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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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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乔浅首先看到的却是时陌。
他一袭玄衣,衣袂飘扬,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院子里。
时陌单手运起魔力,继而掌心向下。
磅礴汹涌的魔力源源不断自他掌心流出,触及地面,向周围散开。
毕方族百余人尚未来得及询问来者是谁,便被扑面而来、杀气凌厉的魔力击中,一命呜呼。
只有归昊险险活了下来,但也重伤不醒,和死人也没什么差别。
时陌这次出手留了些余地,给毕方族众人留了全尸。
排列整齐的毕方族百人大阵,瞬间成了横七竖八的乱葬岗。
片刻,黑色大雕终于扑棱着硕大的翅膀落在院子里。
时陌随手在大雕背上拔下一根羽毛,又随手把羽毛戳在大雕脑袋上:“把这些垃圾送回毕方族。告诉他们,人是我杀的,要报仇就去魔界。”
大雕偷偷仰头看了主人一眼,然后“咕咕咕”叫了几声。
时陌嫌弃:“连说话都不会,真是废物。”
接着他一手在空中随意画几下,然后把画好的通讯符甩到大雕身上:“滚去收拾垃圾。”
大雕在干这种体力活的时候,还是有点用的。只片刻,它便把所有毕方族人的尸体扔到了自己背上,径直朝毕方族的方向飞去。
时陌转身,慢悠悠踱进前厅。
他停在乔浅面前,指尖虚虚一点,乔浅周身的防御罩便消失了。
时陌嘴角轻提:“真蠢。”
“明知道和毕方族有仇,还敢孤身一人进这个毕方族老头的府邸。”
“你才老头!你全家都是老头!”
方杨刚才差点就缓了过来,又被时陌放的大招波及,重新在地上瘫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老子这俊俏模样明明年方十八,臭小子你别乱讲话!”
乔浅:“师父冷静!”
她疯狂眼神示意:这位可是终极反派大佬魔尊殿下!你要是惹了他不高兴,恐怕会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挂的!
方杨似乎读懂了眉眼皱成一团的小徒弟要传达的信息,安静了下来。
乔浅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前途未卜的忐忑。
这个时陌到底为什么会在这种紧急关头出现在这儿?
要说是为了救她,乔浅不信。时陌可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
要说是为了屠杀毕方族人,这也说不过去。以时陌的实力,他就算是血洗九重天也是没问题的。他直接去毕方族来个乱杀岂不是更痛快,又何必来这个小院子里杀这区区百余人。
时陌脚步微动,在乔浅旁边的太师椅坐下。
他坐姿懒散,手肘撑在桌面上,手心托着下巴,细细观察着乔浅的表情。
她的表情真是有趣。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换这么丰富的表情。
有庆幸,有诧异,有怀疑,有防备……
片刻,时陌听到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闲来无事,出来兜风嘛?”
她这是在试探他的意图。怎么,害怕他会对她不利?
乔浅确实担心时陌对她不利、对师父不利。前世关于时陌的传言有很多,大多都是讲他如何喜怒无常、残虐无道的。
本质上来讲,她和刚才被时陌杀死的那些人没有什么差别。说不定时陌什么时候突然不开心了,动动指头就捏死她了。
胡思乱想间,乔浅听见时陌低低的笑了一声:“是啊,我出来遛那只傻鸟。走到这儿突然看见一群杂碎,就顺手处理了。”
乔浅:原来大佬只是出来遛弯儿啊,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时陌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我救了你一命。哦不,”
时陌顿了顿,瞥了地上的方杨一眼:“你和你师父,两条命。”
“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乔浅:我救你的时候也没见你报答我啊。怎么反过来你就要挟恩图报了?
魔尊时陌,不但暴虐无道,还搞双标。
然而不管心里怎么瞎哔哔,乔迁嘴上还是无比乖巧:“你想要什么报答?”
时陌:“我最近失眠,需要一个人唱安眠曲助我入眠。”
言外之意,你得唱曲子哄我入睡。
这不就意味着需要入侵时陌的私密生活空间吗?
乔浅觉得,她怕死,她不敢。
上辈子有多少个误入时陌房间而被时陌一掌拍死的魔将,她已经数不清了。
这种高危任务,她做不来。重活一世,苟命第一。
于是乔浅试探:“城里头会唱曲儿的姑娘多着呢,我去给你找一个?”
时陌:“不要。”
乔浅脑子飞速运转:现在时陌摆明了就是要让她去做这个超级危险的任务。
她是想和反派大佬搞好关系,但也只限于在知道事情走向的情况下,投机取巧获得他的好感。
并不是铤而走险,攻坚克难才能获得他好感的这种啊!
现在怎么整?
