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第二章
午夜零点整。
深沉如墨的夜幕笼罩整座私人医院，路灯仿佛同时接触不良般挣扎着闪烁几下，随后不甘心地熄灭。病人们不约而同发觉今夜的温度要比往常更为冰寒，躲在病房落上锁闭门不出，关掉不规律频率闪烁的电灯，窝在被窝中瑟瑟发抖。
黑暗犹如实质颗粒，一点点将空旷的走廊堆砌。除了值班时的台灯孜孜不倦地坚守最后的岗位，医院像是沉入漆黑的海底似的，被不知名的存在填满，沉重直教人喘不过气。
病房的门被从内打开，白色身影俏生生走出，纤细的手腕上金色铃铛晃动，发出清脆响声，身周升起不可捉摸的淡色荧光，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重重鬼影也在光芒的照耀下展露出奇形怪状的身体，和一张张表情可称之为震惊的脸庞，震惊过后连忙垂首行礼。
她随手关上门，妖怪们亦步亦趋，紧紧跟随着白色身影的步伐，直到走廊尽头。
拐角安置的自动贩卖机仍兢兢业业照亮货架上商品，诸如奶茶、饮料、面包、薯片等一应俱全，日期新鲜，且每样商品清清楚楚标明价格，童叟无欺，只要钱到位立刻出货。
纪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罐果味饮料上。
很想喝呀。
鹤见神社去年获得信徒的资助，经小会讨论后敲定增添一台十四寸小彩电，性能一般，但总算拥有新的娱乐项目。
前往神社拜访蹭电视的妖怪数量多起来，免费劳动力也多起来，但这样的劳动力并没有多大用途，神社穷得叮当响，荞麦面变着花样做，她很久没能吃上好吃的东西了。
最近电视铺天盖地皆是这个果味饮料的广告，邀请她喜欢的女明星小百合代言。
纪悠很想掏钱支持自己喜欢的明星，顺便改善伙食，可惜囊中羞涩，这个愿望一直没有达成。
她转身向妖怪们举起小本子： 「借钱。」
站在比较前面的妖怪往后缩了缩，互相推搡，最后一位蓬头垢面的女人被迫站出。
青女房手执一面平安时代宫廷女官常用的镜子，内八步磨磨蹭蹭走到纪悠身前，一边恭敬地递上钱币，一边张开嘴里露出满口黑牙，委委屈屈道： “纪悠大人，吾等听到您的神谕……那个男人是……”
他们瞟向那一间病房。
纪悠借助自动贩卖机的灯光看清手里的钱币，很不错，江户时代的铜钱，保存极好，是收藏佳品，但放在现在并没有什么用，再值钱自动贩卖机也无法识别它的价值。
她把钱还给青女房，捂脸叹息一声，众妖惴惴不安缩起脑袋。
“诸位，进厂打工吧。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纪悠痛心疾首道。
她的话自动转化为神谕，降临在每一位妖怪心头，印下烙印。
类似的命令几个月以前的例会上早有苗头，离开居住地前往横滨的路途中众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当妖界与人界之间的结界无法继续维持下去后，他们难道又要躲进深山老林里，过那种孤独无趣的生活了吗？由奢入俭难啊，郊野没有稳定的电视机信号。
“真的要和人类混在一起吗，很讨厌诶，那些虚伪的东西……”
“喂喂，你说话能不能经过脑子，纪悠大人也是人类呀。”
“又不是一定要你去，你不愿意的话，继续去深山老林呆着好了。”
“被时代抛弃的东西，就该住在破破烂烂的地方吗？”
如果不愿离开，必须合理融入人类社会，且不能违背既定规则，不能暴露身份，不能作乱。
“咳咳。”纪悠咳嗽两声，重新把众妖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
粉黛色瞳孔专注地凝视着走廊内每一张或是沮丧、或是迷茫、或是不甘的脸庞，那些脸有的比起恐怖电影里更为惊悚，但在纪悠眼里都是那么可爱，甚至想来个摸头杀。
她浅浅一笑，举起小本子： 「我为大家甄选了一家优质企业，并且已和企业上层人员达成契约，具体事项，我会在三日后大会上详细解释。相信各位已经收到瑞希制作的会议议程表，届时请提前十分钟抵达会场。就此解散吧。」
她打了一个响指，众妖垂下脑袋向后退去，井然有序地隐没与黑暗之中。
走廊内的温度重新恢复至正常状态，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卷动落叶飞舞的清冷夜风穿过窗缝，扬起纪悠鬓角的栗色发丝。
鼻尖浓重的消毒水味驱散不少，她不喜欢这种气味，所以尽快离开吧。
纪悠瞥向窗外，一辆辆黑色运载车徐徐出现，悄然停靠在医院外墙边上。
黑暗中车厢一个接一个跳出全副武装的佣兵，一举一动训练有素，数量三十有二，悄无声息从监控盲区翻入这所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疗养医院，栽种郁金香田圃被踩踏七零八落。
她收回目光，肚子突兀地咕咕叫了一声，再次不舍地瞅了小百合代言的果味饮料。这台自动贩卖机还有加热功能，如果能双手捧着饮料小口小口地喝，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如果她能在三分钟内找到钱，说不定能喝上一口。
