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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筝 诺诺终于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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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诺吹泡泡吹久了,两颊不免有点酸痛,回到桌布边随意坐下,边玩手机边按摩嘴边的肌肉。
一只色彩鲜艳的风筝误闯到她的面前,一下子霸占她整个视线。
陈诺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顿在原地,只有目光呆呆锁在那只风筝上,随即顺着拿它的手一寸一寸上沿,直到望进一双眼眸。
此刻里面满载着似水的温柔,像春风漾起的湖泊,掠起一阵波澜。
“放风筝吗?”清冷的声音响起。
陈诺眨眨眼,勉强接受了眼前的状况,她有些不确定地抬头问:“你刚买的吗?”
“……嗯。”谢烬安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脖子,好似有些不好意思。
陈诺接过风筝,意料之外的欣喜,从心底蔓延上来,悄悄攀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谢谢,一起放吗?”甚至还有一丝从未感受过的甜蜜。
陈诺一手握住手轮,另一只手轻轻牵着风筝线,听见身后的谢烬安发号:“预备,跑!”
随即乘风奔跑起来。
谢烬安则顺势将手中的风筝托起,放手,任凭它被前方的人牵引,飞向碧蓝的天空。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风筝向上飞了一会以后,像失去动力一样,跌跌撞撞,打着旋一头扎在了草地上。
陈诺此时也停下了奔跑的脚步,略微遗憾地望着那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风筝,鲜艳的色彩似乎有点刺眼。
她吐了口气,走到谢烬安面前,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颊上有可疑的绯红:“额……我不太会放风筝,要不,你来?”
谁知谢烬安不着痕迹地转过头,避免了和她的对视:“不,我也不会。”
就在气氛即将变得尴尬时,不远处的唐糖已经吹完一瓶泡泡水,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飞快凑过来,嘴里还有撒娇的责备:“好狡猾,学姐,放风筝也不叫我!”
陈诺闻言,感慨救星来了,将手里的手轮和风筝递出去:“给你试试。”
唐糖欢欢喜喜地接过手轮,拜托陈诺帮她托风筝,又往前走了几步,摆好和陈诺之前一样的姿势。
还没等陈诺喊“跑”,她就撒开腿跑起来。
陈诺被她的动作吓到,下意识将风筝送了出去。
风筝脱手的瞬间,她和谢烬安看见,在风筝行进的轨道上,有个陌生人正从侧面路过。
而风筝平行于地面飞行,直直地撞了过去。
“小心!”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风筝准确无误地撞在了那人身上。
她似乎被吓了一跳,转身想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另一边的唐糖可能感觉到了阻力,使劲拉着风筝线。
几般纠缠下,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风筝线就缠在了那人的喉咙上。
唐糖还在拉扯,疑惑这风筝怎么这么难拉,转过头的一瞬,好像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手里用力不稳,猛地一扯,线断了。
陈诺眼睁睁看着那个花枝招展的风筝宛如泄了气一般,摇摇晃晃地从那陌生人的身上坠落。
而这位陌生的小姐姐满脸呆滞,显然还处于状况外。
对面的唐糖也一脸惊悚,不明白风筝怎么黏在了别人身上。
陈诺没忍住,正想笑,听见耳畔传来一声轻笑,瞬间耳朵像被轻柔的羽毛挠过,痒痒的。
她被笑意渲染,跟着大笑起来。
笑了几声后,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没礼貌,走过去想道歉。
刚开口,第一个字还没出现,话语就被抑制不住的笑声吞没。
陌生小姐姐大概也第一次经历这种荒唐的事,也一下子笑出来。
最后几经周折,总算是表达了歉意。
所幸风筝线也不是很结实,那位小姐姐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才让她懵了好一会。
安然无恙地把人送走,方才在一旁围观了整个过程的老徐和周队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喘气的间隙,老徐还不忘吐槽一句:“好一记‘风筝锁喉’,唐糖,不愧是你!”
唐糖被他调侃得脸红,气急败坏地就要追着他打,跑了两步想起刚刚那滑稽的场景,又忍不住噗嗤一声。
“风筝锁喉”的事件就此翻篇,大家也有些闹累了,准备回营地休息。
走回去的路上,陈诺装作不经意地溜到了谢烬安的身旁:“安哥,抱歉了,风筝就这么报废了。”声音里混杂隐约的愧疚,头早已低下,眼神紧盯着脚下的路。
谢烬安侧过头看她头顶的发旋,淡淡地说:“没关系,本来也买的最便宜的,可能因此才会质量不好吧。”
随即视线偏移,望向另一边,脑海中浮现刚才陈诺大笑的模样,又小声嘀咕:“……不如说这样也挺好。”
陈诺没听清他后一句说了什么,凑过去问:“什么?”
