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抚故里》致木

2、第二章 蝴蝶效应（二） 算我对不起

　　上午的两门课总算是结束了。
　　高文则和宋黎出了校门，准备去超市买菜。
　　刚刚下课，高文则一直说要请他吃饭，如果不是觉得让新同学请客不太好，他也不至于要大费周章的去买菜做饭。
　　啧，真麻烦。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热心肠。
　　“没想到还会做饭…”高文则嘀咕着，“真够贤惠的。”
　　“……”
　　宋黎那正挑食材的手顿了顿。
　　“你说我…什么？”他此刻的表情可不太愉快。
　　他又不聋，何况那么近。
　　“我说你贤……”
　　欸？欸欸欸？！！
　　高文则站在宋黎的右后方。
　　宋黎将右脚向后挪了挪，抬起胳膊……
　　“啊！！！我艹……”高文则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被打得直接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这位新同学这么欠，就不会请他吃饭了。
　　宋黎倒也不是因为“贤惠”这两个字生气，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高文则嘴里说出来，就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宋黎懒得理他，把他撂在原地，自己又去挑菜了。
　　等肚子上的疼痛缓和了些，高文则站起来。
　　“不像啊……”
　　一点都不像是喜欢男人的人。就挺……和他以前同学差不多的反应……
　　他挺了挺身子。
　　“咝～”我去！真TM疼！练过的吧？！
　　闹了那么一出，宋黎倒是不怎么拘谨了。让刚跟上来的高文则跑这跑那。
　　“大哥啊！你要不找个地方坐着，发个购物清单给我，我一块儿去买？”高文则实在跑累了，同他说。
　　“行了，要买的都买好了。”宋黎不咸不淡的回了那么一句。
　　“……”
　　自此之后，高文则经常去宋黎家蹭饭，和宋黎倒是熟络了不少。

　　高文则因为个子高，刚入学就有篮球社的人找他，他刚好球打得也不错，就进了篮球社。
　　宋黎是摄影部的，平时会拍些素材。
　　篮球场旁边是片绿荫，他没事儿的时候就会到哪儿去找找灵感。
　　刚巧碰上篮球社的几个人训练。
　　高文则看到了他。
　　他和他们的队长说了几句，便跑过来找宋黎。
　　“宋黎！”
　　高文则这一声喊得倒是挺大，周围的人差不多都听到了。
　　宋黎回过头。
　　周围却开始议论纷纷——
　　“哎，那个就是宋黎啊，跟同性表白还被拒了？”
　　“对啊对啊，我当时就在场，何止是被拒啊！还被骂得可惨了！”
　　“好骚啊！”
　　“他旁边的那个是他新男友？刚被甩就移情别恋了啊！”
　　“好恶心啊～”
　　“你说他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看？”
　　……
　　周围人说的话，越来越夸张。
　　高文则同宋黎站在一起，发现众人的议论似乎毫无忌惮。明明是些不该让当事人听到的侮辱性语言，他们讲起来却没有一丝遮掩。
　　他看向一旁的宋黎。
　　对方倒是意外的平静，拿着摄像机从容不迫的拍照。就好像周围人所议论的与他无关一样。
　　大概是注意到了旁边那人的目光，宋黎转过头，皱了皱眉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瞪着他，话语中透露出一丝轻蔑：“怎么？你也觉得恶心？”
　　高文则心中一惊。
　　从与宋黎认识到现在快有一个月了，宋黎表现得太过正常，以至于让他完全忘了宋黎之前的那件事。不过也因为相处时间久了，他也发现了宋黎并非看上去那样好欺负，甚至有时冷漠的可怕。更不像是那种会主动表白的人。
　　而现在，对方问自己是不是觉得恶心…对方问得太过于平淡，让他有些奇怪。
　　但此刻，宋黎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除了他问的，其他一概都不想听。
　　“没有。”他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气，“喜欢谁是你的事，和其他人没关系…但我觉得那个张择，他不值……”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张择那个人，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就是让他觉得真的配不上宋黎。
　　“我不喜欢张择。”
　　见高文则不信，他撇了撇嘴，极其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我真不喜欢！”
　　行吧行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吧。高文则心想。
