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去处 天迟暮，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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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迟暮，落霞余晖，倦鸟归林。
一个火堆已经早早生起，溪水旁两匹马儿解了负重正低头喝水。
围着火堆，阿坤看着火发呆，阿香正支了锅煮粥。
他们离何宅已经很远了。
阿香其实也在发呆。
她进何宅许有七八年了，游走于何宅边缘，像一粒石子。
石子没有来路和去处，所以她也没有。
无言与无私事，像个苦行僧一样在时间里游荡。人生在世总会产生羁绊，可她在时间的裂隙中不沾因果，就像在等待一个注定的宿命。
当看到这个被关进柴房的男人时候，她知道，原来一直在等的人，是他。
锅里，水汽随着阿香的思绪飘升。
粥艰难地咕嘟翻泡，一个水泡的破裂唤回了阿香的神。
“抱歉阿坤，我有些走神了。”阿香笑笑，“我在想我们要去哪儿。”
她素手搅动粥，声音轻轻柔柔：“只说着去南方就一路过来了，但始终决定去哪儿，想想也确实是有些仓促。”
那两个青边碗也跟着一块儿出来了，现在也作了饭碗。粥被盛入碗里，递给了阿坤，阿坤接过放在一边，大抵是等粥凉。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你呢，你想去哪儿吗？“
阿坤望着火不言，但阿香知道，他在听，也在想。
他的头发被阿香洗过后已经不再杂乱了，只是有些长。头发乖顺而服帖，额前几簇偶尔遮住漆黑的眼睛，火光给他线条分明的脸庞打上了柔和的橘色。他显得温和极了。
“别一直看火，仔细伤着眼睛。“这种话没甚么依据，但阿香依旧开口了，阿坤也依言扭过头不再看火。
阿香没料到他会转而专注地盯着自己，心慌乱了一阵，装作无事地端起自己的碗，纤细的手指扣住了缺口喝了一口粥。
“你身上的麒麟文身和你的手指证明你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你的功夫很好，等过些时日调养好了，名山大川，大漠深海，你想去哪儿都是可以的。
“到何宅前，你好似正在做些危险的事，只不过不是自愿的。
“之前你是没得选择，现在呢，你有了，你想选什么？”阿香歪头轻笑了一下，
“我现在说或许有些迟了，凭你的功夫和模样，定能入了何小姐的眼，玉盘珍馐绫罗物哪样不是唾手可得，而这些我可帮不了你。”
阿坤没有生气，只是眨了眨眼，满天星辰都在那双眼睛里。
分明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好富贵之人，偏要说这些不知分寸的话，是扎谁的心。
阿香觉得在他身边的自己总会有些变得不像自己，那个原来的自己，让她陌生的情绪总会在他在时突然出现，而她以前从未如此莽撞，说话也从不这般带刺。
哦，她以前好似不爱说话。
她强稳住了心神，学着之前见过，忘了面孔和姓名，只记得像鸟儿一样欢快的姑娘，轻脆地说了一声：“我说笑的，你别当真，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是我说错话了。”
阿香沉寂下来，开口道：
“当时我说去南边，只是冥冥中觉得，或许你会想去那里的某个地方。”她的视线收拢，落在了阿坤的身上，“或许你与那里也有宿命的缘分也不一定。”
“都说不得准，苏杭是个修养的好地方，去北方看雪也不错。”
看着他的澄澈的眼睛，阿香突然嘴角勾出了一个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
“阿坤，今日我说了许多的话，这些年来我从未说过这么多的话。
“我知道或许你不记得你的过去，那没什么打紧的，我也不记得我的，这本不值得拿出来说，只是想与你知。
“若是你想去寻记忆，你说与我听，我们便去寻。你若是不想寻，那就先找个地方歇歇也不错。”阿香抿了抿唇，然后嘴角的弧度更加柔和。
“我身无长物，也没学过什么技艺，所以论帮助也只在山水这一途了。而你从没欠过我什么，所以不必担心我。
“我本想着你离开的时候能告诉我，让我与你道别。又想别离不好，还是算了。”
许是天暗了，她的声音沉闷极了。
火光照亮了她的半侧脸庞，把另外半侧留在阴影中。
“你把我放在某个僻静地方，省的外界吵闹。走前拿走那个收拾好的包袱。里面路引和钱财都备上了，短期内也应当不会有人追上来找麻烦。”
“这世上你该烦心的，能牵绊住你的，从来不该是这些事。“她的声音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笃定。
真是傻气。
在枝叶燃烧的轻微爆裂声中，阿香取笑自己。
“阿香。”阿坤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好听。
双目之间，是流云溪水，是夏蝉冬雪。
篝火很旺，驱走了凉意，连带这胸膛里的心也暖了，跳动的越发厉害。
阿香突然弯了眼睛笑开了：“阿坤，他们都说你是个哑巴，可不是我这般啰嗦气得你都开了口。”
阿坤摇摇头，额前的头发也摆荡摇曳。
修长的手指敛动，于是露出了人间难见的绝色。
“阿坤，之后我来帮你修剪头发可好？”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