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这一技之长》惟有青枝不似

5、Rossby Wave 5 准备干活

　　阳光正好，树影斑驳，校内小径上响起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谢玓和家入硝子两人并肩行来。
　　“他俩干脆打一架算了。”
　　硝子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看向正用术式确认这次五条悟、夏油杰是否上升到武力battle的谢玓。
　　少年眼眸微阖，左手中指食指并拢、掌心向外平放于眼下，他似是正凝神分辨着风中某些细小的频率脉动，整个人都沉静下来，显得凛然不可侵犯，只有头顶、耳畔还有几缕发丝不肯配合，始终在顽皮地摇晃。
　　很快，谢玓摇了摇头，含蓄道：“但打起来不是更麻烦吗？”他抬手遮住一道斜射下来格外晃眼的光线。
　　硝子见状几多惋惜，她跃跃欲试地鼓动谢玓，“麻烦不只是我们麻烦，又有好戏可看，怎么想都不亏。”
　　“说的也是”，谢玓状似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语气却是四平八稳、十分敷衍，“原以为和我志同道合、信奉走为上策的家入同学，也是会尽可能规避一切麻烦的人。”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没错。”
　　硝子右手握拳轻捶左手掌心表示赞同这一说法，同时默念着几个数字像是在权衡家入五条悟和夏油杰打起来后的得失利弊，而后总结陈词道：“就当为咒术界最强战力之战赌一把，幸运的话后续治疗时还可以顺带研究一下这两人，怎么看都不亏？”
　　“我觉得不太行”，谢玓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语气沉重，带着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无助，“我一点也不想他们关禁闭加大我已有的工作量，再加班我会猝死的。”
　　谢玓说得实在太过悲壮，一脸心如死灰、何必多言掺杂着生死看淡的复杂表情，让硝子一下子回想起近期谢玓那令人咂舌的工作量。而且如果五条悟、夏油杰实打实的来一架，按照夜蛾正道的脾气绝对逃不了小黑屋面壁反省加三万字检讨，那么原先由他们负责的任务自然而然会再分配给谢玓、她以及空闲的前辈。
　　但……硝子设想了一下谢玓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吐着血深夜敲开她的房门求救的画面，感到了天时地利人不和的遗憾，“忘了你是被双重压榨的劳动力了……”
　　“背着一瓶育发精华出差已经是我的底线，我并不想再随身携带一瓶速效救心丸”，谢玓强调。
　　“真可惜呐”，硝子也没继续坚持这个不太靠谱的想法，语气完全没有什么惋惜地随便感慨一句。
　　“那换个问题，谢玓是怎么看咒术师责任什么的呢？”
　　随着问句，她的目光缓缓落在身侧少年总是微微上翘、含着浅淡笑意的唇角边。
　　虽然已经相处了三四个月，一起上课出差、一起搞事闹腾被夜蛾正道痛批，几人打过闹过笑过经历了不少事情，但家入总觉得谢玓始终隐隐约约保持着一种分寸感和距离感。
　　特别是每次夏油杰和五条悟说到强弱之分以及理念等问题时，如果没法溜之大吉，通常谢玓就深吸一口气后扬起标准微笑作聆听状、并时不时点头附和，极其捧场配合。
　　在这方面格外迟钝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全然不知有何不对，但在硝子看来谢玓左眼写着“敬而远之”、右眼浮现“莫挨老子”，整个人都透着“如果不是为了维护良好的同学关系，真想离这两个中二病远点再远点”。