　　周围的人仍在议论。
　　宋黎朝前跨了一步，把面前的一块石头踢了出去。
　　“我发现……”
　　“有些人啊…”他将声音提高了几个调。
　　“就是…”
　　“贱！！”
　　他向上扬了扬眉毛，或许是由于他站的那片草坪稍高一些的缘故，他看向那些人时，给人一种俯视众生的错觉。他的眼神冰冷，莫名透露出一种高贵的气质，压迫着那些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拉着高文则，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他们此刻正坐在图书馆里，并非是他一时兴起想看书，而是因为，这儿安静。
　　“怎样，拍的如何？”
　　高文则接过宋黎递给他的相机。
　　而后看到的，不是什么风景，而是刚刚在周围议论的人。
　　“这…你拍这些干什么？”高文则感到奇怪，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宋黎。
　　在刚刚那种情况下，他拍的照片却异常清楚，没有一点儿因慌张而手抖的迹象。
　　宋黎没有直接回答他问的问题，而是问道：
　　“你是不是见过张择？”
　　“嗯。”
　　“什么时候？”
　　“就你…表白的那天…”说到“表白”，因为宋黎这位当事人刚刚还反驳了，所以他现在也不太确定。
　　“…你知道他为什么从那之后就没见到过他吗？”
　　“这，学校这么大，教室还是流动性的，见不到蛮…蛮正常的…吧？”说着说着，他注意到宋黎嘴角渐渐扬起的那一抹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进医院了。”
　　“为……”一个为什么刚到嘴边，高文则就差不多明白了，但又不太确定，于是又换了一种方式问道：
　　“你…找人打的”
　　“我打的。”宋黎瞪了瞪他，“我就这么像那种只会找人帮忙的人？”
　　…不认识他的时候，高文则倒真是那么想的。

　　那天——
　　已经入秋了。校园内的树叶都已经绿的发黄，时不时有风吹过，就唰唰的响。
　　宋黎闲来无事，便趴在课桌上朝窗外望去。
　　“宋黎，有人找！”
　　门外有几个人站在那儿，其中一人朝着他笑，笑的有些莫名的膈应。
　　他坐直了身子，向前挪了挪脚。
　　他没有起身，只是坐那儿盯着那人。
　　好像…是高中同学，具体倒是记不清了。
　　“嗨！”那人看他仍坐在那儿，便主动走到他面前。“宋黎，好久不见啊！”
　　“宋黎轻抚了一下耳垂。
　　“你不会忘了吧，真是！我是你高中同学张择啊，你居然不记得了？哈哈哈哈！你记性也真是够差的，哈哈哈…”
　　宋黎盯着他，用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行吧，你成功的让周围的空气都尴尬了。
　　张择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与之不同的是，那人没笑，倒是一脸担忧。
　　“那个，兄弟，能不能帮个忙？”张择一脸奸笑。
　　他旁边的那人推搡了一下他。
　　张择没理会，继续说：“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同学的份儿上，帮我送个信。”
　　“张择！”
　　“陆子烁！你要走你就走，别烦我！”张择似乎对陆子烁打断他说话的行为极其不满。
　　宋黎平静的坐在位置上，仿佛在洞察一切。
　　“为什么要我送？”眼前这个所谓的高中同学，可是那种从来没说过几句话的人。
　　看他同伴就大概能猜到，这事儿，可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你长得好看啊，你去送信，她肯定会收下的。”
　　这屁话他当然不信。
　　但宋黎还是送了。
　　一是因为最近实在很无聊，闲的没事儿干。二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张择到底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果不其然。宋黎照着张择说的那个地方去了，但他没找到那个女生，而张择倒是在那。
　　因为是在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宋黎走过去时，对方好似早就料到一般，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张择，信……”宋黎准备把信还给对方。
　　还没等他说完，张择就打断道：
　　“开什么玩笑？！”
　　张择说的很大声，就像是故意要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他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老子可是直男！”
　　“你别纠缠我了！”
