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那边是海》白衫鹤

2、第一、二章 或许

　　或许夏日就是这样，燥热的风一下又一下地把蝉鸣斯竭底里的叫声传来，卷着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和教室里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独属于夏日的乐谱。
　　许沨单手撑着脑袋，窗外随风摇动的树叶兀自出神。
　　讲台上的潘老头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课，他的声音洪亮，对着台下的同学们说到：“这些、这些都是重点，都是要记、要下去背的。不要像某些同学一样，成绩不好，上课还不认真听讲。成绩不好的某些同学啊……”
　　他抬头看过去——翩翩美少年，还在看着树叶翩翩起舞，怒火顿时也就“翩翩”燃起了。
　　“成绩不好的某位同学!”他又强调了一遍。
　　终于忍不住吼道：“许沨，站起来!你在干嘛呢？上课不认真听，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潘老头说地咬牙切齿。
　　“许沨，说你呢!”潘老头走下讲台来。
　　许沨回神，站起来，望着潘老头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很快地道歉。
　　潘老头站定，脸色没有像之前那么差了但依旧很臭，伸手敲了敲他的桌面，“上课发呆，想什么呢？放学了，来我办公室一趟。不要再发呆，认真一点，坐下吧。”
　　潘老头拿着他讲课用的戒尺，双手背在身后，走向讲台去了。戒尺敲着黑板，“彭彭”地响。嗓门洪亮的继续说着这个那个的知识点。
　　可惜许沨的心思依旧回不了课上，他的思绪忍不住又一遍飘到那个黑夜里随着微风而荡漾起圈圈涟漪的江面。
　　黛色的天空，大江的这边只有江眠手上的烟忽明忽暗，他们俩一起斜靠在护栏上，望着江对面不灭的霓虹灯。
　　许沨悄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江面。
　　江眠的脸隐匿在黑暗中，乎暗乎明的火光隐约地勾勒出他的眉眼。
　　许沨看不真切，于是他只好在心里偷偷想象江眠英挺的五官匿在暗色里的样子。
　　但是忽又想到这黑灯瞎火的，干嘛委屈自己啊，不看白不看!
　　于是偏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眠在黑夜里隐隐约约的轮廓。
　　“……嘿，眼睛收一收啊，都快掉出来了。”江眠的声音有些沙哑，嗓音压地有些低，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他伸手揉揉许沨的脑袋，把人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怎么，不给人看啊……唔！说了多少次了，别揉我脑袋，你怎么不听……”
　　许沨抗议——抗议无效，江眠的手还放在许沨的脑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许沨的软软的头发。
　　“小屁孩。”他弹弹许沨的脑门。
　　许沨瞪他：“下星期我就十八了！”
　　江眠吸了一口烟，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江对面不灭的霓虹灯，缓缓吐出细碎的白色烟雾，它们在黑暗里打着转儿升上半空。
　　江眠的声音似乎更哑了，好看的眸子紧盯着大江对岸，良久才意味不明地道:
　　“十八啊，成年了呢。”
　　许沨看着黑夜里的大江，水面波光粼粼，大江对岸也只是看腻了的高楼，没什么新奇，实在不明白江眠究竟在看什么，盯了那么久。于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
　　江眠却又是笑了。
　　“没什么。”哥俩好似的搂过他的肩膀，“……只是感慨时间，成年了啊。想当初还只是没我腰高的小豆丁，一眨眼……哎……想要什么礼物啊？哥给你买……”
　　江眠的话没说完就被下课铃打断了，回忆被迫中止。
　　终于放学了，教室里吵闹起来。
　　潘老头拿好他的戒尺和教科书，让许沨跟着他过去。许沨只好把课本胡乱地塞进桌洞里，跟着走出门。
　　坐在后排的梁珍抱着篮球问着足矣：“他怎么了?上潘老头的课还能心不在焉的。这下好了吧，被潘老头的抓住了。”
　　“那可是潘老头啊！上回我上课睡觉被他捉住，叫了家长，回家就是男女混合双打。这哥们儿可真勇。”
　　足矣摇摇头说：“不知道，昨天我请假没在学校啊，大哥。”
　　梁珍：“我见他今天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的，该不会摊着事儿了吧？”
　　足矣：“回头问问，他这被潘老头一叫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梁珍：“操场打篮球等他去。刚上课我还想叫他一起的……我留张纸条给他。”
　　办公室里，潘老头拿过热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杯子是白瓷的，上面写着人民的好教师，是以前的学生送的。
　　他喝了一口，先降降火气，再心平气和地和学生谈话：“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吧。”
