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bg故人事》墨成香

5、五普（上） 8.3更新

　　正是八月，值夏，天气闷热。
　　小儿尚有几分神气，不顾暑热在街巷里穿梭玩耍，又在母亲的呼喊中急急带着汗水和泥子的脏衣回去，行人却要顾及着日头，连街边商贩也尽量缩在屋子荫蔽处，或是支了个棚，便是不为自己也为着愿意驻足的主顾。
　　好在这几日天爷开眼，好歹落了雨，解了些暑气。

　　马车行过泥泞路，溅起泥水，但依旧行得稳当。
　　“好在今日总算停了雨，能到镇上来买些东西。咱们本是结庐而居，可不必露天席地。”车厢内传来柔和的女子声音，略带着取笑。
　　驾车的男子头上戴了顶草帽，身上穿了件蓝色短衫，右手执鞭左手持缰，腰杆笔直，听得车内女子开口，虽是薄帘幕隔着，依旧偏过头侧耳听，听得女子分明带着玩笑意。
　　“阿香。”他低沉地喊了一声原本俊秀淡漠的脸好似带上了一分羞恼。
　　原本是天山的雪，也好像落到了人间，带了烟火气。

　　“好了，我不说你修的屋子漏雨了还不成嘛。”分明是还要取笑一分的意思，男子怎会听不出来，扭过头去，不肯说话了，只是手上却牵引缰绳驱着马让慢下来，缓缓悠悠地前行。
　　唤阿香的女子掀起帘幕，容貌秀丽，眉目温柔，身材纤细。
　　像是弃置多年的木偶突然赋了灵魄，有了血肉。若叫认得的瞧见，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任谁看都会觉得温柔的女子，会是几个月前那个沉默寡言、不肯言笑的臭石头。
　　也或许只是她终于从星辰明月那里偷得一缕星光，即使依旧行于迷雾与昏暗，但眼里承载了一片星辉，心里盛下了一汪春水。

　　“好阿坤，是我错了，万不敢取笑你，实在是心灵手又巧的阿坤太过厉害了，让阿香羞愧，阿坤只这一件事有了点点疏漏，还是因着天下了连日的雨坏了还弄好的屋顶，这才让阿香有了机会安慰安慰自己，瞧，天神下凡也有难以完满之处的，不然阿香可如何自处。”
　　阿香说着递出了白巾帕子，继续说道：“屋子是阿坤修的，栅栏是阿坤扎的，器具是阿坤打的，阿坤做了一切，可阿香至今都绣不好这帕子，只好请阿坤不要嫌弃，将就这不成型的翠竹帕擦擦汗。”

　　阿坤听着，微微偏过头，接过帕子，果然见得阿香两眼弯弯，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拿起帕子在随意在额头蹭了蹭，一瞥，便见阿香柳眉轻挑，好似责备道：“就知道不能这么给你，你向来不肯心疼自己。好教你知道，可不兴这么用力地拿这蹭脸，这帕子尚不够柔软，会堵塞……”
　　阿香说着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皱起眉，转瞬间却又连这件事都忘了似的，脸色迷茫了一瞬，带着空白与茫然。
　　阿坤心里怪异，这欲言又止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正要开口问，却见阿香突然回过神，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接着说道：“阿坤，待会可要我陪你一同前去看瓦？”
　　见阿坤盯着自己不说话，阿香奇怪地敛了敛发，又看看衣服，是日常穿着的，许是破旧了些，可阿坤并不是在意穿着的人。
　　“怎么了阿坤，为何看我？”
　　阿坤思绪在心间翻扬，道：“阿香，你…”可瞧着阿香一脸疑惑，知道她对于那些短暂的空白一无所知，终究还是说道：“我只是在想，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阿坤，你可当我是孩童不成…唔——要！”
　　在阿香的玩笑里，阿坤的脸上也带着丝丝笑意：“好。”

　　云在天边翻滚，日光难以穿透，大块的乌云层积着，孤立又绵连，也许是一场大雨要来了。
　　好在离着落雨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阿坤看好了瓦的样式，也定了数量，和上次一样，卖瓦的人会用他的牛车将瓦送到他们的住地附近——也就是那五普山脚下的燕子树那儿。

　　那株燕子树约有三十丈高，树柱也要三人合抱。镇中的老人言，在他们孩童时，这燕子树就已经在那儿了，高大巍峨，常年不败，就像是五普山的守卫，守护着那里。
　　五普山山势高而险，最高处几可入云，草木繁芜，鸟兽率舞，珍奇瑰宝应当尽藏其间。周有几座小峰，一并算是五普。
　　据传，山上有五方仙人留下的柱石，故名五普。
　　百年间上山伐木、采药、猎捕的人少有出意外的，因而人多定居于此，靠山为生。
　　只是不知何时起，山灵不再庇护，入山少有归者，连居于山脚或是附近也会身体败落下来，身染恶疾，寻医问诊皆无可救。
　　长者不归，幼者立毙，一时盛传是有人误传仙人居处，恶了仙人，仙人才会发诅咒于山民。
　　直到有人离开大山，身体反倒有所康复。渐渐，离开山的人们汇聚于此，合集成镇，只是偶尔才会短暂地前往山里。

　　阿香两人刚到镇里时，本想在镇里住一阵子，听说后见阿坤似有些兴趣，便往五普山去了，果然见到了山下的燕子树。只是阿坤并未发觉山上有什么毒雾。
　　回到镇里置办些东西，他们便又在白天上了山。跟随着阿坤不知怎么个绕法，他们在山中找到很大一片平地，上有一间废弃的屋子，只是有些破败需要修缮。
　　“阿坤，你想在这儿吗？”阳光下，阿香回身轻轻柔柔地问，额头上挂着薄汗，脸也有些红，气息尚且平稳。
　　大部分东西和马儿都在山下，阿坤背着一个包袱，手上攥着一壶水，刚给阿香喝了几次，只剩半壶，却让骨节分明的手紧了紧。
　　“嗯。”
　　“那我们就在这儿。”阿香闻言，笑着应道，弯弯的眼睛像天上的月亮，挂着最纯洁的笑意。
　　“这儿地势很好，地相也很好。”阿坤望着阿香，郑重说道。
　　阿香听了一怔，旋即点头：“我知道。”
　　“阿坤选的地方自然是福地。”
　　她走向阿坤，一直走到他的面前。
　　“而且我知道，即使真有什么，你也会保护我。”

　　他们之间只有过一个吻，但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好像总让人有种奇怪地感觉。
　　他在她的眼中，就像是一整个世界，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会为了他一跃而下。
　　太奇怪了。
　　这种胸口偶尔像针扎一般酸涩和常有的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还未消失在花瓣上露珠的甘甜，究竟是什么。
　　在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阿坤的身体已经先行动作，环抱住阿香，阿香的身体在他青松雪柏的气息靠近的瞬间就放松下来，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声一如既往。
　　她微阖双眼，翘起嘴角，嘴里反倒生出一丝只自己知晓的枯涩，她听见阿坤说——“是。”
　　这便够了。
　　“那就谢谢阿坤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节奏和叙事的更改，所以原本被锁内容我也还没修。但，本来就是为了吃肉的，请别怀疑我会只喝汤，等剧情到了我会改出来的。
文笔很差，我自己感觉我把想表达和委婉表达的写出来了，但不知道能不能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