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花》亲和数

4、坐看云起时 小说永远是

　　小说永远是小说，想逃离的时候就可以不顾一切狠下心逃跑，人生的低谷期就可以遇到真爱，马上峰回路转，处处是生机。回到现实生活，还是要面对四面八方的指责与埋怨，爱来了也抓不住，在无尽的痛苦里任凭一切美好的流逝。

　　我看到妈妈站在老家院子里问我为什么不去洗碗。我的嘴巴微张还是没开口，其实是想说我也刚坐下来休息一下，为什么妹妹不去洗碗。旁边是爸爸笑着说妹妹就是太懒了。是不是我偷懒也不会怎么样呢？

　　画面一转是弟弟抱着手机在各种游戏里切换，爸爸带着骄傲的语气说他玩游戏玩得好，很聪明，而且就算在玩考得也还不错。还说到弟弟在学校做过班长还做过检察员。我想说我也做过很多职务，可他们从来都不知道。

　　克罗地亚狂想曲的闹铃声把我从光怪陆离的梦里解救出来。我伸手去摸手机，叫思尔等下上班载我一程。踩着拖鞋到浴室里洗漱，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试图从昨晚的梦中清醒过来。

　　推开楼下电梯间的门，抬眼看见萧云起站在厅堂大门口。

　　我还没有准备好见到他，打算装作回消息没看见他。正好思尔发来微信“我今天有事，叫老萧送你，不要逃避。”

　　厅堂门口的桂花在四月也开花，淡淡的香味钻进我呼吸里。

　　萧云起看着我，“走吧，我送你。”

　　厅堂门的金属边框干净得像镜子，镜子里的我嘴巴在动，“哦。”

　　我看着外面的景观植物不停地倒退，期待他会不会开口问我为什么不答复他，又期待他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静静地度过这段时间。

　　直到我都要解开安全带下车，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一定是觉得后悔了，发现了我其实配不上他，所以也不愿意说起那天的事情，也难怪啊，他怎么会真的喜欢我这样的人呢。

　　我背好包，准备拉开车门。萧云起突然说：“等等，路星，这是我给你的信。”递过来的是最原始的原木色信封，封面上什么都没有。

　　“我下班回家看。”

　　来上课的学生和我打招呼，同事和我分享昨天听到的八卦，我嘴里说着“党的四项基本原则之一是必须坚持社会主义道路，所以这道题选C。”机械地做着动作的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灵魂与□□分离。

　　我的心里一直在响着火灾警报。他到底写了什么，要和我彻底划清界线吗？还是说爱我爱到非我不可了？第二种可能是我的幽默细胞在这种时候对我的宽慰。

　　等到坐在家里的餐桌边，我想要打开信封却发现萧云起用的是双面胶粘的边时，才在对他的嘲笑和无语里放松下来。

　　“路星，见字如面。”确实，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好看。但写信的格式用错了。

　　“自从过年那天在老胡家见到你，就发现你很幽默，你好像总可以把生活里的事情用有趣的语言说出来。我记得那一夜充满笑声。”什么意思，我是脱口秀演员吗？

　　“后来你邀请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我才知道原来你打算考研究生。在我看来这是很有勇气的事情，而且很少有人到了工作后还愿意花时间学习和读书。你和其他人都不同。

　　一起从图书馆走回家的日子，你会认真地仰头看飘下的落叶，看路人抱着鲜花走在路上，低头和流浪猫对视，世界在你眼里是不是很有趣呢？在我过往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可以把世界放到离自己那么近的位置，也从来没有人可以那么真诚地和其他生命对话。

　　上次和你说‘我喜欢你’后，你好多天都没有回复我。我就去了老胡家里找他们出谋划策。老胡和我说了你以前的事情。

　　路星，不要因为别人不公平的对待而伤心，即使那个人是你的亲人。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想要得到爱从来都不是错误的。坚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因为阻碍你的人也在坚定地做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如果你不这么做，那你就会被卷入暗波涌动的河流，无法动弹。我坚定地支持你。

　　每个人出生在不同的家庭，带着不同的容貌。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从来不是判断一个人的标准。我们爱一个人，是爱他的诚实，善良，坚贞，宽容，温柔，仁爱，所有这些美好的东西。

　　我不能确定你的心意，但我真心地爱你。

　　路星，《爱如半夜汽笛》里有一句话‘汽笛声的确微弱，听见没听见都分不清。而我就像爱那汽笛一样爱你。’”

　　窗户和阳台门的对流风吹得信纸哗哗响，我不想承认，萧云起写的信，这么一般，却让我泪流满面。

　　我有过那么多朋友，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我的世界人来人往。但从来没有人真心地认为我是真的在和花草树木交流。我甚至以为这会永远是我一个人奇特又孤独的浪漫。

　　也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路星，不要因为别人不公平的对待而伤心。”那怕是老胡，都认为我喝醉酒说的那些有关家庭的事情都是我夸大其词，酒后胡言。只有萧云起在老胡只言片语的描述里，拨开层层叠叠的云雾，找到一直躲在破败屋檐下躲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