也算是为大河付出了一份力……不知道能不能抵消掉...抵消一点点屠村的恶行...叔老大,你还能接受我这样的人...我好高兴...”
叔既逢捂住他的嘴,摇头道:“不许你这样说,你我既然已成一体,你的罪也是我的罪,不要再说接受不接受的话。”
“好,”左青月的力气似乎已经用尽,瘫倒在叔既逢的怀里,却瞥到了战场上的情况,猛然紧张起来,“你看,魔教...”
叔既逢抬头,看见魔教已经在云山风教的镜子面前乱了阵法。
突然,大河这边的一个小兵摘了头盔,口中念念有词。
远远看去,那人似乎是女扮男装混进了军营的沈子伊,她的身边还有三五个小兵拼命护着她不让人干扰。
因为云山风教的镜子对着魔教的方向,沈子伊没有受到镜子的影响。
“不好!那枚扳指!”叔既逢与左青月同时一惊。
下一刻一位护着沈子伊的小兵转身狠狠地刺了她一刀,以此催动扳指的效果,果然,幻境即刻生成!
看来,沈子伊这次也是存了必死的决心。
扳指在重伤的沈子伊催动下,法力极其的强大,立即就有大河人陷入了幻境任人宰割。何之窗察觉出了身后的异样,将手中的任务交给风教其他师弟师妹,独自一人回身来对付沈子伊和她手中的扳指。
沈子伊濒临生死,她手中的扳指迸发出蓝色烟花一般灿烂夺目的光芒,虽然不及魔教众人合力制造的幻境强大,却因为这枚扳指的缘故,显得更加真实更加诱惑。
左青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急道:“何大哥不能去!”他知道,何之窗心中有个念念不忘求而不得的姑娘,在如此真实的幻境面前,何之窗很难全身而退。
果然,何之窗的身形顿了顿,他手中的伞也没有及时打开。
沈子伊勾唇一笑,另一只手中陡然飞出一把刀,直取何之窗的命门。
何之窗终于反应过来,手中的青伞啪一声打开,高速旋转着挡住了取命的飞刀,伞面也被划开了长长的一条。
叔既逢看那伞面有些眼熟,想起来大师兄曾经在喝醉的时候抱着那把伞哭泣。叔既逢还奇怪,大师兄这样潇洒不羁的人,从来也没见过他着过雨,怎么会有那样一把漂亮的伞?后来才知道那把伞是大师兄特意买来为一个姑娘遮雨的。
何之窗来这里之前就准备好了,魔教的幻境对他来说,最难过的关无非就是他放在心里的那个人。他想好了,既然注定今生无缘,那他就以破幻境之名将残存的美好想象击碎。
如今伞面已残,接下来就该亲手杀了那个幻境中的她。何之窗来不及犹豫,哪怕心如刀绞,万分留恋,他也要出手,不杀沈子伊,只杀心中的她。
沈子伊没有预料到,竟然会有人如此清醒而决绝地破了自己的梦,她还来不及做出调整,就清晰地看到指上的扳指裂开了一条细缝。
镜花水月。
那就折花以破镜。
“你杀了她!你竟然杀了她!”沈子伊看出何之窗心中所想,尖叫着试图扰乱他的心智,“永远记住,你曾杀过你的心上人!”
何之窗收伞而立,道:“我没杀她,我只是杀了我自己的心。”
言毕,何之窗伸出手,以伞挑中沈子伊,口中吐出一颗石珠,夺命般地射向沈子伊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