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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您的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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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晚饭吃掉,然后好好睡觉,我去小姐那边了。”莎拉把门口那份属于凯恩的食物拿进来说。
凯恩接下,问:“丽丽雪她……怎么样?”
“好一些了。”莎拉回答。
“我走了。”
他转过身去,背面对着凯恩。
这后背已经不算挺立,他服侍琼家好久好久了……每一天的工作都做得比昨天更好。
“等等,”凯恩叫住他,“莎拉叔叔……谢谢。”
凯恩把餐盘里的东西塞进嘴巴,它们撑大他的肚子,也撑大他的脑袋。
门被敲响,叫醒了沉思的琼鹿。
他垂首一看,发现指尖的香烟早已经熄灭。
“是谁?”
他问,然后顺手把烟头塞进一边的烟灰缸。
“是我。”
“凯恩啊,进来吧。”
凯恩拧动门把手,一进屋就嗅到一阵浓浓的烟味,他努努眉,说:“您抽烟了?”
“是啊,你来做什么?现在很晚了……”琼鹿笑道。
“这对身体不好,您别抽了。”凯恩把桌面的烟灰缸抱起来,把它放得远远的。
“好,谨遵我们家小医生的嘱咐。”
琼鹿主动把桌面上那袋香烟一并交了出去。
凯恩咧开嘴,耸肩道:“我还不算。”
“很快了,你不是已经拿到初级证书了吗?”
“坐吧,要喝点什么吗?我让莎拉去准备。”
“不用,您不用担心我,”凯恩连连摆手,“您最应该担心自己……我看见您这些天都在忙。”
“您的身体禁不住这么消耗。”
“但这事情需要人去处理。”琼鹿回答他。
“我听莎拉叔叔说了一点……您很辛苦……”
凯恩垂下头,声音开始变得自责:“而我还在增加您的负担,其实……我已经痊愈了,身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孩子,来,过来……”琼鹿朝他招手。
凯恩听话地走到他跟前,他主动蹲了下去,因为他猜想这位老人家已经没什么力气再仰头与他说话。
“你受苦了。”
琼鹿按住他的肩膀,掌心之下能感觉到他的虚弱。
“没……”凯恩摇头,“我这算不上什么……”
“那些天发生了什么,对吗?”琼鹿轻声询问。
凯恩没讲话,只是抿紧薄唇,他眯起眼睛,想把那些画面从大脑中剔除。
但这根本没用,这些记忆早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除非他丧失意识,否则不可能把它们抛弃。
“能告诉我吗?”琼鹿捏住他的手说。
这双手真冷,像窗外的天气一样。
老人手心的温度让凯恩恢复了一些知觉,他咬了咬牙关,蹲下的姿势变成了跪倒。
……
讲述是一件的苍白的事,因为有些字眼不需要形容词就可以让人毛骨悚然。
“是因为我……”
他开始低声地啜泣,脑袋重重地垂在琼鹿消瘦的大腿上。
“爷爷,是因为我……”
“西梅才会……”
眼泪润湿了眼睛,凯恩的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动,他止不住。
“我什么……也做不到……除了看,我的眼睛在犯罪,不,我也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凯恩!”琼鹿用力把住他的肩膀,“你冷静一些!”
但这男孩还在颤抖,眼泪成串地下坠。
琼鹿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凯恩的时候,同样的伤心欲绝。
“你好好想想,西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选择救你,是因为想要你活下去。”
“凯恩!”
“别让西梅失望,凯恩……”
许久,凯恩才停止颤抖,他慢慢地抬起头,泪影婆娑地注视慈祥的琼鹿。
琼鹿伸手替他拭去泪珠,温和地开口:“那孩子很好。”
“嗯……我也这么觉得……”凯恩用带着哭嗓的声音应和,他的眼睛变得很温柔,似乎一股春日的湾流。
琼鹿知道了些什么,但他并未再说下去。
“爷爷……”凯恩忽然叫他。
“怎么了?”
“我能去看看她吗?”
