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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驯服大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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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是草长莺飞和春天来临的季节,同时也是堪伯蓝召开集体会议的时间。
9点,玛丽城政务大楼。
泊澈被允许参加此次会议,出席的身份是韦利泊澈,韦利家唯一的少主。
“少主,别担心什么,您只需要坐在那里就好了。今天大主带您过来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您没有发言的安排,请放心。”汶乐在安慰他,因为他看出他们这位少主紧张得很。
泊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维安医生也会来的,您要是实在担心就坐在他的旁边吧。”汶乐提议说。
“就是帮我治病的维安先生?”泊澈问他。
“是的,就是那位维安先生。”汶乐笑着点头。
“那太好了,”泊澈笑起来,“我很久没见到他,我想跟他问一声好。”
“好,”汶乐说完就板脸看向李奇,严厉地对他说,“你在这里等候,哪儿也不准去,什么也不许做。”
李奇最怕汶乐了,他整天阴沉沉的,像个僵尸,不对,他对着少主的时候就像笑着的僵尸了。
说来说去,还是僵尸嘛。
“卫生间也不行吗?”李奇冷不丁问。
汶乐压低了眉,没说话,但眼睛仿佛是要把李奇大卸八块。
“我知道了,我就在这等少主。”
李奇垂头小声地回答。
“卫生间的话,没关系吧,汶乐先生?”泊澈站出来为自己这个小随从说话。
“少主,您不用叫我先生,您直接称呼名讳就可以了。”汶乐纠正着他的说法。
泊澈皱皱眉,说:“但您年龄比我大啊,叫您的名字很不礼貌的。”
汶乐摇摇头:“您是少主,我是仆人,叫我的名字才是真正的礼貌。”
“这……”
泊澈还是觉得很不妥,但走廊上来了别的人,他只好把话都咽下去。
“哦~”
“少主您好!请接受我对您虔诚的问候!”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他快步走到泊澈面前,然后朝他深深鞠躬。
“您好!”泊澈受宠若惊,急忙给予对方反馈。
好在他的堪伯蓝语学得还不错,应对这样的日常对话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位是达尔希先生,就职于财政部。”汶乐跟泊澈介绍。
“您好,达尔希先生。”泊澈伸出手去。
达尔希露出个笑容,他双手紧握住泊澈,有些激动地说:“我听闻您前段时间受了重伤,不知道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感谢您的关心。”
“那就好,择日我再登门正式拜访您,大主真是的,把您的消息瞒得死死的,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达尔希说完就做了个埋怨的神情。
他们这些只知道韦利大主近日找到了早年遗失的孩子,并且那孩子还有冷光翡翠。
冷光翡翠,从堪伯蓝建立开始它就是权力的象征,因为它的失落,导致许多人对韦利家族的掌权产生质疑,从前在帝国说一不二的韦利家开始遭遇政治权力的滑铁卢。
而今,当韦利家族重新拥有冷光翡翠的时候,质疑权力合法性就在慢慢瓦解。
每一个人都要从大门这儿进入会议室,所以每一个人都会看见汶乐身边的泊澈。
或者说,他们都会看见韦利家族的冷光翡翠。
惊讶交迭,层层起伏。
太多视线落在泊澈身上了,他有些心虚,在此以前,他从没在一个上午经历如此多的打量和窥视。
“少主,您怎么了?”汶乐问。
“他们总是看我……”泊澈小声地回答。
汶乐温温地笑:“因为他们都想亲眼瞧一瞧真正的冷光翡翠。”
“这双眼睛。”泊澈说。
“每人都梦寐以求,可只有我们少主才拥有。”
“但我……不喜欢被人这么瞧着。”泊澈皱眉,他觉得自己像被人观赏的动物。
汶乐附在他耳边讲:“那您就告诉他们,让他们把目光垂下去,让他们尊敬您的意思。”
“可以吗?他们会听吗?”泊澈有些不信。
“当然会,”汶乐肯定地点头,“您应该时刻记得,自己是韦利家的少主,这整个堪伯蓝将来都要听您的话。”
泊澈发愣。
炽热的打量又来了,泊澈后背一阵阴冷,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叫嚷:“别……别老是看我!”
对面的人好像听出泊澈话里的不乐意,于是深深把头埋了下去,再也不敢抬起来。
就像汶乐说的那样。
这一刻,泊澈终于有了一些放松。
9点30分,会场大门关闭,会议正式开始。
泊澈跟维安坐在一起,这位老先生会代替韦利大主看好他。
“维安先生,谢谢您上次的药。”寻到机会,泊澈悄悄地跟维安道谢。
维安好笑地看着他,温和说:“我的少主,您已经跟我说过无数次谢谢了,您不累吗?”
“不累啊,”泊澈摇头,“您的药很好,我肩上的伤痕好了很多。”
它从一只巨大的蜈蚣变成了瘦小狭长的小虫。
“您好就是最好的谢礼,谢谢就不用了。”维安说。
“可是,我想跟您说谢谢,我什么也不能报答,只能说谢谢了……”
“您健康就是最好的报答,”维安按按他的肩膀说,“泊澈,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大韦利要把你叫过来吗?”
