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沉迷游戏的乳鸽

1、新警督

　　“科技成就未来，而远兴能源集团，为您的未来撑起保，护伞……”

　　数百米高的大厦如同钢铁森林，鳞次栉比，几百年前世界最高的塔还是迪拜的哈立法塔，足有828米，162层，包含大型购物中心，湖泊和更矮的建筑群。然而几百年后的今天，每一栋大厦几乎都足以成为“哈立法塔”。玻璃采用全反光玻璃，一片片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深海狂乱的鱼群，天空的辉光被它们张狂的反弹到各处，而反射后阵阵的阳光很难照到大厦的底部。

　　现在虽然是白天，阳光却照不到最底层的人们，底层的聚光灯如同参天大树之下滋生的蘑菇，一簇簇，一丛丛，用闪耀着蓝色和亮粉色两种交替的霓虹，来照亮回家的路。

　　大厦中段的前方，虚拟投影出一张巨大的不苟言笑的男人的脸，是个外国面孔，上面写着“Liberate the space.”，下部翻译着中文“解放空间。”——中英双语，正常标配。

　　大厦的两侧，两条金灿灿的中国神龙投影在悬空游曳，伴随着旋转的红灯笼，晃得前方男人的投影都有些发红，虽然那是虚影，不过现在的技术做的真实，两旁的巨型浮空音响播送着今天的新闻。

　　“清理是我们新人类需要做的事情，根据研究表明，清理会使人类生活的幸福指数提升30%，而远兴能源公司致力于清理旧时代残留的群落建筑……”

　　而投影男人正对着的那栋楼内，一名身材高挑，身穿白色贴身制服，最上方的扣子打开，挂上了一副眼镜，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在银色而柔软的转椅上转圈圈，玩得不亦乐乎。

　　“赵郁星，赵郁星警督，你有在听吗。”女人的耳麦中传来一阵电子音。

　　沙沙的电子音在女人的耳边磨得如同一只嘶哑的蛇，她耐不住重复的吵闹，磨磨蹭蹭的回到道：“在听，在听。”女人停下了转圈，从衣襟处拿下了眼镜，戴了上去。

　　一切骤然变得不同。

　　四周浮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对话框，深红色边框的警戒嘀嘀嘀的叫个不停。不同颜色的广告迎面而来，游戏，八卦，购物，音乐……数不胜数，如同夏天的知了，在树上“知哇知哇”叫着，惹的人没来由心烦。

　　赵郁星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她又忘了关闭广告屏蔽，亏得她每个月交高额的会员vip就是为了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广告。慢吞吞的清理了眼前的对话框后，虚拟对话框中露出了一张男人的脸，眉毛高高扬起——正怒目的盯着她，看样子是气的不轻。

　　“警督，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工作作风……”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抗议道。
　　“工作作风完全没问题OK？今天是周末，作为一个公务员我有权利享受应有的双休日。”赵郁星红唇轻启，极尽妩媚。
　　“可是在同别人视频通话时突然打开广告很失礼。”男人抗议道，刚才他话说道一般，面前突然潮水般涌来一片铺天盖地的广告，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的AI中了病毒。
　　“抱歉，我只是刚刚才带上眼镜。”赵郁星眨了眨眼睛。
　　“……合着我说话您一直没在用心听是嘛。”

　　“不，我有一心二用的本领。”赵郁星淡定的笑了笑。
　　“不愧是您。”男人憋了半天，说了句夸赞自己新上司的话。

　　赵郁星是丁区新来的一级警督。区域一共有四处，甲乙丙丁，当然，丁区也被人们称作第四区——贫富差距极大，上层奢靡下层混乱，治安最为困难的区域，富人们居住在高层的建筑内，如同潜入壳中的寄居蟹，而这里的□□势力，大大小小的犯罪分子如同附着在城市身后的毒瘤，穷苦的人多如沙砾。

　　“谁死了？”
　　“中城林家的二少爷。”
　　“林家，哪个林家。”
　　“搞房地产的那个林家。”
　　“怎么死的？”
　　“腹部被刨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的内脏全部被拿走，留下的全是机械器官，二少爷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脑梗没挺住过去了。”