　　这一问像是惊到了谢玓，他脚步一顿，酝酿了几句转头看向硝子诚恳道：“经过这一连串的铺垫，我会以为这是一种委婉的约架方式来表达对我阻止你看好戏的怨念？”
　　她启唇假装惊讶地“啊”了一声，动作轻快地摆摆手，“只是好奇而已、好奇而已。”
　　“难道一起溜之大吉不已经可以说明答案了吗？”
　　“不是哦”，家入依旧摆手，“只是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然后就可以劝你没必要为了那两个笨蛋委屈自己罢了。”
　　“这么说就太夸张了。”
　　谢玓确实没想到被迫听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争论的烦闷会被硝子解读为委屈，语气微微一顿，感觉聊起这个话题还挺有趣的，“可能只是观念分歧较大，我不赞同但又懒得反驳就显得很不走心？”
　　听到关键词语的家入眼皮一抬，指尖轻点泪痣一脸兴味盎然，那瞬间谢玓赶忙补上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示意硝子千万做好保密工作。
　　“可能因为除了咒术师这个身份外，我和其他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并无不同吧。我的父母一直希望我按照普通人的生活轨迹长大，所以之前的生活被‘咒术’渗透得不多，也导致我更多是将咒术师看成一种职业，与医生等等任何需要专业技能的职业并无不同，而我只是恰好符合条件能够从事这一职业罢了。所以……对于我来说，并不想将它美化拔高以什么人类的保护者自居，也不赞同用咒灵、咒术什么的作为唯一的指标来划分强弱。而责任与义务……或许也不该由外界强加，有能力但选择简单平凡的生活、或只妥善完成职责范围内的事情都是个人选择，更多的如果强加给别人就属于道德绑架了吧。”
　　谢玓无声地叹了口气，经过几个月他意识到自己的观念与皋国咒术界正统的观念存在很大的分歧，很多因循守旧的规则让他充满了翻白眼的欲望。
　　而他的厌倦更多是一种初入社会的菜鸟打工人发现职场倾轧严重、上司冥顽不灵、工作环境复杂。虽无加班，出差频繁，上山下乡实属常态。服务对象常有碍观瞻，且爱采取暴力手段消极抵抗净化心灵套餐，导致工作时轻则san值狂掉、重则身残殒命。
　　唯有公司氛围值得称赞，常驻的最强员工虽因正处中二年纪略有些傻白甜，但就武力层面无疑是稳定军心的存在，也是其他同事最坚强的后盾之一。
　　“听起来很像长辈的口吻？”
　　硝子若有所思，她倒是没想到谢玓的出发点会如此老父亲一般，仿佛为自己两个不谙世故的学霸儿子操碎了心。
　　不过……家入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谢玓白净乖巧的小脸和略有几分单薄的小身板，还是没告诉他私下里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样为他操碎了心。也许一开始全是因为夜蛾老师的千叮咛万嘱咐，后面则是成为朋友后觉得他这个人太乖顺随和，总是懒洋洋的仿佛没有脾气，生怕他一不留神儿就会被人欺负，甚至在谢玓刚独自出任务时还会讨论他会不会缺胳膊少腿的回来，两人又该如何帮他报仇。
　　“怎么会呢~”
　　谢玓有些心虚地否认，要让五条悟知道他自称是他的爸爸，对他满满一腔如山般的父爱可就糟了。他赶忙拉开入口右侧的木门转移注意力，示意硝子先行，他们几句话的功夫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不去教室可能就要和五条悟、夏油杰一起挨批了。
　　“他们怎么可能不懂这些，只是和现实生活脱离太久才没有意识到吧。而且……”，谢玓微微蹙眉，组织了下语言才说道：“观念是很难更改的吧？都说经历塑造性格，如果不曾经历，又何必以为对方好为理由硬把某个人过早地塑造得面面俱到呢？”
　　“原来是这样，看起来谢玓对那两个笨蛋评价很高”，硝子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如果评价不高呢？”
　　“嗯……建议歌姬前辈下次偷偷喝酒带上你？”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蛾正道看着姗姗来迟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皱眉再皱眉，他严肃地盯着挂着无辜笑容的两人一路走到座位上坐好，才面色一凝准备开始说正事。
　　“这次的任务是由上面直接委派你们四人处理的，会与之后你们的评级相关”，夜蛾俯身双手撑着桌子远离他的两角，气势汹汹，“涸沼和七海山两地封印的咒物出现问题，前去处理的三名咒术师两人轻伤一人重伤，虽然已经确认过了并非咒灵所为，但也有一定危险性，发现干不了就及时撤出。”
　　夜蛾说完后等待了片刻，本以为谢玓几人会给点别的反应，谁知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嘀嘀咕咕的声音外，一片寂静。
　　讲台下，一侧的谢玓眼神空洞一看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往左五条悟试图骚扰谢玓无果，转头开始和夏油杰一人一句吐槽起这不靠谱的任务，另一侧家入看似认真聆听实则眼神一直往五条悟和夏油杰那边瞥。
　　谢玓觉得走神什么的也不能怪他，每次夜蛾一讲话他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呆：只看外表不能说与爱做玩偶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五条悟倒是听进去了，不过他觉得多半是种噱头哄骗大家认真对待，“这种事情作为评级是认真的吗？”
　　“可能是实在没人了吧，说起来能堪大用的咒术师还是人少。”
　　“哦？但是之前也有很多次说是什么搬运咒物、加固封印出现问题，最后随随便便几个人很快解决了”，五条悟摊着手很是想不明白，“难道就没有什么更适合我们的任务，祓除一下特级咒灵啊什么的。”
　　“悟，可不能这样想，特级咒灵的危害可是难以估计的”，夏油杰先是点头附和又微笑着出声阻止了五条悟对于特级咒灵的幻想，始终眯着眼双手插在袖袋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两人一问一答完全看不出前不久还跃跃欲试要对殴的架势。
　　家入微笑看戏。
　　夜蛾正道深知如果放任这几人聊下去，估计话题能从为什么任务不是祓除特级咒灵到不如把咒术高层一锅端，让不服气的家伙都闭嘴然后称王称霸，想干什么都没人敢反对。
　　“这些可不是由我决定的，总之这次任务时间急迫”，夜蛾顿了一顿，将手边的两份报告分给众人，“具体情况都在这里面，杰和硝子去涸沼，谢玓和悟去七海山，最晚明天上午就要出发。”
　　“ha i ha i”，夏油杰点头接过档案。
　　“啊我们去七海山吗？那任务完去泡泡温泉总可以吧？”五条悟一手拿过档案递给谢玓，边和夜蛾讨价还价。
　　“……”夜蛾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明知无法阻止所以不得不同意了。
　　“七海山？在被誉为雪国的那个地方吗？”
　　如果是这样能顺带感受一番人文风情的话，谢玓对这差事的兴趣就来了，他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五条悟在和夏油杰哔哔涸沼能有什么玩乐的，边毫无防备地翻开文件，就被映入眼帘的几张特写照片惊得皱了皱眉。
　　那是前几波处理此事咒术师伤处的特写，深可见骨的伤口呈诡异的圆形，周围能看到明显的诅咒烧灼的痕迹，细看去创面内部还泛着点点黑光，似有像是钻石粉末一样的东西混入了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