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e Catch》理葵

3、“start” 虽然带着云

　　chapter 3

　　午休时，黑尾经过办公室，瞥见樫野背着包，带着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站在里面受班主任的训斥。他在门口停住脚步，交叉着双臂靠在身后的墙上听了一会，只捕捉到断续的诸如“猫”“上课时候在叫”一类的字眼。女生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想来是他刚好遇见了受训的尾声。
　　樫野见黑尾站在办公室门口惊了惊，很快又转变了被训斥得灰头土脸的态度，朝黑尾拉开自己包的拉链，一脸骄傲地给他看里面的小生物。
　　“这不是黑尾铁朗君吗。”
　　黑尾凑过去看小黑猫，它正蜷缩在里面睡觉。男生点了点头：“嗯，今天的黑尾铁朗君也很帅气唷。”
　　樫野忍住了朝他翻白眼的冲动：“臭不要脸。”
　　“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给它取的这个名字吧。”
　　“你……我没……”
　　樫野噎住了。原来这家伙果然还是在意这件事的。眼见着黑尾一脸得意洋洋，而她却找不出什么逻辑上的漏洞来反驳他，不由得泄气下来。
　　“需要我帮你给它剪一剪指甲吗？”
　　“不需要，你这个裙底偷窥狂。”
　　实在找不出什么话了。所以虽然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件事，但也只能拿这件事来堵他的嘴。
　　黑尾忽然手插着腰俯下身盯着她的脸，吓得樫野瞪圆了双眼，全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心脏也紧紧吊起。
　　“虽然那件事真的是我的无心之失，不过既然樫野同学你穿着裙子爬上墙，还招呼我来帮忙，说明你应该对走光这种事是有所准备的吧。”
　　樫野的大脑迅速转动着，根据黑尾的话得出3个结论。
　　1、他觉得她是穿了打底裤，所以才会放心翻墙。
　　2、他觉得她不在意走光这件事，至少在他面前是不在意的。
　　3、他单纯只是想气她。
　　如果是2的这种可能性，那就说明黑尾已经明确知道她喜欢他了。既然知道，还说出这种话，是想试探她什么吗？不……第二种可能性，最关键的其实在于后半句吧。
　　只不过看黑尾欠揍的表情，不管怎么样都只察觉到1和3的可能性而已。
　　樫野的脑子有点混乱，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于是话到嘴边，仍旧变成了一个冷冷的“哼”。

　　黑尾看着女生带着一脸不服气的表情走开，慢慢笑起来。但很快又发觉自己正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着，似乎很傻，又赶紧收回了表情。
　　要是被夜久他们看到，肯定又要上来一顿冷嘲热讽了吧。
　　他从同班好友那里得知樫野国小时的光荣事迹。大概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樫野的朋友受了班上一些人的欺负，结果她直接冲进教室，抡起一把椅子砸在墙上，颇为威风地指着那群人，豪迈道：“阿惠是我罩着的人，你们别想欺负她。”
　　黑尾当时听着直接笑了出来。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傻乎乎的有点可爱。听说后来她还揍得那群小朋友从学校哭得七零八落地跑回家找妈妈，而且即便后来在被叫家长时还一脸毫不服输认错的倔强表情。
　　不过“音驹一姐”这个昵称实际上也只有国小时同班的人知道。国中时，樫野经常逃课被叫家长，那些曾经和她同过班的国小的同学听闻后都是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到后来她的家长干脆不来学校挨训了，老师也懒得再管她。只是谁知道她的成绩竟然一直都保持得很稳当，一点都不像是经常逃课被传闻成不良少女的人会考出来的成绩。
　　黑尾也是后来才知道樫野逃课的那些日子都去干什么了。眼见是逃课，实际上她只是觉得那几个老师太烦，所以直接拎着书去隔壁的图书馆自习了。
　　不过这是后话。

　　虽然有被夜久他们好奇地问过有没有考虑和樫野恋爱，黑尾也只是用“请夜久老妈不要总是这样管着青春期的儿子”这样的话搪塞过去。但还是被研磨发现了。
　　在坐电车回家时，原本正在打游戏的研磨忽然抬起头看着正和樫野在line上互怼的黑尾，安静道：“自从和樫野前辈加了line之后，小黑你盯着手机的时候会笑。”
　　“为什么突然要给我来一针？好像还把我形容得挺猥琐。”
　　“不……只是觉得你挺在意这件事。”
　　黑尾侧过脸去，看到研磨的游戏机屏上game win的字样。
　　“本来我以为是小黑你被锁定了，不过现在看起来不太像。”
　　“什么？”
　　研磨想了想，拇指放在“start”上没有摁下去：“其实小黑你比樫野前辈她自己所以为的更早注意到她吧。”
　　“你这人果然很可怕啊，幸好咱俩在同一队。”
　　“其实你可以行动了吧，像是约樫野前辈出去一类的。”
　　研磨说着按下开始键。黑尾托着下巴望着他，颇为欣慰：“研磨你长大了。”
　　研磨看着自家幼驯染的眼神，有些苦恼地往一旁躲了躲：“不要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果然儿子长大以后会嫌弃爸爸呢。”
　　“……”