“你想去吗?”琼鹿想需要再次确定一下他的答案。
凯恩点了下头,沉声说:“我……想去,我很久没见她了。”
“我让莎拉安排。”
“不用了,”凯恩摇头,“您告诉我位置就可以,我可以自己去。莎拉叔叔也很累,也让他休息休息吧,我睡了快一个月了。”
“好吧,我替莎拉谢谢你。”琼鹿抚了下他的头顶说。
“我会帮忙的,爷爷,我想要帮您,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凯恩站了起来,他看见琼鹿裤子上那滩难看的水渍,倍觉脸红,“抱歉,我……我失态了。”
“小孩子哭鼻子,很正常的。”
“可我早成年了……”凯恩窘迫地说。
琼鹿笑了笑:“但在我的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啊。”
“你跟丽丽雪,永远都是我的孙子、孙女。”
眼角又浮起了蕴热,凯恩觉得身体暖暖的。
“谢谢您……”凯恩说。
他很感激在这时爷爷会给予真正家人的关爱,他们本来一点儿血缘也没有。
“我们是一家人啊,”琼鹿不假思索地说,“讲到这,凯恩,你是哥哥,我希望你能多陪伴一下丽丽雪,我知道她很不好……很糟糕……”
提到丽丽雪,琼鹿的表情就再也没了笑容。
“我会的,”凯恩应道,“但……这事对她而言打击太大了……”
“我明白,可再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办法了,如果我们选择保护混血儿们,那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当面前只有两个选择,并且你非要做一个的时候。这时,答案就已经有了。”
“这没得选,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第三个?第四个?那不存在,我们仅有的是他丢给我们两个选项,捡或不捡,它都在那儿。”
琼鹿摇头感叹。
“给她一些时间吧,我也会与她谈谈心的。”凯恩及时接话。
如果可以,他相信爷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好受的不止丽丽雪,爷爷也是一样的。
他热爱那些孩子,绝不会比丽丽雪少一点。
凯恩打量他,他比以前老得多了,疲倦在他眼底招摇,他整个身子骨都透着一股懈怠的气息。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吗?”凯恩急切地问。
“非要做吗?”琼鹿担心地说,他觉得凯恩还是回房间休息得好。
大病初愈,更需要休养。
凯恩摆手:“爷爷,您刚刚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应该要一起面对的。”
“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
“好吧。”琼鹿点头应允。
这至少说明凯恩在试图回归正常的生活。
伤口可以拆线了,泊澈等这一天已经等得焦头烂额,他内心在催促维安,希望他别那么谨慎,尽管大胆地把线段挑走。
可维安的动作还是那么小心,并且不断地询问泊澈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维安医生,”泊澈急忙回答,“它已经愈合了。”
这条伤口虽然没有一击毙命,但也差不多要了泊澈半条命,那剑刃锋利,几乎要把他半个肩膀给削掉,是利斯卡的急救让他保住了最后一口气。
他看着伤疤,心情有些复杂。
真的。
这是真的。
他的肩膀上有这么一条又长又难看的裂口,它像地理书上油印的那张世界大裂谷,狰狞可怕。
“利斯卡的手法还是那么烂……”维安细细查看着伤痕,“真是可惜了我们少主。”
“没事,能活着已经很好了。”泊澈劝慰道。
“恢复得很好,我会另外配一些药给汶乐,回家后要记得擦,可以帮助去掉一点疤痕。”维安直起身来说。
布沙及时帮泊澈把衣服扣好。
“我自己来……”泊澈小声跟布沙说。
“少主,我来吧。”布沙按下他的手,这是她的工作。
泊澈不想跟她争辩了,他一直都在与她说这件事,但她总是不肯放手,好像以为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能回家了吗?”泊澈问另一边的汶乐。
“维安医生说您能出院了,当然该回去了。”汶乐温和地回答。
太好了。
泊澈弯了下眼睛,他还不晓得从玛丽城怎么去布尔森奈呢。
要坐火车吗?那种很慢很慢的蒸汽火车……
也许得坐一星期、两星期才能到他的目的地。
可他没有车费……是不是得跟这些帮助他的人借一点?这实在太难为情了……他们已经够意思了。
他们在医院门口分别,泊澈跟布沙和覃娅道谢,毕竟她们细心地照顾了他很久。
布沙露出个笑容跟他说:“不客气,是我该做的。”
泊澈看着她的脸蛋,内心激荡起无数个水花。
……
“这儿是……”泊澈吃惊。
他刚刚在马车上睡着了,一下车发现自己到达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
“您的家。”汶乐说话的时候仆人将门推开了。
可以对里面华丽的景象一览无余。
“不……不是……这不是我家,汶乐先生……我家在布尔森奈。”
泊澈摇头。
他要回布尔森奈去,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丽丽雪给他解答。
“少主,您是我们韦利家的少主,这儿就是您的家。”汶乐依旧用和气的声音说。
“不……”泊澈抗拒地摆手,左肩开始疼,“不是的,不是我家……请您送我回真正的家吧?”
前来迎接他们的仆人见到泊澈,纷纷跪倒在地,他们把脑袋紧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问候:“欢迎少主回家。”
这阵势太吓人了,泊澈倒退两步,他望向汶乐,请求说:“汶乐先生……拜托了……”
“你们先退到一边去,别吓到少主。”汶乐出声驱赶。
这些仆人闻言,急忙站起来退到到墙边,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好,像一条直线。
“少主,”汶乐正对泊澈,“我知道您曾在中心国生活过很久,也许对那儿有自己的依赖。但您真正的家是这儿,韦利家族。”
“我对你们没印象……”泊澈否认。
“我们绝不会认错,拥有冷光翡翠的您正是韦利家的血脉。”
泊澈的表情还紧绷着。
这事怎么说都不可能让他相信。
汶乐的耐心很好,他接着说:“您的父亲,我们堪伯蓝伟大的韦利大主,他正在里面等您。”
“父亲?”泊澈狐疑。
他没有父亲,从小他只有一个母亲。
但他母亲早在很久前就因为战火不在了,他没听她提过什么父亲的事情。
“大主会跟您解释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