时陌一边观察乔浅脸上戒备的神情,一边按下心底浮上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开口,声音低低的:“魔宫有一汪洗骨泉,能让人洗去杂质,重塑灵根。届时你……”
乔浅蓦地抬头,双眼锃亮:“行,这个任务我接了。
早说嘛,有重塑灵根这等好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方杨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他默默观察着小徒弟和这个魔界臭小子的互动,若有所思。
得到乔浅的回答,时陌不再多留,径直向外走去。乔浅和方杨告别之后也跟上去。
恰巧此时黑雕回来了,载着两人向魔界飞去。
第二次被黑雕载着飞行,乔浅还是感觉很奇特。
经过今天毕方族来寻仇一事,她和黑雕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乔浅莫名想多了解黑雕一点。
她问:“它叫什么名字?”
时陌的声音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飘散:“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
乔浅:那不是因为我知道你叫什么嘛。
行吧,既然你想要我问,我就配合你——
“你叫什么名字?”
时陌:“时陌。”
接着他又道:“这只傻鸟没名字。”
乔浅:“那我给他起个名字,你不介意吧?”
时陌淡淡道:“你随意。”
“玄青如何?”乔浅道:“颜色深墨谓之玄青,这个名字和他的羽色相配。”
乔浅的墨发被风卷起几缕,吹到了时陌面前。
时陌悄悄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临近时却蜷缩起了指尖。
乔浅的心里没有他,对他只有忌惮。
他与她的距离,明明这么近,却还是那么远。
时陌最终收回了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他声音平稳,回答乔浅:“玄青,挺好。”
玄青这次飞的很快,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两人一雕已经到了魔宫。
在魔界,但凡是以单字“魔”命名的建筑,必属于魔尊。其他建筑,必须另起名字。
魔宫便是魔尊的宫殿。
而魔宫的现任主人就是昨天刚上任的魔尊——时陌。
乔浅从玄青背上跳下来,跟着时陌走进面前这一座气派的宫殿。
宫殿大门上方挂着《议政殿》匾额,殿内两侧各分立四根黑底金纹的柱子,地面漆黑,光可鉴人。殿内只有前方高台上的魔尊宝座,四周全是空荡。整个宫殿大的出奇,高的出奇。
时陌并没有在这里停留,乔浅跟着时陌从魔尊宝座后面的后门穿了过去,到了魔尊寝殿。
寝殿的布置和议政殿的布置如出一辙——空旷、单调、色调压抑。
然而对乔浅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现在已是黄昏,乔浅已经饿了一天了。她现在只想吃东西。
时陌在房间内仅有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手轻轻拂过桌面。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突然出现在桌子上。
乔浅这次根本不用时陌说,十分自觉地走到桌旁用饭。
时陌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手肘抵住床柱,手掌握拳支头,歪着脑袋看乔浅吃饭。
就算只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用饭,他也会心情莫名舒畅。
乔浅这顿饭吃得并不安逸,因为她能感觉到,时陌的目光简直能在她背上烫出个洞来。
这得多久没睡觉,才会等得这么急切呀。
作为一个前·体弱多病易失眠的人,乔浅十分能够理解时陌的心情。于是她草草扒完碗里的最后两口饭,抹了一把嘴,便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你想听哪首安眠曲?”乔浅问道。
她这个工作,说白了和在楼里卖唱没什么区别,都是服务业。
搞服务业,就得先搞清楚客人的需求。
结果时陌回答:“我突然不想听安眠曲了。”
“你过来给我当枕头。”
乔浅:大兄弟你说啥?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说好的卖艺不卖身,怎么就变成了卖身不卖艺呢?
本姑娘不干。
于是乔浅很有骨气地拒绝了时陌。
“不想当枕头也行”时陌语气欠欠儿的:“洗骨泉这个地方,没我带着,任何人都进不去。你要想进去,可怎么办呢?”
好了,这就是妥妥的威胁。
乔浅能怎么办,她用行动表明,她选择妥协。
半柱香之后。
乔浅坐在床上作乖巧状,低头偷看枕在自己腿上的时陌。
这厮平时说话太损,以至于会让人忽略他过人的美貌。
此刻他闭着眼,眉形极好浓淡得宜,睫毛纤长鼻梁□□,唇薄而殷红。
这样一张精致的脸没了白日里那种张狂的气势,反而让人觉得像是琉璃娃娃,恬静、美好而易碎。
乔浅一边欣赏时陌的美颜,一边抵抗着困意的侵袭。
时陌没说她什么时候能走,也没说她能不能在这里睡,她只好硬抗。
但最终还是没抵得过汹涌的困意,睡了过去。
而把乔浅当枕头的人,却在此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