　　“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儿恶心人！”
　　他振振有词，说的跟真的一样。
　　周围开始有人起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这谁呀？”
　　“是宋黎吧，我上次还看到她和张择在一块儿聊天，一脸羞涩。”
　　“噫～两个大男人，好恶心。”
　　“人家不喜欢他，他还死皮赖脸的纠缠人家，真是够了！”
　　……
　　起哄的几个宋黎都见过，是那时和张择一起去找他的几个人。
　　真是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一出等着他。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呲——”
　　突然，一阵桌子在地上拖拉的声音传来，分外刺耳，人群中的议论声顿时沉寂了下来。
　　“宋黎，孙教授找你。”陆子硕扒开人群，带宋黎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谁找我？”学校里教过他的教授就那么几个，他可不记得有个什么孙教授。
　　他们已经走了不小的路程，陆子烁停下脚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对不起啊，张择他想让你出丑，我明明知道，却没提醒你。”教授倒是没有，只是找的借口而已。
　　这个陆子烁倒是个不错的人，挺明事理，看他和张择走得很近，说不定知道什么。
　　“他是和我有仇吗？”
　　宋黎印象中和张择根本完全就没有什么交集，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你高中让他出过丑，所以他想报复你，还有，他女朋友喜欢上了一个人，和你性格有点像，他不高兴，就……”
　　陆子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宋黎算是明白了。
　　张择他对象跟人跑了，他就成了那个出气筒。
　　但是高中让张择出丑这件事…他是真的没什么印象。
　　“哎，那个那个，你看那人，像不像？”
　　对面桌坐着两个女生，一个拿书遮了半张脸，另一个拿着手机侧身与对方窃窃私语。
　　宋黎惊觉。
　　他拿出手机。
　　麻烦了，都上学校论坛了！
　　他看着评论区上排，那个直线上升的数字，撇了撇嘴。
　　要是再放任这篇帖子这么放下去，恐怕以后要请假，就有些麻烦了。原本他不想多作计较，但现在，也必须得给张择长点儿记性。
　　不过在那之前。
　　“喂，邹隺学长，我想请你帮个忙。”
　　邹隺是学生会会长，比宋黎大一届。他们是大一开学时认识的。学校论坛的管理权会交到每一届学生会会长的手里。
　　“怎么？开口就是找我帮忙，也不知道要贿赂一下我？”邹隺慢条斯理的说。
　　听说了对方话里的玩笑，宋黎回应道：“正买着呢，待会儿给你送过去，只要你不怕上论坛榜首。”
　　“得嘞！我当然是不怕，你送来就行。”他轻笑了一声，“放心吧，你的那篇大新闻我已经正在处理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请你给我删帖子？”
　　“噗！关于你的那些帖子啊，都快占了大半个论坛了，想不知道都难吧。况且这种事情对你有很大影响，而我身为学生会会长，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那谢谢了啊！有空请你吃饭。”
　　“得了吧，你这个大忙人，还是抓紧去解决问题吧，我挂了。”
　　是要好好解决了。
　　原本聚满人的地方，现在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陆子烁跟在宋黎的身后。
　　刚刚宋黎找人删帖子，他在一旁全听到了。
　　学校论坛如果要私自删别人发的东西，是要走很多流程的。除非找一些玩儿电脑比较厉害的人，能黑入帖主的账号删帖。不过那些人，差不多都和学生会的人有关联，而且费用也不低，像宋黎这样直接打个电话就删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打开学校论坛——关于宋黎的帖已经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直觉告诉他，宋黎这人不简单。
　　的确，宋黎和邹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认识的，邹隺对他的关照都是因为宋黎的能力。毕竟，他可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啊。
　　只是这一点，除了学生会的会长、副会长以及宋黎本人，其他人都并不清楚。
　　“能把他叫到校外吗？”宋黎问道。
　　陆子烁愣了愣，“能是能，但你要干什么？”
　　“…道歉。”
　　个屁!
