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咬你的忠诚》不再更新

73、我推着他去死

　　“我他妈让你住手！”
　　狄图拉斯一脚踢飞那个杀红眼的士兵，他气极了，口不择言地大骂。
　　他迅速蹲下查看。
　　那把锋利的刀刃已经嵌在泊澈的肩膀上，幸好他叫的及时，只是砍歪了，没有伤到致命动脉。
　　这血液依旧流得让他胆战心惊。
　　泊澈早晕了，在利刃劈向他的时候就被吓得昏厥了。
　　卜阿行丢下刀跑来，问道：“大人，怎么了？”
　　狄图拉斯没说话，而是伸手翻开泊澈的眼皮。
　　！！！
　　“这……”卜阿行扑通一下跪倒，他瞪大眼睛，“这是……”
　　“叫利斯卡，快！”狄图拉斯把泊澈抱起来，他的伤口撕裂了些，鲜血像水一样流下。
　　“马上去，我马上去！”卜阿行站了好几下才站稳，他连跌带跑地大叫，“让利斯卡来，快！快把利斯卡找过来！聋了吗？”
　　……
　　狄图拉斯捏着眉心，他的心脏在狂跳，血液疯狂地奔流。
　　他再次回想，那一幕如此叫人触目惊心。
　　他看得很清楚。
　　那眼睛的灰色一瞬间就消失了。
　　卜阿行在利斯卡的嘱咐下忙前忙后，他现在要去车上取药，利斯卡在里面给那个混血儿……
　　哦……不……
　　卜阿行狠狠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那绝不是混血儿……
　　他正在给那人缝针，伤口有点大，得缝很久，为了避免他疼醒，得去拿一些麻药来。
　　“大人……”闯见正在沉思的狄图拉斯，卜阿行不忘跟他打招呼。
　　“怎么样？”狄图拉斯问。
　　“利斯卡说没生命危险，我现在要去拿药。”卜阿行回答。
　　“那就好……”狄图拉斯松了一口气，“你快去，别耽误治疗。”
　　“是，我绝不会耽误的！那可是……”
　　卜阿行觉得自己像是犯罪了一样，他吓得脸色煞白，然后小声地嘟囔：“那可是……冷光翡翠啊……”
　　当大人抬起他的眼皮时，卜阿行看见的是只有教科书里才出现过的神圣眼睛。
　　冷光翡翠！
　　如果砸在他手里，他一定会被人撕成碎片的。
　　不敢再想，卜阿行加快步伐，他想快点拿到麻药，要是那人疼死了，大人一定会杀死他的！
　　不对，是全部！他们全部都该死！
　　利斯卡已经当军医快二十年了，他还从没有这么一天，他竟然在考虑该从哪个地方下针才会让伤口好看一点。
　　非得这么谨慎？
　　是的。
　　就得这样。
　　因为现在躺在利斯卡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一个拥有冷光翡翠的人。
　　天呐！
　　他们发现了冷光翡翠！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这眼睛的真容。
　　“利斯卡，好了吗？”狄图拉斯走进来，发现他还在发呆。
　　“别发呆了，快治疗！”狄图拉斯坐在他对面催促道。
　　利斯卡叹了一口气，说：“我在思考怎么缝可以漂亮一点……”
　　“呵……好看不好看我不知道，我只晓得你要是再不给他缝针，他就要死了。”
　　“可狄图拉斯，他不是一般人，我不能那么马虎。”利斯卡认真地说。
　　狄图拉斯耸肩：“但现在的重点是他得活着……利斯卡。”
　　“你说得对，他绝不能死……”利斯卡慌张地点头。
　　这是第二天。
　　也是……泊澈的生日。
　　丽丽雪站在玻璃窗前，手掌按在透明冰冷的玻璃上，她遥望远方。
　　那儿只有山。
　　舌尖尝到苦涩，这是第无数次，她吃进自己的悔恨。
　　“啊呀……”
　　推门进来的护士看见凯恩的输液管，药水早没了！
　　她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记录本，然后说：“你们怎么回事啊，药没了都不知道吗？”
　　丽丽雪抹了把脸，掉过头去，看见护士在手忙脚乱地替凯恩取下针头。
　　“对……对不起……”
　　护士贴好一块胶布，又严厉地叮嘱道：“下回一定要注意。”
　　“我会的，谢谢……”丽丽雪点头。
　　护士记录好体温就走了，丽丽雪坐在床边，她看着凯恩，他的样子跟昨天没分别。
　　“凯恩？”她叫他。
　　没回答。
　　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但丽丽雪还是诚挚地跟他道歉：“你怎么了？对不起，刚刚我在想别的事情……你的手还好吗？”
　　凯恩还是没说话，他屈起腿，把手搁在膝盖上。
　　“凯恩……”丽丽雪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说句话啊……”
　　“别这样……”
　　她握住他的手，那手指像柔软的草，好像没有一点知觉。
　　“凯恩……”
　　丽丽雪坚持不懈地叫着。
　　但他们面前仿佛隔绝了一层玻璃，他们像在不同的世界。
　　“妈妈可以帮我买一只小兔子吗？如果我乖乖听话的话……”
　　“那你先吃药，吃掉我就给你买。”
　　走廊上传来过路人的对话，依稀只能听见这两句。
　　兔子。
　　凯恩忽地抬起头来，他掀开身上的被子，跳下床去。