谢烬安淡定地收回目光:“没什么。”
说话间已经回到了铺着桌布的营地,众人不顾形象地坐下,挑挑拣拣还剩下的零食吃。
谢烬安望着蹲在地上翻零食袋子的陈诺,心里把刚刚的话补充完整。
反正你笑了,买风筝的目的就达到了。
吃饱喝足后,唐糖从背包中挖出一个盒子,正是方才让周队和老徐“深恶痛绝”的真心话大冒险。
不过可能因为玩了一下午放开了,这次大家的兴致都突然高涨起来。
众人围成一个圈,谢烬安不着痕迹坐在陈诺的旁边。
周队从一旁捡过一只空的饮料瓶,在圈的中心随意一转。
瓶子转了几圈,摇晃着停下,瓶尖堪堪指向了陈诺。
陈诺叹了口气,自我打趣道:“果然我每次运气都很背啊。唉,那我选大冒险。”
唐糖兴致冲冲从盒子里拿出一叠功能牌,摊开。
陈诺从中挑了一张,翻过来看见牌面的内容,她微微愣住。
而唐糖已经好奇地凑了过来。
“和你左边第一位异性对视三十秒!哇呜!!”耳边是唐糖兴奋的大叫,充斥在陈诺的脑海,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种想逃避的心思,一闪而过。
众人幸灾乐祸的起哄声逼迫着她转头,望向身旁的学弟。
他的眼眸很温和,与记忆中平时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不太符合。
此时望向她的眼神好像流淌着淡淡的水,睫毛出乎意料,细密又绵长,右眼下方有一颗细小的泪痣。柔软的黑发在风中扬起几根,让他整个人散发出邻家小弟弟的乖巧。
陈诺差点想伸手去揉他的脑袋。
她暗自咬咬舌尖,抑制这鬼使神差的冲动。
再次重振旗鼓,却偶然瞥见谢烬安瞳孔一瞬的躲闪。
不知怎的,这一躲闪又让她回想起昨天买薯片时的场景,顿时空气中似乎萦绕起似有若无的暧昧。
“时间到!”
唐糖的呼声好像远处而来的救命之音,将她从这气氛中唤醒。
陈诺连忙扭过头,死死盯着脚边的小草,没有说话。
周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转瓶子。
谢烬安身形微动,稍稍贴近陈诺,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学姐,你耳朵好红。”
语气纯真,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陈诺闻言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猛地一震,然后如同没有规律的鼓点,狂跳起来。
也许是因为第一下就中招,陈诺之后反而都顺利躲过。
几轮下来,瓶口晃晃悠悠指向了谢烬安。
他右手摸了摸鼻尖,眼神淡淡掠过陈诺的脸,选择了真心话。
“有过几任对象?”
代为抽牌的周队手气总是又狠又臭。
陈诺听到这个问题心里没来由一紧。
她莫名摸了摸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绪,呼吸也像被掐住,静静地停缓下来,耳朵微微竖起,全身心地等着那个答案。
谢烬安鼻尖上的右手停顿了一下,又缓慢地放下来,撑在陈诺的斜后方。
“我没谈过恋爱。”
陈诺的呼吸一下子又顺畅起来。
太阳隐约西斜,众人颇为不尽兴地散了,因为有的人还要会去赶ddl。
要赶ddl 的周队假装难过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兀自强调着:“去看排球比赛的时候记得叫我。”
“放心,会拉你一起去抢球的!”
大家哄笑着,笑声冲淡了秋天傍晚的凉,只在陈诺心里升起一股暖洋。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那天以后陈诺就经常会想起那一段短暂对视。
每当她抓着这一小条尾巴去仔细思索,谢烬安的身影就会在她的脑海中清晰起来,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每一声轻微的笑声,都在敲击她心里的防线。
更要命的是,那之后几周的队训,她都有些不敢直视谢烬安,只能努力避免接触。
她也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正常,但是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谢烬安大概也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气氛,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
几周后,某个周一下午,舞台剧排练的间隙,周围的人都在聊天,或者喝水,他却静静发呆。
一旁的乔暖坐在充当道具的课桌旁,拿iPad勾画着什么。
有个女生凑过去问她:“小暖,画什么呢?”
乔暖立马有些害羞地遮掩:“没什么……”
“这么保密……是要送人吗?”女生用肩膀轻撞乔暖。
“……是。”
“!!”没想到真有瓜吃的女生又追问,“谁啊?男的女的?”
“是一位学姐,跟我一节晚课,我向她请教了好几次微积分,还挺不好意思的……刚好开学她还说喜欢我画画,我就想着给她画幅画,做成挂饰,圣诞节的时候送她。”
“那学姐人真好,我也想有人教我微积分。”女生嘟起嘴,软软趴在乔暖身上。
“她叫什么名字啊,还缺学妹吗?”
乔暖被她逗得笑了笑:“她叫陈诺。”
“什么?”
两人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扭头一看,问话的竟然是谢烬安。
他又问了一遍:“你说她叫什么?”
“她叫陈诺。”乔暖回答道,“你也认识?”
谢烬安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见这个名字:“嗯。她是我球队的学姐。”
乔暖笑眼弯弯:“这么巧啊?”
“你刚刚说,她喜欢你画画?”