纪悠灵光一动，提着沉重的裙摆小跑返回病房。
此时病床上的芥川龙之介仍在沉睡当中，气色相较纪悠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好了很多。
他是重新活过来了，但寄给黄泉之主的书信预计刚刚抵达，那位整日伤春悲秋的神明读信很慢，要苏醒的话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悄咪咪摸向衣柜，里面存放着他的衣物，摆在最上面是一件厚重的黑色风衣，材料质地比不上神明的羽织，但明显在人类社会中属于比较高档的存在。
触碰的瞬间，纪悠眉头微蹙，眼前一幕月光下树林的场景转瞬即逝。
她踌躇几秒，把大衣重新折叠整齐，掀开被子一脚塞进去。除大衣外还有纯白色的小洋裙，以及笔直的黑色西装长裤，尺寸在男性衣物中显然是最小号。
翻来覆去，完全找不到一张钞票。
难道钱真的都收在小姨子手里吗！？
纪悠懊恼地抓抓头发，这是她陷入纠结时习惯性小动作。
有什么合理又有力的理由或借口，能让芥川君将他的家当交由她保管呢？
好难，想想就不太可能！
她甚至连零花钱都不敢妄想！
以她窥视到的记忆判断，她估计婚后要跟着夫君到港口□□事务所的饭堂蹭饭。
也不是说饭堂的饭菜不好吃，听说高级成员专供皇家奶茶和巧克力蛋糕，但她脸皮薄，经不起其他神明在背后偷笑。
门突然被暴力踹开，打在墙壁上发出嘭声巨响，漆黑的枪口瞬间堵满整个门口。
武装佣兵比预计提前一分钟抵达病房，纪悠沮丧地默念一句卑鄙的外乡人，高举双手，一副认命被捕的模样。
佣兵没料到病房内会多出一名女性，容貌很不起眼，乖巧顺从，病房内助眠夜灯在她身上抹上淡淡的一层暖色，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威胁。
执行队长认出她身上的日式传统结婚礼服，判断她与目标人物关系匪浅，迅速得到结论，决定将她一同掳走。
芥川龙之介身上依旧缠满绷带，四肢绑紧夹板，和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一样，毫无反手之力。
他们收起对准他额头的枪支，暴力扯开输氧管和别在芥川龙之介手背上的输液针，将病床连人整个拉走。
纪悠当然没有坐在推车的待遇。两位四大五粗的大汉各提住她一只胳膊，白色高跟鞋下楼半中途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总而言之她被狼狈地拖着走，毫无形象可言，想必又是一大茶余饭后闲谈趣闻。
抵达一楼的时候被捕之旅到此为止。
“什么时候，你们这种杂鱼小虾，也能有当在下的对手了？”
藏在被子底下的黑色风衣蓦然露出无数张的血盆大口，腾空而起。病床周围的佣兵震撼地盯着犹如狂蟒乱舞的场景，疼痛慢吞吞传到大脑，这才发现胸口贯穿。
洁白的墙壁血溅如花，粘稠的红色缓缓向下爬动。
眨眼之间，所有佣兵躺倒在地，每一具尸体的伤口大得令人发指，并且呈现锯齿状。血液蔓延，整层阶梯的地板更换成血红色，腥臭铁锈味冲鼻而来。
纪悠低着头看自己染成红色的长袜，脚趾感触到温热的黏腻，一步步往前挪，颤颤巍巍走下楼梯，找了一面墙扶住呕吐起来，但没有呕出什么东西，毕竟一整天都没来得及吃饭。
芥川龙之介缓缓坐起，黑灰色的瞳孔深邃如潭。沾血的纯白色被子滑落至腰侧，咽喉深处涌起熟悉的痒意，他握拳抵唇，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
目睹周围凄惨之景，他的眼睛不由泛起一丝错愕。
罗生门的破坏力似乎得到诡异增强，他仅仅心意一动，甚至不需要感知敌人的方位，罗生门自动以肉眼难以匹及的速度完成狙杀命令。
他有点困惑的偏头，渐变白色的发梢扫过脸颊，看向墙边虚弱无比的少女。对方没有接住他的目光，她正凝神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色铃铛，眼神复杂。
“芥川大人……”
一开始全部躲藏起来的医护人员稀稀拉拉从值班室走出，每个看到现场的人都先去墙角呕吐一番，才顶着苍白的脸和无神的眼处理现场。
空病房内，芥川龙之介活动四肢，身上的伤口完全愈合，甚至感受不到内伤存在的痕迹。重新穿好黑色大衣，他再次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港口□□游击队队长。
他深深呼吸，随后推开门，向楼梯口大步走去。
他的新婚妻子纪悠默默站在楼梯口前，染血的袜子脱掉扔在一旁，白皙赤/裸的小脚直接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纪悠？”他小声呼唤她的名字，“这便是在下的日常，如果你无法承受的话……”
纪悠抬起手，指向楼梯，他疑惑地顺着手指方向看去，不由怔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