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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俞小将军 9 “呼——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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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卿被俞绛那一双眼睛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俞绛虽然是有一副俊秀爽朗的外表,举手投足之间也彰显着气度不凡,曾对他心生爱慕的女子不是没有,只是……奈何他眼神太过凶厉,能把别人看得心里发毛。虽然俞绛本人并不自知,但这也许就是他年少便征战四方所留下的“职业病”吧。
被人这样注视,容卿心里也不好受,看觉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想尽快离开这个屋子,但偏偏现在的情况是需要多了解俞绛这个人的,毕竟想要保护他不受意外所困或是仅仅为了安心,哪怕整天围着他打转都不为过。
等到来到都城的第二日,容卿寅时便起来了,由于她不知道俞绛的作息,便打算起的早一点去探查探查。
——没错,容卿打算祭出目前为止的唯一办法:跟踪。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俞绛的房门外,找了个墙体躲了起来,谁知她刚蹲点没多久,就见俞绛推门出来。
此时俞绛已经是穿戴齐整,一身黑色劲装,同样的黑色发带将发丝高高地束了起来。腰间系红色腰带,有两条穗子挂在上面,脚上穿的也是轻巧的布鞋。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还积攒着些雾气。虽然太阳还没升起来,柔和的日光却已能透过种在府里那些竹子的间隙,又打在角落的野花从里,幻化成或粉或红颜色的光雾。俞绛穿过这些雾气,光芒萦绕在他的周身,好似整个人都在发着光一样。
见他向右手边走去,容卿等他走了一段便也悄悄跟上。
走在远处的俞绛忽然脚步一顿,但很快便又恢复了速度。
不过两个人实在是距离有些远,容卿想要跟上他的步速的确要费些力气,便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一路走来没费多少时间,来到了这处别院中央一座修葺简洁的演武场。
“原来是要晨练啊……”容卿躲在一旁不远处的角落,暗自想着,“这俞公子,生活规律还挺健康。”
远处的操练可是已经开始了。只见俞绛先是打出一套拳法,拳拳有力,带着劲风划过衣袂,发出猎猎声响。随后又使出一套掌法,其间神色坚定将强,只看这两套功法练就的就知道不是花架子把式。容卿看他在那里独自练习,恍惚间好像都能看到战场上的硝烟和敌方的将士。
待两套功法打完,俞绛便已出了一层薄汗,并且也没有止住咳嗽。虽然他有些不以为意,但他的身体情况却并不是他自己所想的那样无甚大事——事实上,就这段时间容卿对谢垣所提供的他的各种症状来看,基本可以确定,俞绛的症状应当能够算作是肺炎,也就是古时候常说的“痨病”。
肺炎这病放在现代已经不是不可治愈的疾病了,但是在古代,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的确是个不治之症。基本上拖得久了转化为肺结核就叫肺痨,遇上运气不好的可能会有活不长的情况,那种基本上都是高烧不退,最终呼吸系统衰竭而死。
只可惜俞绛此病并不仅仅是肺炎这样简单。据谢垣所说,俞绛的病是在数年前突然染上的,毫无征兆,那时他只是偶尔咳嗽而已,也没有谁会把它放在心上,只当是偶感了风寒。
但每过一年,他就会发作一次高烧,就算后来请了谢垣每每相救,他的病情还是会加重一些,谢垣能做的就是尽力延缓和回复他的病情,尽量维持在相对安全和稳定的范畴之内。只可惜就算是这样,经过数年病痛的积攒,俞绛身上的病便也越来越重。虽然他自己不想承认,但他的确能感受到自己力量在变弱,而且抵抗力也越来越低下。至此其他的大病小病就也一并找上门来。
不过谢垣依旧是非常给力的,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可以把俞绛的健康调理的这样好,这也是俞放一直尊重他的原因所在,也让容卿在心里默默为他贴上“逢阳华佗在世”的标签。
但近两年来,俞绛本每年才发作一次的病情加重现象转变成了每次季节更替时候发作一次。
也许是死期将至的预兆吧,容卿想。
尽管这样,谢垣还是非常给力的把他的病情压制在仅仅是平日里的咳嗽、剧烈运动会导致的眩晕但抵抗力依旧十分低下的程度。可以说已经是十分了不起了。