　　陆子烁按照约定的时间，把张择约到了一家离医院很近的烧烤店。倒不是因为其他的，只是以防万一。
　　宋黎比他们先到，坐在了店里。来一趟也不填饱肚子，未免有些不划算，只不过他胃不好，所以只是少点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烧烤还没上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哗。
　　张择停下脚步，看到了从烧烤店出来的宋黎。
　　“你，你怎么在这儿？”张择显得有些不高兴。
　　宋黎盯着他，“这不是，来见我的，心上人儿嘛～”他故意说得很肉麻。
　　果不其然，张择拧紧了眉头，向前走了几步，用力推了下宋黎，“你怎么在这儿？你又想搞什么？”
　　宋黎向后酿跄了几步，“可是你先搞事儿的！你问我？！”宋黎站住，上前抓住了张择的衣领，“今天只是警告你，以后，可别随便搞事情！”
　　“你以为你谁啊？之前也是的，自以为是！”张择想去抓宋黎的手，却被反扣了一下。他有些恼羞成怒，用脚想踢对方，对方火大，松开了手，用拳头打了他，他没站住，向后倒了过去。
　　“啊呀！哪个王八犊子！没长眼啊！”
　　张择撞到了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似乎是喝多了，说话时，嘴里吐出一股浓重的烟酒味儿，那个说话的男人骂骂咧咧，露出两排烟渍斑驳的牙齿。他的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就是那个颜色。他穿着件大花纹的衬衫和一条褪色了的牛仔裤。后头还跟着两个，就跟混混似的。
　　“小子！你是欠揍啊！”那个男人恶狠狠地说。
　　他当胸一脚，把张择踢的远远的。
　　张择躺在地上，疼的动弹不得。
　　他的同伴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喂，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只是撞到你了，至于吗？”他的同伴同那个男人说。
　　“呵，怎么着，撞着人儿还有理儿了？我看他就欠揍！”
　　宋黎还是挺佩服他们几个的，对面的三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还指望讲道理？怕是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揍死了。
　　眼看那男人朝张择他们那儿走去，又要动手，宋黎先一步跑到男人的面前。
　　“有事儿好商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宋黎讲道理倒是没问题，大不了就削了对方。
　　那个男人许是喝多了，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往前冲，眼看就要打到宋黎。
　　宋黎看准时机，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借力腾跃，猛然一个回旋单腿横踢，踢中了男人的头。
　　男人感觉头一懵，向一旁倒了几步。旁边的人瞧着情况不妙，抄起烧烤店门口放着的啤酒瓶，朝着宋黎……后面的张择冲了去。
　　宋黎被这边两个牵制着，也无暇顾及张择他们。只听见“嘭！”的一声，像是酒瓶碎了的声音。宋黎顿了顿，向身后看去。
　　那个拿酒瓶的男人用瓶子砸向张择，张择因为用胳膊护着头，酒瓶的玻璃碎片划在了他的胳膊上，出了不少血。
　　再看看张择的同伴们，都站在一边，时不时的问几句有没有事儿。
　　简直废话！
　　啧！真没用！
　　宋黎的力气运用明确，每一拳都不会费多余的力气，他出拳迅速，每一下都猛烈的砸向对手，毫不留情，直到对方躬下身子起不来，他寻着机会，打电话报了警。
　　打电话时，还不忘把拿酒瓶的那个男人打趴下。
　　警察很快就来了。
　　因为张择受了伤，所以先把他送去了医院。
　　“张择，这下我可不欠你的了。”
　　走之前，宋黎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