　　事情发生得突然，丽丽雪反应过来的时候凯恩已经冲到门口了，再一眨眼，他的人影就没了。
　　“凯恩！”
　　丽丽雪紧跟其后，她冲到门外，凯恩已经下了楼梯。
　　她一路追随，他跑得很快，身上的伤口好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凯恩！你要去哪？你停下！”丽丽雪一边跑一边大叫，可前方的凯恩根本就不理她，反而越跑越快，把她狠狠地甩了好长一段。
　　但他遇上了跟丽丽雪一样的困境，他不晓得路了。
　　他停在十字路口，不知所措。
　　丽丽雪喘着粗气，她追上了。
　　“凯恩，你要干什么……你……你连鞋都没穿……”丽丽雪先抓住他，然后才说话。
　　凯恩转身看向她，焦灼地问询：“你知道我从哪儿被救的吗？你知道吗？丽丽雪……告诉我……”
　　“我……”丽丽雪摆摆头，“我不知道，凯恩……我什么也不知道……”
　　“算了，谁知道，我去问他！”凯恩冷冷地别开眼。
　　“你要干什么？”丽丽雪问。
　　“我有要紧的事……”凯恩着急地说，“我去问别人……”
　　他说完就扒开丽丽雪的手。
　　脚底是冷漠，这阴寒钻进他的心脏，入侵左心房、右心室，这让他一阵趔趄，直接扑在地上。
　　“你到底要做什么？”丽丽雪趁机抓牢他，她专心致志应对他，把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苍白的脸上。
　　凯恩想站起来，但刚刚的摔跤让他还未痊愈的骨头再次遭受重击，冷风一打，让他浑身颤抖，他捏住丽丽雪的手，急忙说：“你帮我！丽丽雪……”
　　“是什么？你得说出来……”
　　他总算愿意跟他对话了。
　　“雪球……它还在那里……它还在那儿……”凯恩嘶哑地说。
　　雪球……那是西梅的兔子。
　　丽丽雪眨了下眼睛。
　　哀伤重新包围他们。
　　“你快去啊……行吗？”凯恩催促她，可她看上去很不情愿，“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等等……凯恩……”丽丽雪叫住他，“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找到你的……但是……我听莎拉叔叔说，那儿……”
　　“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堪伯蓝人离开的时候，把那烧了个干净……”
　　“那儿……现在也没有。”
　　凯恩呆愕，他双眼失焦，整个人以春日融雪的速度萎靡下来。
　　“骗我吧……你在骗我吧……”凯恩摇着头嘀咕。
　　直到这时，丽丽雪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凯恩如此执拗的原因，她一寸一点地打量他，想从他的眼睛和表情里寻求答案。
　　但他闭上了眼睛，把瞳孔遮掩起来。
　　“凯恩……你……”丽丽雪大胆地开口。
　　凯恩重重地吸了两下鼻子，他张开紧抿的嘴唇，颤声说：“我什么都还没说呢……她就不在了……”
　　“那那些话留着有什么用？”
　　下垂的目光比黑夜还要幽暗。
　　“她是为了救我。”
　　他仰起头，看着丽丽雪，脸上的苦涩叫人心酸。
　　丽丽雪从没见过这么失魂落魄的凯恩，在她眼里，他永远都是冷静沉着的。
　　你喜欢她。
　　这话真的不适合说出来。
　　“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像个废物……”凯恩苦笑，“只是用眼睛看着，只是看……”
　　“这比死还要难受，干嘛不让我去死？”
　　他突然挣扎起来。
　　丽丽雪急忙抓紧他的双手，她压住他，说：“凯恩，你冷静！”
　　“没办法……你叫我怎么冷静得了？”
　　“连雪球也没有了，丽丽雪，我什么也没有了……”
　　凯恩晃着头大叫。
　　他仰起脑袋，眼眶重得要死，里面的温热在要他的命。
　　丽丽雪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她一下坐倒，用自暴自弃的语气说：“谁又不是呢！凯恩！”
　　“我比你更恶劣……”
　　“我亲自把他交给堪伯蓝人……我亲手做的……”
　　“你是看着，而我呢，我推着他去死。”
　　眼泪下落，滴在凯恩的拇指上。
　　凯恩正视丽丽雪，眼眶终于也要承载不住伤悲，他只是稍微闭了下眼，那两股酝酿已久的水流就滚落了。
　　沉默……
　　倒也不是。
　　只是两个人的泪流满面没有太大的声音。
　　又落雪了。
　　丽丽雪抬手接下它们，软软的冷冷的，落在皮肤上就不见了。
　　“对不起，泊澈。”
　　她咬住红肿的嘴唇说。
　　“呜……”
　　挨不住悲伤一次一次在她心门撞击，丽丽雪捂住嘴小声地呜咽起来。
　　“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句。
　　可谁听得见呢？除了她自己。
　　一只手伸过来，把丽丽雪揽进怀里。
　　他的胸膛很冷，冷得叫人牙关打颤。
　　他们抱在一起默默流泪，哪怕雪花要把他们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