原先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得俞绛的情况,到还只是觉得可怜,没有什么实感。现在容卿看着他在那空旷的演武场上,奋力挥洒着汗水,倒是觉得有些难过了。
明明是那样的天纵英才,却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病痛,失去了能够为保家卫国的抱负理想奋斗的资本,现在只能在自己家里对着空气挥拳——他是有多想把拳头砸在敌人脸上,有多想把尖刀刺进敌将的胸膛,如今竟然只能躲在人群之后耍耍绣花飞刀……那种亲临战场的激愤,那种敌人的鲜血顷刻之间铺洒在自己身上的暖意——他俞绛恐怕是再也得不到了。
那边俞绛结束了热身,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长刀开始舞了起来。这可和昨天容卿在街头巷尾见到的那些卖艺的花拳绣腿不一样。容卿看他一连换了四五把兵器样式,那武器加上陈列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竟然是样样都能使得驾轻就熟。若是以前她见了这样的人估计是要冲上去叫好的,可是现在……
她恐怕也不忍心以这样的方式去再一次解开他的伤疤。
容卿沉浸在共情的伤心处不能自拔,却没看见俞绛一边练习一边往这边靠近了。
或许俞绛本意是想四处跑动,但偏偏走到这里时忽然一阵目眩,眼看一个趔趄就要栽倒在地。
他手上还拿着把沉甸甸的宝剑,失去了持着它的力量此时已经是剑尖朝下,若是俞绛直接栽倒恐怕会误伤自己。
容卿一看大事不妙,慌忙冲了出去,可她又扶不住俞绛要栽下来的身子,只能先用身体挡着,另一手去夺他手里的剑。
本来俞绛意识已经有些昏迷,手上感受到有人夺剑,居然稍作清醒了过来,握着剑的手一发力,竟是连容卿的手指和剑柄一起握住,力量之大,痛的容卿呲牙咧嘴,一时脚下失去了平衡。
此时俞绛的身躯已经倒在容卿身上,刚才使出的也已经是最后的力气。由于承受不住俞绛的重量,两个人一并栽倒在了地上,好歹容卿垫在下面,剑也老老实实的握在手里。
他就这样侧趴在容卿怀里,此时似乎还是陷在晕眩当中,脸颊发烫,眉头紧蹙。容卿看他闭着眼睛,面相倒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凶神恶煞。
她一点一点腾挪着坐起身来,想着不能让俞绛就这样睡在地上,折腾半天终于是找了个合适的姿势把他背了起来。
“呼——那就先把你搬到你床上去吧。”容卿叹道。
她背着他走了一小段路,倒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吃力。只是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想来即便是晕眩至此,俞绛手里那把长剑也还是没能放开。
这回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等容卿都把他放回床上,她才听见外面有家仆出来干活的动静。
原来每日俞绛竟是都要背着家人仆人早起一个时辰去演武场练武。他这样的身体情况,只能在阵后丢丢飞刀,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定然是不被允许的,没想到他竟然对武学对战场留恋热爱如此之深,这么些年,也不知是怎么煎熬着过的。
由于右手还攥着把容卿怎么抠也抠不下来的剑,他现下躺在床上,右手还和那柄沉甸甸的剑耷拉在床边。
容卿找了个时机趁着下人们都没在注意,一溜烟跑回自己房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俞绛清醒过来,看到一旁的谢垣,还有自己手里握着的剑,头疼了一番就大概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原本他独自演武从未被发现过,就是因为他不会把自己练到虚脱。只是这次……他出门时看到那个蠢丫头竟然鬼鬼祟祟跟在自己身后,心里觉得可笑的同时又有一种别的情绪在作祟。结果就是他在演武之时一直忍不住加大动作,有些用力过猛了,多练了几个来回,才造成如此祸事。
“……大夫。”他叫住提了药箱正准备离开的谢垣,“此事,能不能不要告与他人?”
“俞公子不愿让旁人知晓,敝人自然也不会去说闲话。”谢垣沉声叹了口气,“……只是公子还是要注意着身子要紧啊。”
俞绛看着谢垣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愁绪和不甘又翻来覆去了几回,终于还是暗藏了回去。
他在房中找了个角落将手中的长剑搁下了,准备有空再放还。
天色已经大亮,锐目刺眼的光芒一束束打进窗子,连空气中细小的灰尘都能分辨清晰。俞绛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冷了脸色借着光细细端详:“让我看看……这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