“额……她大概也是随口一说。”乔暖自谦道。
谢烬安点头道谢,想了想,刚刚他打断了她们俩聊天,如果继续待在这边,可能她们会不太自在,又转身离开。
晚课前,陈诺像往常一样看小说,界面却一直停留在同一页上,迟迟没有变化。
她视线盯着手机,脑海里却在神游,思绪乱得像团麻,但又无处梳理,最后所有线头都有意无意地引向那天,谢烬安在她耳边低喃的那一声“学姐”。
那好像是一切的导火索。
想到这她感到耳朵又有些烧,竟然会因为一句司空见惯的“学姐”面红耳赤,看来她还是定力不够。
陈诺自我念叨着要清心寡欲,身旁突然真的响起一声“学姐”。
她吓得睁开眼,是乔暖在她旁边落座,笑眼盈盈地望着她。
陈诺收起内心方才一瞬间的惊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怎么啦?”
语调平稳,看起来满满的从容。
越紧张越克制不住笑意的习惯还真是改不了了。
乔暖嬉笑着说:“诺姐,我刚去参加迎新晚会的排练了。”
“那我就提前期待美女上台了。”陈诺眨眨眼。
乔暖现在已经习惯陈诺的骚话,半点没被影响。
“……哦,对了学姐,谢烬安是不是你们球队的?”
猝不及防听见这个刚才让她心神不宁的名字,陈诺一直很自然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她点头:“是啊,他怎么了?”
“他也报了舞台剧。”
显然这个回答让陈诺有些意外,她呆呆地眨了眨眼。
“他和他的室友,都报名了迎新晚会,不过他演舞台剧,他室友跟我一起合奏乐器。”乔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虽然很微小,但还是被陈诺捕捉到了。
难道说,学妹也喜欢……谢烬安吗?
脑海里略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陈诺内心没来由的有些烦躁,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心中的不愉快,随之而来的是隐约的疑惑:我为什么会用“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上课铃就响了。
陈诺三两句结束话题,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暗带探究的目光,决定暂时性放弃这个问题,先认真上课,剩下的之后再说。
老师讲课过于精彩,以至于她下课时仍然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到回到宿舍,洗过澡,她才想起来。
于是陈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纪初雪:“阿雪,谢烬安报了舞台剧吗?”
纪初雪暂停电视剧,迷茫地转过身,一秒后恍然大悟般点头:“哦哦,对啊,他还挺帅……嗯?”
随即体内的八卦因子被唤醒,她眼睛微眯,嘴角带笑,“怎么了诺诺,平常你可不关注帅哥,今儿突然向我打听,有情况?要不要姐帮你搭桥牵线?”
陈诺淡定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反驳道:“哪来的情况,我们球队的学弟好吗?再说了,当初迎新那天还是我带的他,你不记得了?”
纪初雪挠挠头,咕哝着:“不应该啊,我还以为老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而此时陈诺内心远没有表面上平静。
方才纪初雪问她是否有情况时,那一瞬心头狂跳,甚至有种莫名的心虚。
她暗自松了口气,突然纪初雪像发现盲点一样,惊叫一声。
“不对!陈诺你是个脸盲,你怎么会记得你带过他?肯定有情况!快老实交代!”
一旁的路瑶和沈星辰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要知道恋爱绝缘体陈诺同学有情况,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大事。
她们纷纷放下手机,把椅子也搬近了一些,附和着纪初雪的话。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陈诺看她们一副饿狼扑食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就是我球队的一个学弟……”
她话还没说完,路瑶猛地一拍大腿:“是不是之前那个跟你一起去逛超市的学弟?”
陈诺斜睨了她一眼,咬咬牙承认:“……是。”
“他们还一起去逛超市了?可以呀诺诺,脱单饭指日可待!”
“不是,就是球队春游,我们负责采购……”
“我不管,一男一女逛超市,四舍五入等于结婚!”
陈诺听到“结婚”,老脸一红,还是连忙调侃:“哪有你这么入的?”
而沈星辰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嬉笑着揶揄:“可某人脸红了哦!”语气怎么听怎么欠打。
最后陈诺招架不住她们的轮番轰炸,只好举双手以示投降:“我坦白!”
见三人都安静下来,她回忆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一想起谢烬安,心中就翻腾的怪异心情,弱弱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从头开始,把玩密室的事、买薯片的事、放风筝的事,以及自己心理发生的奇妙变化,都一五一十地坦白。
因为她第一次和别人分享这种情感,所以她说得格外慢,甚至有时还会颠三倒四,但也格外认真。
另外三人也不打断她,只静静地听她描述,嘴角却慢慢带上了老母亲的笑容。
终于陈诺讲完了,她不太确定地问:“我这是喜欢吗?”
非单身狗纪初雪同学急得跺脚:“那肯定得是啊!”
路瑶也赞同:“就算不到喜欢的程度,最起码也是有好感的。”
陈诺闻言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晓得如果自己喜欢学弟,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还像之前那样顺其自然地相处,还是要勇敢去追求。
要追求的话,她又该做些什么呢?
纪初雪看出了她的犹豫,一拍手做出决定:“啥也别说了,周日迎新晚会你早点过来看彩排。”
陈诺见拗不过她,再加上今天乔暖的言行,让她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光是幻想一下学弟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的场景,她心头就酸得不行。
所以她沉默了一瞬后,顺从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