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花》亲和数

7、回家 开车回家的

　　开车回家的路上，萧云起接到了一个电话。车载蓝牙把声音传到我们的耳朵里，“云起，爸爸胆结石复发了，医生说要做手术，在北区医院。”

　　萧云起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我马上来。”

　　去北区医院和回家不顺路，如果送我回去再去医院，肯定来不及。阿姨一个人在那里肯定很慌乱。

　　“我也一起去吧，可能能帮忙。”

　　萧云起跟医生去了办公室，聊一些和手术有关的事情。叔叔疼痛缓解一点了，躺在病床上休息。我和阿姨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正当我犹豫要怎么打破尴尬的时候，阿姨先说话了，“小星，麻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云起之前和我们说过你，说你是特别好的女孩，还说想要和你结婚呢！”

　　大脑像被水流冲击受到了阻力，一下子运动迟缓。
　　“不麻烦不麻烦，叔叔肯定马上就好了。”

　　和萧云起恋爱已经大半年了。因为去年没回去过年和家里人到现在还没有太大缓和，所以尽管我觉得萧云起是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也没有和爸妈说我谈恋爱的事情。没想到他也觉得我是值得和他相爱一生的人。

　　叔叔的手术很成功，萧云起决定先送我回家。路上车很少，车灯明明灭灭。我突然和萧云起说，“年末和我一起回老家吧。”

　　他偏头看我一眼，眼神中透露着疑惑。

　　“你和我一起回去，告诉我爸妈我们恋爱了，并且我打算和你结婚。”

　　我想我这就算是求婚了。

　　“还说想要和你结婚呢！”这句话像有神奇的魔力，推着我来到这悬崖边上，悬崖下是草木繁盛，花团锦簇。我从未如此莽撞地去追求一样东西，过去我常常步步为营，担心太仓促会让我想要的东西转瞬即逝，消失不见。

　　我不敢看他，盯着自己发汗的手。直到听见他说“好。”

　　和萧云起一起坐在烧水房烤火的时候，一切才真实起来。

　　“明天到外婆牌位那里去看看。”外公用火钳夹正已经烧掉一截的柴火，“顺峰山还是挺灵的，是吧小星。”

　　“好的。”我对着萧云起解释“顺峰山是我们这里的人求神拜佛的地方。”

　　这里的冬天好像很久没下过这么大雨了。我和萧云起在牌位前上了三柱香。

　　宗堂进门修的是天井，雨水落在这一小方天地里。
　　我和萧云起讲起外婆。

　　我是外婆带大的。
　　小时候一开始在奶奶家住，爷爷奶奶不用心照顾我，我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那以后就被接到外公外婆家去住了，她拿着树枝装作要打我叫我多吃几口。夏夜坐在院子里纳凉，她打着蒲扇为我驱蚊，说如果我可以从一数到一百就给我买棒冰。

　　在外地和父母住了几年后，就被送到A城读书。为了照顾我，她也去了A城。我知道她并不喜欢在A城，老人总是喜欢故乡的。小学放学路上偷偷允许我吃垃圾食品，初中放假回来帮我洗衣服晚自习下课做夜宵，高中周末回来还去公交车站接我。她总和我说要我周末多回家，两个礼拜不见面她会想我。大学在很远的地方，她说要很久才能见我一次，嘱咐我如果读研究生一定要离家近一点。我们聊天的时候她总开玩笑说“等你结婚了，你还会来看我吗？都不知道我活不活得到那个时候。”

　　她离开我以后。我常常觉得自己是游离又冷漠的游魂，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全心全意爱我了。

　　在葬礼上烧给她写的信。
　　“别担心我。别担心你眼中那些不好的男孩会欺骗我，伤害我。如果将来有人爱我，我会和他一起来看你。”

　　庄严肃穆的宗堂里，燃尽的香灰掉落在香坛里，雨水顺着天井边的屋檐流下。

　　萧云起抬手擦掉我流下的眼泪，吻了我。

　　短暂地活了一生就打算离开世间的蝉在秋日钻进了泥土。
　　不甘心它就此消失的生命来到它身边，让它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