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咬你的忠诚》不再更新

99、一次也没有

　　这是午饭的时间。
　　李奇不确定地望了望钟表。
　　12点。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又看看面前摆放好的餐盘。
　　是午饭，没错。
　　泊澈丢下手里的叉子，哐当的一声，让李奇和丽丽雪都屏住呼吸。
　　在外面呆了一上午才回来的泊澈带着一身莫名其妙的火气，从进屋开始他的脸色就没好过。
　　泊澈瞥了眼身边正襟危坐的丽丽雪，胸口又翻涌起一阵不快，他站起来，丢下个重重的白眼离开。
　　“少主，您去哪？不吃饭了？”李奇急忙问。
　　“回房间，不想吃！”泊澈回答他的时候就推开房门进去了，声音被关进隔音极好的房里，听得很模糊。
　　“谁又气他了……”李奇撑住下巴，嘴巴翘得高高的。
　　丽丽雪只勉强咬下一口肉排，她咀嚼了几下，情不自禁地问道：“他……我说你们少主，总是这样吗？”
　　“……嗯……”李奇歪了两下头，十分实诚地说，“其实在你来之前，不是的。”
　　“……”丽丽雪呆愕，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句话。
　　“我……”丽丽雪着急忙慌地放下手里的餐具，金属制的它们被小心翼翼放在铺在桌面的餐布上，“我吃好了，谢谢。”
　　“喂，”李奇放下撑在下巴上的手，“你才吃了两口而已。”
　　“我饱了……真的。”丽丽雪手足无措地回答。
　　“你们别这样好不好，浪费很可耻的，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啊……再说了，我没说是你的问题。”李奇说。
　　丽丽雪抿抿唇，小声说：“我想，这是我的问题。”
　　“就算是你的，难道你要一直不吃饭吗？”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他说得对，她可以不吃一顿、两顿，但……能一直吗？除非她想饿死自己。
　　纠结在丽丽雪的脸上闪烁，很快，她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端起餐盘，说：“我回房间了，一会儿我会送出来的。”
　　不等李奇回答，她也急匆匆地走了。
　　“不……”李奇来不及说话了，她走得很快，好像恨不得变成一阵龙卷风。
　　“不是这样啊……如果少主不同意你在这儿吃，他早就自己说话赶人了……”李奇嘟囔着，“他没讲，说明对这事没意见啊，有什么可走的。”
　　可惜，这话没人能听见。
　　李奇百无聊赖吃了几口，然后也放下叉子，他想着，先把少主那份给他送进去吧。
　　他早饭也没吃，午饭再不吃，饿坏了身子，他肯定要被汶乐管家骂死的。
　　“叩叩叩……”
　　心乱如麻上叠加了一层敲门声，泊澈抬手揉了揉眉心。
　　“进来吧。”
　　是李奇，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手里还端着份餐食。
　　“你来干什么？”泊澈尽量让情绪平静下来。
　　“把您的午饭送进来。”李奇快步走来，说着就把餐盘轻轻放在了泊澈面前。
　　泊澈皱皱眉，有几分不耐地说：“我不想吃。”
　　“为什么呀？您早上也没吃饭，不饿吗？”李奇好奇地问。
　　对方没回答，但李奇开始了自问自答：“是因为她？”
　　他用眼睛指了指丽丽雪房间的位置说。
　　泊澈别开眼，深长的睫毛遮住他的眸光。
　　“您要是讨厌她，干脆把她交给阿里德吧？还省得您费心呢。”李奇提议。
　　“不行！”泊澈想也没想就拒绝。
　　“您把她带来不就是因为她跟偷听者那件事有关系吗？您想自己调查？”
　　泊澈嗯了声，说：“她也有嫌疑。”
　　“那就是了，阿里德最适合干这事了，他会有很多办法让这女人开口的。”李奇挺起胸口，“在这一点上，您得好好跟阿里德学一学。”
　　“你闭嘴！”泊澈冷喝，“你是来送饭的还是来说闲话的？”
　　“闲话？我是在给您分忧……”李奇不服气地反驳他。
　　“不需要！好了，你快出去吧，记得把门关好，我现在只想要一个人呆着。”泊澈催促着。
　　话说得这么明显了，李奇也不好意思再杵在这里，他点点头，叮嘱了一声一定要记得吃饭，然后离开了。
　　四周安静下来，可泊澈的心底却依旧闹得翻开了天，从上午开始，到现在也不见它消停。
　　它这精气神真是好得不像是他的心脏。
　　虽然李奇的念叨叨没什么用，但有一句话泊澈还是认可的，看她不快就让她走开啊，他干嘛要自己走掉，这是他的地盘！
　　令人窘迫的事情又发生了，不想见面的两个人又在厨房门口碰见了。
　　他们手里都端着同样的餐盘。
　　门可容不得两个人一起进去，丽丽雪选择主动退让，她默默地让开，表示让他先进去。
　　泊澈脸色冷了冷，他打算一眼都不瞧的，可是那双眼睛却不知何故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打量。
　　看了许久，泊澈才惊觉自己的失神，他挪开目光，咽喉痒痒的，好像有无数个字眼想要脱口而出。