　　“器官贩卖？这年头器官贩卖也不值钱啊。”赵郁星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人身上长得那些东西还没有机械运行的时间长。”
　　“也许是神经病，神经病总对一些东西有着莫名的癖好……”

　　“还有什么线索吗。”
　　“现场有一些毛发和唾液，没有指纹，紫外线灯照射后也没有血迹。”
　　“谁的，做过DNA检测了吗。”
　　“狗的。”男人说道“准确来说，土狗，32.5%的东北猎犬，12.5%的广东潮州犬，52.5%的泰迪，剩下2.5%未知，这种混血狗我们的网络上正好不会登记。”

　　“血统混的挺彻底，你是说一只有一半血统的泰迪主人把我们的二少爷绑架了？”
　　“也可能是泰迪……”
　　“有没有可能是泰迪犬偶然路过？”
　　“室内全封闭，而且周围民居内无人养狗。”
　　“查，揪着这一点狗毛一定要查下去，顺便看看林家最近在干什么，得罪了什么人。”
　　“已经在做了。”

　　“这案子我有兴趣，给我吧。”赵郁星想了想，拍板说道。
　　“您现在是嫌疑人，不能参与到案子里来。”男人提醒道。
　　赵郁星眉毛一挑，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挺有意思的案子，没想到居然变成了嫌疑人，“谁说的？”
　　“监控显示您正好在那附近，上面显示了您消失一段时间，而您消失的那一段时间正好符合林少爷器官被切走的时间线……”
　　“那跟我也没有关系吧。”
　　“长官，有人要整你的时候没有关系也变成有关系了啊。”男人抽了口烟。
　　“这么倒霉？”
　　“就这么倒霉。”

　　“上面下来的指示，长官，您可能被停职。”男人补充说道。
　　“他们没有证据停我的职。”赵郁星撇撇嘴。
　　“没有证据就是最大的证据，上头已经开始提拔新的人选，听说是个非常有钱的富二代。”
　　“……谁还不是个富二代。”
　　“不，长官，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您是更上面下来的龙，但到了四区，也得收起神通。”
　　“如果我偏要施云布雨呢？”
　　“……”

　　男人沉默了一会，从手边拿起一支烟点上，深深抽了一口，一双蓝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注视着视频的另一边……有时沉默说明了一切。

　　“说到底不就是想让我从这个位置上下来么。”赵郁星笑得张扬，“那就看看谁更有本事。”
　　“长官，我有个问题。”男人沉吟了几声，问道。
　　“嗯？”
　　“您为什么不说那天到底干了什么？有不在场证明这点嫌疑岂不是迎刃而解。”
　　赵郁星的脸突然发僵，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她说：“私人小事。”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仍然有些酸痛。

　　两人交谈了几句，赵郁星便挂断了AI，摘下了眼镜，从酒架上提了一瓶2566年的罗曼尼-康帝，轻轻倒了一杯，看着色泽深沉的紫色液体在玻璃杯中摇晃，映着落地窗前的各式虚拟图像，随后赵郁星豪气的如同喝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她明天就去警局和那个要薅她官职的小白脸当场对峙——想要老娘的官职倒是小事，不让老娘办案她可不会放过人。

　　第二天，赵郁星养足精神，烈焰红唇，做了一个酒红色的波浪发，踩着15cm的恨天高，警服的领口开了两个，露出了隐隐约约的雄厚事业线——俗话说女人的高跟鞋越高，杀伤力越强，而15cm的高跟鞋发出有序的打击声，如同女战士冲锋前的擂鼓，她虽然年轻，但在刻意打扮之下，浑身透露出性感的杀气。
　　而此时，在四区总警监的办公室内，赵郁星“砰”的一声推开了半透明的磨砂门，戏谑的看着屋内的一老一少，空旷的房间内只有总警监和那个富二代小白脸，而现在又多了一个赵郁星，竟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她径直走过去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房间内的一老一少。
　　“赵郁星警督？”屋内的两人似乎对赵郁星的到来有些意外。
　　“你好啊，陈翔警督。”赵郁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却甜的仿佛能溺死一头牛。
　　“你好。”小白脸陈翔笑得人畜无害，三白眼却显得面相阴沉。
　　“郁星啊，你今天来这是做什么？你这制服穿着是怎么回事？”主位上座着的老头开口说话，浑浊的眼神流露出几丝精光。

