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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易阳书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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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县是东三省中一个极小的县城,这里没有连绵不绝的群山,也没有宽阔奔腾的江河,所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靠那自家的几亩地吃饭。
这里穷,十几年前才有了一所初中,还都是一溜的平房。
县里头也只有一家书店,叫易阳书店,一看就是知道老板叫易阳。
这时候正值伏天,易阳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从额头冒出的汗珠滑落脸颊,又滴在手臂上。
这一觉睡的实属难受极了,易阳皱着眉起身,拿起桌旁的毛巾在脸上胡乱擦着。
书店生意不大好,这里的人大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谁还能晚上脱了衣服进被窝后,再从枕头底下掏出本巴黎圣母院来读不成?
也就是偶尔会有老师来订几套练习册,再不就是几个刚刚发育的小青年来买本不正经的书或者碟片。
用易阳自己的话来说,这小书店,再有一两个月就该关门了。可是当初为什么想要开它呢?
易阳只考了一个三本,一年学费就要两万。在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把它撕个粉碎。
然后转头跟爸妈说自己掉档了,什么也没考上,又说想要点钱,在县里开家书店。
易阳妈很惊诧,就算本科不行,还有专科托底,怎么就能没学上呢?
易阳妈让他复读一年。易阳只摇头说不。
易阳爸只好说,跟我学做瓦匠吧,也能养活自己。易阳很坚决,他只想开家书店。
他觉得这里的孩子应该有更好的学习条件,起码不能一学期到头只有那么一本可怜的教辅书。
但是,不是所有孩子都喜欢学习,也不是所有孩子都有能力学习,更不是所有孩子的家庭条件都允许学习。
易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阳子,进没进点啥新玩意啊?”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秃瓢子声音贼大,把还有点迷糊的易阳吓的一激灵。
易阳白了他一眼,然后没好气地说:“我这小破店都要关门了,还进啥新东西。”
秃瓢子身子往前一倾,像做贼一样说道:“真的没进?一张也没进?”
易阳摇摇头,碟片实在不太好卖。也就秃瓢子这个不正经的偶尔买个几张。影音店离书店又远,易阳也不爱来回折腾。不过上次进货书店倒是送了点盗版书,里面正好有几本不正经的。
那些书放在最后排货架地上的箱子里,易阳让秃瓢子自己去找。
秃瓢子自己一边走一边嘟囔,说这书哪有影片看起来得劲儿。
最后秃瓢子随便拿了两本就走了,反正也看不懂字,哪本图多就拿哪个。
易阳也没管他要钱,这书,不扔也是要烧火的。
太阳落了山,易阳估摸着也没啥客人了,就准备关门走人。
还没落锁呢,易阳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小易!先别关门。”
易阳回头,看着于老师往这边跑来。等到了易阳面前,气还没喘匀,于老师就开口解释道:“我来挑两本练习册,听说中考要改革了,之前的题型有点落后了。”
易阳把门推开,带着于老师来到第一排书架前,指了指中间这层。
“这些都是上个礼拜新进的,不过有没有改革后的题型我倒是不敢打包票,你挑挑看吧。”
于老师点点头,一本一本翻看起来,不过总共也没有几本,扫几眼,两三分钟就看完了。
有两套确实是新的,于老师就从里面挑了一套出来。
“你这次书进的不多。”于老师说,三排书架,就中间一层放着书,还有好些都是教科书。
易阳嗯了一声,无奈的笑笑,“快关门了,就不进那么多么,于老师以后买书可就得去城里了。”
于老师也没表现出太吃惊的样子,只是语重心长的对易阳说:“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书店开不长久,以后去城里买也无所谓,只是你自己想好了吗?以后去干点什么?”
易阳白了于老师一眼,“可别拿对学生那套对我,我自然有我去处的,后边的锅底儿山不是要开镁矿么,一个月两千多,也不少呢。”
这下子于老师确实有些惊讶了,易阳一个差点就考上大学的人,居然能去干那种又苦又累的体力活,去城里打份工也比这强。
于老师想劝劝他,再好好想想。
可易阳好像看穿了于老师想说什么一样,连忙把于老师怀里的一套练习册抢过来,装到袋子里又塞回他怀里。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能让我吃饱饭的工作就是好工作。于老师你可别操心了,赶紧回家吃饭去吧,我都快饿死了。”易阳开始赶人。
于老师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掏出一把零钱,递给易阳。然后想着以后去城里多留意一下招聘启事,等易阳干不了这活了,还能有个其他出路。
深秋了,天黑的也快,等易阳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黑夜笼罩,漫天的繁星闪烁。这里的天空还很干净,只要天气好,就能看见星星。
易阳妈在锅里给易阳温了饭,但易阳没什么胃口,只说自己不饿,然后一头钻进自己的屋子。
易阳妈忧心的看了易阳爸一眼,后者则装作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紧把手里的杂志书往脸上挡。
易阳妈一推,杂志贴在易阳爸脸上然后整个人往炕上倒去。
“呸呸呸!大字不识几个,还在这装文化人!”
说完易阳妈心里也舒坦了些,又跑到厨房里收拾起来。
易阳爸把书丢在旁边,这书是从书店里拿的,摆了好几个月也没人买,索性易阳爸就拿回家来。
这书上字,他还真看的不太懂,但是封皮上那几个大字他可是识得的,“是金子总会发光”。
易阳爸相信,易阳就是那块金子,只不过现在缺少打磨。
易阳躺在炕上,这个时候炉子已经生起了火,热气顺着炕洞流窜,然后从烟囱钻出。
青黑色的夜空里,飘散几缕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