　　“没发现，你牙尖嘴利的！”
　　一句话像一串冷冰冰的冰坨子落在丽丽雪头顶上。
　　懊悔在话音一落的时候就弥漫了，泊澈在心里给了自己好几个白眼。
　　他真多嘴！
　　牙尖嘴利？
　　丽丽雪恍惚，她愣愣地看他，嘴巴抿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她迷惑地开口：“韦利先生，我好像……什么也没说……”
　　这种结论，他从何处得到的？
　　“字面意思，琼小姐。”
　　他进了厨房，把手里的盘子交给正在兢兢业业的李奇。
　　第三天，这是丽丽雪呆在这儿的第三天。
　　客房比她那间小木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她很难深眠，每次睡到半夜就会不自觉清醒过来。
　　她不敢拉开房间里的窗帘，因为……
　　这不知趣的窗户正对着泊澈的房间，她不知道这样的布局从设计的角度来说合不合理，但就她个人而言——
　　非常不合理。
　　但话也不能这么说，起码，她的心底对此畏惧的同时还存有一份欣喜，这是她距离他最近的时候。
　　两年。
　　他离开她两年了。
　　那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不敢回头去想一想，因为现在一想，她就觉得那是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熬得过没有他的时间？
　　抬眸，视线停在他房间的方向，但她只能看见窗帘，可她也知道那儿有他。
　　这是件无比幸福的事情，现在他就在她的附近，最短的距离应该不超过五米。
　　五米……
　　丽丽雪没什么睡意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床边的书桌摆放着睡前整理好的翻译文稿。
　　她抬手过去撑起身子，让自己趴在书桌上。
　　纯色的窗帘近在咫尺。
　　手指不受控制地伸过去，她拨开一条细小的缝隙，皎洁的月光挤进来，在暗黑的桌面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线。
　　眼睛像向往外界的小孩子朝外面看过去。
　　“唔！”
　　丽丽雪的后背惊起一阵冷汗，她颤着把手缩回，然后倒在书桌上粗粗地喘息。
　　她的本意是想要窥视一下对面的窗户是否还有光芒，但是……
　　她的余光看见了……
　　看见了那双寒光凛冽的翡翠。
　　他好像是靠在窗边，窗帘拉得大大的，明亮的玻璃上波光粼粼，月亮把他侧脸的锋利勾勒得清冷，嘴边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的。
　　那种在黑夜里忽明忽暗的光，只能是烟。
　　他在抽烟。
　　那么他有看见自己吗？
　　应该没有吧？
　　她只是拉了一条……她无比确定那只是一条小于两厘米的缝缝，他一定没有注意到的！
　　几点了？
　　为什么他还没睡？
　　他还学会了抽烟……
　　问题不由自主在丽丽雪脑袋上盘旋，她好想问一问这两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烟，熄灭了很久。
　　炽热总会消退的，就算是太阳，它也有烧尽的一天。
　　泊澈后知后觉，等他发现的时候，烟尾早就一团黑了，他抬手取下烟头，视线也从那面白色的窗帘收回。
　　他总睡不着，以前是做噩梦，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在噩梦里。
　　忘了吗？
　　他曾经一遍又一遍背诵得撕心裂肺的誓言。
　　要让那个哄骗他的女人和家族付出惨重的代价，他韦利泊澈要为自己报仇，也要为在那场屠/杀中丧生的所有人讨一个公道。
　　狄图拉斯已经死了。
　　但还不够。
　　狄图拉斯只是这场杀戮的其中一环。
　　而琼家……
　　真无力。
　　泊澈觉得脑袋混沌得不行。
　　转身背对窗户，他把指尖的烟头随手丢在地上，嘴角抽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现在光是想到开头让人没力气了。
　　他发现自己更在意的，是那个牙印。
　　一圈牙印。
　　阿里德说的，要是他们再去得晚一些，可能还会……
　　啊！
　　他抬手撑住额头，五官皱得紧紧的，努力想让思绪暂停于此。
　　受不了！
　　他真是受不了！
　　骗子！
　　泊澈低声地嘶吼。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她根本不喜欢他！或许从前就没有！她一直在骗人！
　　她骗走了他的……
　　忠诚。
　　他像个傻子一样把忠诚给了她。
　　没错，他曾兴致勃勃地说过要好好报复她的，他要她付出愚弄的代价。
　　但是……
　　他艰难地靠在窗户上，脑袋沉重地垂下。
　　但，他承认，在此刻，在这夜深无人知的时候，他羞愧地承认——
　　他从没讲过要放下琼丽丽雪这种话。
　　没有，一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