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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异乡客 ...

  •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让他现场给一群人卷糖丝的……
      这一点,祁谣也十分纳闷。

      硕大的铁锅里,一张贴在锅底的风灵符刚被注满灵力,呼呼风声催着锅中央的竹筒,逐渐开始原地转动。
      祁谣快声催促道:“焦糖浆——快,焦糖浆。”

      追星应和一声,聚精会神将锅铲里的糖浆一点点地倒入竹筒里。
      焦褐色的糖浆丝缕入了锅,随着竹筒飞速转动,甩出无数蚕丝般的糖丝,逐渐成了型,团团聚集在铁锅里,卷云似的叠在一起。

      曲剡溪见状,不由得惊叹出声:“哇!”

      “好玩儿吧?”
      祁谣得意,手里的竹签儿已经扎进了锅里,不过随意旋了旋,便卷起一团甜瓜大小的糖云,递给了眉眼弯弯的曲剡溪。

      待到第二团出锅,江荇之依旧死守他那“辟谷论”,固执不收,曲剡溪一边嘟嘟囔囔损他“好生无趣”,一边抢过一团糖云交给了逐月。
      意外便发生在第三铲糖浆下锅到一半时。
      那风灵符不知为何一时出了差错,劲风掠着锅沿猛地一转,转得那大铁锅失了平衡,在砖砌的灶台上腾空晃荡了起来。
      祁谣惊愕,捞起还在傻乎乎灌糖浆的追星,兔子似的蹦开一丈远。
      果不其然,瞬间只听“哐啷”一声,那铁锅陡然横飞出灶台之外,重重砸在白石地砖上,力道之大,竟将年久失修的长石板砸成了两瓣儿。

      正是追星先前所站的方位。

      若是他没被祁谣捞开……

      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慌乱,皆是一静,过后便惊恐地面面相觑。
      万籁俱静里,祁谣瞥了追星一眼,感叹他这辈子能碰上自己,简直是福大命大。

      ……

      此时的南溯珉,正在房里静静读书。
      他对此前宗学上听到的泛行舟历史十分有兴趣,前两日在原主私库里挑了本最合眼缘的泛黄旧书,今日才得空翻开,到如今正巧翻了一个时辰,刚念完第三页,还是没能弄清楚昆仑仙界到底统共有几座山头。
      千言万语,汇聚成八个字。
      艰深晦涩,不知所云……

      这书全篇没有标点,全是墨团似的繁体异体不说,还时不时蹦出一个他活了小二十年,却还见都没见过的生僻字……简直是晃得他头晕眼花。
      然而,饶是他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也被突如其来一道声响吓了一跳。
      是以不一会儿,厨房院门边便探出一个脑袋,大惊失色道:“你们几个在院子里搞什么名——”
      或许是看到那惨烈牺牲的大铁锅,又或许是看到曲剡溪满脸的糖丝,南溯珉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便被硬生生拐到了:

      “……吃什么呢?”

      曲剡溪和逐月人手一支雪白的糖云串儿,显然还没从大铁锅遇难一事中回过神来,却还记得异口同声答道:
      “——瑞雪飞琼乱卷云!”
      南溯珉呆了一瞬,被那掷地有声的名字唬得一愣一愣,不一会儿,却立刻瞠目结舌——

      这……这是!
      他已经多久没见过二人手上拿着的东西了?

      他恨不得把沉寂的原主揪出来问个明明白白,碍于当场束束目光投在自己身上,硬是把哽在喉头的“棉花糖”三字憋了回去。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他深呼一口气问:“这是谁做的?”

      曲剡溪听得忐忑,只道他又要像小时候一样追究自己瞎胡闹,无奈挡在大铁锅前:“对不住,师兄,是我让他们……哎呀师兄,大不了我让青溪渚给你送块地板砖来补上,别生气嘛,免得气得头疼又得叫医师来扎针。”

      身后的祁谣热泪盈眶:曲女侠!仗义!能处!

      南溯珉问的却不是这个。
      他扶额,指了指曲剡溪手里被啃得坑坑洼洼的“乱卷云”:“……我问,这糖是谁做的?”

      许是他情绪还未平复,听闻此言,曲剡溪却是愈发紧张了起来。那鬼精鬼精的黄衣少女眼睛滴溜一转,矛头一转,竟反客为主地逼问起南溯珉来:
      “……不对啊,你都没尝过,怎么知道这是糖?……啊,我明白了,好呀好呀,原来师兄已经在厨房开过小灶了!……夫道者有清有浊,此等凡物全是浊气,吃下肚去徒增体内杂质,我等修为还不够辟谷也就罢了,贪图口腹之欲,哪里像个修行之人?”

      一旁的江荇之:“……”
      您哪怕稍微改几个词呢?
      他拍了拍曲剡溪,习惯性站出来圆场:“好了好了,阿虹,这回她们的确是无心之失,我没看住也有责任……况且你也知道,小姑奶奶折腾起来,没把你厨房烧了就算不错。这白石地板,下回我让我姑姑从青蚨峰差人来补上即可。”

      南溯珉有口难言,再度扶额。
      ……真没人看出来,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那天杀的地板砖?

      “您是在问这个?”
      躲在曲剡溪后头,祁谣犹豫片刻,举起手里半根折了的竹签。

      南溯珉一顿,有那么一瞬,对上了祁谣投来的目光。这片刻,他反倒忽然冷静了下来。

      这通太过反常了,会让人生疑。
      ——换作原主,是定不会对这类细枝末节的小事步步紧逼的!

      他险些生出一身冷汗,压下心中见到类似于前世旧物的澎湃,叹了口气,转眼,却是无奈地用眼神催促起曲剡溪来。

      曲剡溪委委屈屈地絮叨,江荇之则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时不时替她补上一些细节。
      当然,多半是在补充描述这刁蛮少女方才到底有多强人所难。

      “我真不知道风灵符用起来这么危险,要是早知道,打死我我也不会让他俩烧锅起灶。”

      祁谣面上诚恳:“这事也有我一份,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胡乱用符咒,少宗主若要责罚,就请责罚我吧。”

      他能站出来,倒也不是贸然。
      通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已经打心眼里认定了,这位少宗主虽说事迹听起来威风凛凛,其实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别说责罚了,连跑腿都舍不得下人跑太远。一旦追星和逐月要去其他峰头办事,只需禀报一声,立刻准派灵石驱动传送阵。
      ——放在其他峰头,普通僮仆哪有此等待遇?能有头骑兽都算撞大运。
      是以这两小童才被养的如此懒散,每日午膳过后不是躺着数白云,就是催着他开锅起灶做新菜。

      唉。
      他在心里咸吃萝卜淡操心地叹了叹。
      蹑风堂上一任宗主,究竟是怎么教的继承人?
      这样性子软的人,连一方小院都治不好,日后要是真成了宗主……可该如何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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