“我不知道,其实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泊澈老实地交代。
他们用的全部是专用词汇,泊澈还没学到。
维安放大了他的笑容,小声地解释:“今天对你的父亲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
“是什么?”
“今天是连任选举的日子,要由每一位议员投票,抉择出堪伯蓝的掌权者。”
“那……”泊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或许只能问一问那结果会怎么样,但投票还未开始,好像他们还只是在强调什么规则。
“与大韦利竞争是那边那个矮胖子。”维安用下巴指着他们左前方的一个背影,泊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背影。
“他叫梅里贝克,是梅里家族的人。”
韦利大主坐在贝克对面,两人面面相觑,都保持着高贵优雅的仪态。
“那,您觉得结果……”泊澈嘟囔着。
维安摩挲着下巴,幽幽地开口:“大韦利的政绩与他不相上下。”
“很危险吗?”泊澈不由为韦利大主揪心起来。
尽管他内心还没接受这是他的父亲——大家都那么讲,可他还没办法说出这样的称呼,但这一段时间他的吃喝拉撒都是由韦利大主负责的,相比较陌生的贝克,他更倾向于熟悉的韦利大主。
维安没正面回答他,而是说:“贝克在经济政策方面有他独特的手段,去年他提出的建议为堪伯蓝节省了不少钱,大家都比较看好他。”
“那……”
“那韦利大主呢?”泊澈又问。
“你的父亲,”维安顿了顿,“他喜欢扩展疆域,战功显赫,他是个军事战争的天才。”
“也是花钱的天才,战争一次动用就是数不清的金钱,而贝克却在不断地省钱,这是他们最大的区别。”
泊澈似懂非懂地嗯了几下,然后说:“这么说,我们很危险了……”
“为什么这么讲呢?”维安反问他。
“我……”是这话不对吗?泊澈迟疑地望着他。
“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吧。”维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泊澈嗯了下,开口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贝克更好的,因为他能减少开支……而大主的话,他在用钱,我想大家会更喜欢贝克这样的人。”
“你说对了一点,”维安接话,“大家不会喜欢乱花钱的人。这几年战争带来的利益远不如从前,所以他们就开始对大韦利提出了质疑,而对贝克就越来越青睐了。”
“那么我说错了什么?”泊澈很好奇。
“他们不是喜欢贝克,而是喜欢利益……”维安一针见血地说,“明确说,是更多的利益,他们并不排斥战争,只是讨厌军费,他们最渴望的是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
泊澈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维安很照顾他,用堪伯蓝语说话的时候会很慢。
规则似乎宣读完毕了。
大家要例行对韦利大主这一任期的成绩提出自己的意见。
那语速实在很快,听得泊澈晕晕乎乎的。
“大主您擅自提高军费的比例,可却连吃了好几次败仗,请您就这件事给予在座的我们解释。”
一位瘦高的男人站起来询问。
韦利大主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起身:“特理议员,您为什么不提一提我军的胜利呢?我军在上个月的边境战争中有七次连胜,占领了广袤的土地。”
“是的,七次,但您却用掉了全年收入的十分之一,而拿到的却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我认为大主您的治理能力已经下滑了。”
梅里特理冷漠地回答他。
“就算是一只肥美的山羊,也是有肥有瘦的,如果照特理先生的意思来看,难道我们捕猎只需要留下肉很结实的后腿吗?其他的部分就全部都不要吗?”
“您可真够大方呢。”
韦利大主不屑地挑眉道。
梅里特理冷冷一笑,回答:“看来大主您的思想还停留在围猎的阶段呢,可我们堪伯蓝早就不以野外打猎为生了,并不是猎物的所有都要吃进肚子,我们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部分呢?”
“难道现在的我们,连这么一点点的选择权都没有吗?大主?”
品味对方的咄咄逼人,韦利大主哼了下,接着说:“仅靠一根绳索就能套住大象吗?特理先生,是您坚持减少军备费用的主张扼杀掉了您刚刚所说的选择权。”
“大象……”梅里特理轻蔑地笑了笑,“谁说抓大象非要用绳索不可呢?”
梅里特理面朝众议员,朗声说:“驯服!难道大象不能被驯服吗?被驯服的大象它会自己乖乖地走进牢笼的。”
“根本不需要大主您说的绳索。”
“依靠暴力只会让我们在国际社会上遭受谴责,国际联合会已经几次三番来玛丽城调查了,这是个不好的讯号。”
会场安静了很多,大家都陷入思考。
一旦战争被国际社会介入,那将会成为棘手的炸弹,接踵而至的各类询问,以及各界的舆论呼声足以令堪伯蓝成为全世界的焦点。
“您已经忘记古训了吗?”韦利大主提声,“先辈曾告诉我们,弱者是夏天的蝉,它们尽量地叫,因为生命马上就要终结了。”
“特理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们低头吗?”
“向弱者弯腰?”
“那么您将堪伯蓝的荣誉置于何处?”
“也是,特理议员早已经把祖先的告诫忘了,怪不得会纵容手下的人伤害少主。”
什么?
伤害少主?
坐在软椅的各位不约而同挺直腰,他们把所有目光聚集在远处的泊澈,那双神圣而瑰美的眼睛是他们的启明星。
“这话什么意思?”有人出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