　　许沨也不跟他客气，刚好对面位置的老师不在，他拿起水壶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看着低着头喝水的许沨，潘老头咳了一下。许沨知道他是要进入正题了，于是把杯子放下，身子坐得板儿正。
　　“到底怎么回事？我的课你还敢不认真听，你的成绩可是越来越糟糕了。像你这样子，可真不知道怎么说。”
　　许沨低垂着眉眼，板儿正的腰杆慢慢驼下去，静静地听潘老头讲述大道理。
　　约莫着过去了二三十分钟，潘老头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终于他又喝了一口水，深叹一口气道：“我知道道理你都懂，学习也是很艰难的，但是你总要为你的未来着想啊。许沨，我相信你的，不要在这个最美好的年纪放弃自己。大道理那么多，不需要我再强调了。我也就不说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今后要怎么做，将来要怎么做，这个年纪了，也该为自己的未来好好考虑了。回去吧。”
　　许沨立马又挺直腰板：“好的，老师我知道我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在课上发呆了！”
　　潘老头低低的应道：“你那次不这么说，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两个……”
　　许沨看了潘老头一眼，潘老头点点头，：“行了，回去吧，不耽误你们打球的时间了。出去记得把门关好。”
　　“行，保准一丝冷气都透不到外面。我走了啊。”
　　许沨抱着一卷潘老头特别布置给他的试卷向门走去。
　　此时一个老师正巧开门走进来，见了许沨惊奇地到：“我真是一猜一个准，我还纳闷你这个月怎么不来了呢。刚还跟你哥打赌说你今天铁定得来一回。真没想到我居然猜对了。”
　　许沨皮笑肉不笑：“那不得，今天是月底了。”
　　那个不着调的老师：“快去，你哥在外头等你呢。”
　　复又暗自琢磨：“唉，你说我要不要趁着这个准头去买张彩票?”
　　许沨回他礼貌的微笑。
　　“回头问问你哥。”同样是礼貌的微笑。
　　许沨继续报他以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孩子才告状，季念你这么大岁数了，别还找我哥说吧。”
　　季念对他眨了一下眼睛，没说话。后又朝潘老头打招呼：“潘老师这么晚还没准备回家啊?”
　　“改完作业再走，学生都等着，乘着这点时间。”潘老头放下白瓷杯，又对许沨道：“快点回吧，别让人等急了。回去好好想想。
　　“……”
　　许沨正准备带上门，临走前不知怎的又看了一眼办公桌，潘老头这时已经戴上了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准备批改作业，正巧看过来，于是说道：“早点回去吧，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嗯”许沨把门关上。
　　到了教室，他的脑子里却像是装满了浆糊，乱七八糟地糊在脑壳里，一会儿是潘老头，一会儿又是江眠。于是只知道机械地动作，把试卷和要做的作业装进书包里。
　　眼睛不经意一瞥，看到桌角贴了张便条，上面写着：操场。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于是只好先拐去操场。
　　操场近南门，平时他们进出也都是南门的多，因为那临近小吃街，一出门便是奶茶店烧烤摊，就是学生的天堂。更主要的是南门附近有网吧，穿过几条窄巷就是。
　　但是江眠来接他的话一般走西门，西门和南门还隔挺远。
　　远远地就看到两个大高个在打篮球，其中一个跳起来想盖帽，可惜没盖着，球进框了。
　　“不打了，不打了，好累。”梁珍抹了把脸，“哎，你买的水放哪?”
　　足矣扬扬下巴：“喏，你瞎吗。”
　　梁珍走过去，拎起其中一瓶扔过去：“谁让你藏那么好。”他又拿起一瓶喝起来，“哎，阿沨咋还不来啊？”
　　足矣接过，喝了一口，又往身后瞧瞧：“曹操来了。”
　　梁珍忙挥挥手：“曹操！这呢！”
　　许沨觉得这个动作太傻，没挥手，只是走得速度快了点。
　　梁珍以为他没看见也没听见，还想吼得更大声，还好被足矣拦下，这才停了动作。
　　但许沨还是朝他挥了挥，示意他知道他们在那了。
　　“阿沨，你怎么这么慢啊。”梁珍抱怨道，接着又忍不住问，“哎哎，潘老头怎么说？”
　　“没说什么，让我自己想想。对了，还有卷子，你们要么？”
　　梁珍听了这话忙后退：“不了不了，我们怎么好意思和你分割潘老头的爱呢。快走吧，快走吧，赶紧回家去了。”
　　许沨见状也不逗他了。只是从书包里拿了一份给足矣。足矣接过，随手塞进书包，又一手拎起梁珍的书包：“走吧。”
　　“哎，咱们买点串儿去吧，我都好久没撸串儿了，馋得紧。”梁珍提议到。
　　“你们去吧，江眠来接我了。”
　　“……这样，行吧。到家联系，那我和竹子去吃。再见啊。”
　　“那下次约，走了，珍珍。”足矣向许沨点点头道，后又一巴掌呼在梁珍的脑袋上。
　　梁珍和足矣嘻嘻哈哈地笑闹着隐入小吃街，寻不见人影。

　　和他们道别后，许沨从南门绕到西门。但到底不算到西门，因为在路口的时候，就有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江眠那张足够迷倒万千少女的脸。
　　“小不点，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