　　“别人抢了我的东西，自然是不开心，不开心，就容易坏了规矩。”赵郁星淡淡的说。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随后老头哈哈一笑，“年轻人，火气大是正常的，我家里有几瓶啤酒，一会让人造人给你送过去，败火。”上座的老头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谢谢长官，我这火啊，不太容易消下去，别浪费了好酒。”
　　赵郁星从桌子上打开了包烟——熟练的叼住一根打着火，斜眯着眼睛不说话。

　　“我倒是有个好方法。”陈翔笑了一下。
　　“哦？”老头问道，“什么方法？”
　　“让赵警官休息一段时间比较好，可能是工作太辛苦，毕竟这里是四区，治安混乱，和赵警官熟悉的一区相比，肯定有些力不从心。”
　　“这个提议还需要考虑考虑，毕竟赵郁星警督也是劳苦功高，陈翔警督和赵郁星警督也要好好磨练一下啊。”

　　果然是老狐狸，准备两方捞好处，谁也不得罪。
　　这种老狐狸是最难应付的，他们在位置上尸位素餐，善于谋划那一点可怜的利益，只求无功无过，遵守着无形的规则，而对第四区底层的混乱视而不见。
　　正因为有着无数这种人，对于四区，无为便是最大的昏庸，摩天大楼之下才有着无数不见日光的枯骨。

　　“我只是在那个时候刚好在酒吧喝醉了酒，谁没有放松一下的时候呢？”赵郁星淡淡笑着，敲了敲烟蒂，她目前没有力量去跟地头蛇硬碰硬。
　　“谁会在下面的夜之城喝酒？更何况还是你，赵郁星大小姐。”陈翔嘲讽的笑了笑，夜之城是对下部城区的统称，因为自然光照射不到下面的城区，因此他们24小时都是生活在人造光源和霓虹灯之下……
　　“正巧去慰问一些死者的母亲，挨个探访后便去最近的酒吧里讨几杯酒喝。”
　　“可你没有不在场证明，监控里完全没有显示你去了哪里，那段时间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陈翔穷追不舍的说道。
　　赵郁星一直没有透露过那天晚上干了什么，他猜测那一定是件比警督官职都重要的大事，“如果是你，警督，你完全有能力将那一段视频处理掉。”
　　“感谢你对我能力的肯定，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赵郁星撇了撇嘴。
　　“杀人犯也可能这么说。”

　　赵郁星轻轻“呵”了一声，她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和这两个蛀虫打太极，不就是想知道她干了什么，她这就告诉他们——“我那时在睡一个女人。”她说道。

　　“？”房间里剩下的两个人突然愣住，他们没想到赵郁星突然松了口，更没想到她一直藏着不说的事情，仅仅是去一夜情？

　　“你被压了？”陈翔下意识问道，眼睛瞄了瞄赵郁星，性感又美丽，如同一朵娇艳的玫瑰……
　　“不，我是上面的。”赵郁星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哦。”
　　社会对于同性之间的结合屡见不鲜，科技已经可以让同性生子，变性手术也已经成熟——现在的性小众群体则是人造人和正常人类的结合。

　　“赵警督，我个人是相信你作为一名警察有的正义之心，但是……”陈翔清了清嗓子，他可不相信赵郁星的一面之词，没有人证便无法形成证据，调几个人提前把赵郁星口中的“那个女人”偷偷做掉。无凭无据，第四区死了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在意，夜之城的生命轻如蝼蚁。

　　“报道。”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发出，打断了陈翔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平淡的仿佛是一个机器。

　　赵郁星斜眯的眼睛猛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