　　研磨所说的“比樫野前辈她自己所以为的更早注意到她”，其实也只是比樫野注意到黑尾的时间早几天。那时候黑尾经过田径场，顺势瞅见一个女生在跨栏跑时直接连滚带翻地摔出足有六七米远的距离。周围的人忙围上去扶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而被围在中间的女生反倒一脸淡然，一瘸一拐地走着，像是在嫌其他人大惊小怪一样。
　　在后来的体育课上，黑尾很快就看到那个女生双膝上的巨大淤青，以及露出的小腿上的其他新鲜的擦伤。女生的皮肤很白，所以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一些。
　　所以黑尾自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不敢从墙上跳下来的人。在看到她发的帖子之后，黑尾有些雀跃的心情也更接近于“果然，她其实也注意到我了”。不过更快的，他看见了女生手上被猫抓出来的伤痕。
　　他倒是一直没找人去打听女生的名字。一开始也只是单纯有点兴趣。在樫野发帖之后，一束小小的火逐渐燃起来。到最后演变成——只要看见樫野，就会如同大风刮过麦秸烧尽的原野，所有的绿意都生长起来，盎然清新。

　　不过在黑尾开口约樫野之前，女生已经提着便当盒来找他了。熟络之后樫野明显褪掉了那层因为故作镇定反而显得高冷的外衣。黑尾掀开盖子，看到里面摆的整整齐齐的两条盐烤秋刀鱼，倒是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樫野同学你不会吃鱼。”
　　“懒得吃鱼不代表不会做鱼，大叔。”
　　“哈？！”
　　差点脱口而出当初那句用来怼夜久的话。
　　而且在黑尾吃过便当之后，发现樫野的手艺超过了他的想象。
　　“你说的是好吃的那层想象还是不好吃的那层？”
　　夜久换下练习服，顺口接了一句。
　　黑尾朝他摇了摇空荡荡的便当盒：“夜久，你知不知道吃鱼可以补脑？”
　　“莫名其妙说什么呢。”
　　“啊，真是没救了，你这可悲的家伙。”
　　夜久抓起黑尾放在部室桌上的钥匙，走到门口狠狠抬起下巴表示懒得再和一个陷入恋爱状态的男人废话：“赶紧的，我要锁门了。”

　　周六时黑尾约樫野出去。因为排球部训练的缘故，把时间定在了晚上。黑尾一下训就直奔樫野家，在门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顺手整了整校服领带。最后顿了一下，干脆仍是把它扯得松松散散的，像漫不经心又刻意十分的潇洒少年。
　　樫野出门时神色有点疲惫。未等黑尾开口，蓦地听见门后面响起锅碗瓢盆四处乱砸的声音，还有含糊混乱的吵骂声，但似乎只出自一个人的声音。再看一眼背着装有小猫咪的包的樫野，黑尾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轻松开口道：“有个公园里有很多秋千。”

　　“所以你带我来这么黑的地方是欲图不轨吗？”
　　“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我没什么兴……”
　　黑尾转过脸去，忽然注意到女生穿的衬衫。正面扣子解开三颗形成v领，恰到好处地显出瘦削锁骨和洁白肌肤；袖子挽起松松垮垮两道，手腕纤细没有饰物。他止住话头，把女生推到秋千旁按坐下去，自己则在旁边的另一个秋千坐下了。

　　忽然沉默了一段时间。有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即将完满的形状，清碧透亮的光线把挡在前面的云都照的透明。黑尾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啊对，要纸巾吗？如果哭出来倒是会好一点。”
　　“从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口中说出这种细腻的话好像有点恶心。”
　　“是一米八八。”
　　少见地没有去反驳樫野的后半句话。
　　女生抽了抽鼻子，叹了口气，疏忽就站起身，径直坐到了黑尾的身边。男生犹豫了一下。这个犹豫猛然让他想起自己尚且七八岁时候的事。那时候的黑尾铁朗还是一个比研磨更加内向怕生的小孩，连在周六打开体育馆的门时都要兴奋地和身后的研磨认真确认好几遍。其实已经把那时候的事忘得差不多了，连提到内向这个词都仿佛遥远的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事。
　　犹豫之后，黑尾伸出手去，直接裹住了樫野的和他比起来小了一倍的手。最后尤嫌不够，索性直接把女生拥在了怀里。黑尾的下巴抵在女生的头发上，闻到了像月亮一样清冷的气味。

　　是那个温温软软的触感，像小动物一样。虽然带着云淡风轻的神情，实际上放在掌心一下子就融化成了一滩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