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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祭司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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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洛乌斯没想过伊西斯的话应验得那么快。
      时间过得迅速,裁判之日很快到来。在万族神殿呆久了,自然也就不会被那些金光闪耀的名字迷惑。正如谁都知道神明是与法则的代言人,裁判庭所谓的“裁判神心“,说白了也就是检测祭司与法则贴合程度的测试。
      这对其他刚刚渡过澄净期的小祭司自然是个难过的关卡,因为裁判的标准从来只在执器者的心中。但对伊西斯而言,这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近乎殒身法则之海的经历让他比任何新任祭司都更深刻地触碰了法则,纵是执器者心思再偏,也无法对这明显的事实做出虚假的判断。
      如格洛乌斯所想,伊西斯很顺利地渡过了裁判,但他没有想过欢愉神殿居然会派遣祭司同行,而那祭司甚至不是低阶微尘。
      不,格洛乌斯早该知道的,从那个奸商手里买到消息时,他就应该猜到这消息里的水分该有多大。他唯一想不到的是,那位“辉光”祭司居然会借着那祭司的身躯神降至此,只一个眼神,四射的光剑就把伊西斯牢牢地钉在了死亡神殿的石柱上。
      她甚至已经步入了死亡神殿的领域。
      祭司在所属神殿的领域内,分明该是无敌的。
      ——高阶祭司,竟强到如此地步吗?
      无视了领域压制的规则,仅仅是千分之一的投影,甚至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恶意眼神——伊西斯就要死在自己的领域之中吗?
      冷汗浸透了格洛乌斯的衣衫。
      哪怕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久,他也依然无法理解事情是怎么忽然急转而下,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伊西斯的血液浸透了格洛乌斯的侧颜,而格洛乌斯甚至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说什么守护祭司的专属骑士,格洛乌斯明明什么也没能做到。
      ——刚刚发生了什么呢?
      裁判庭的执器者前来检测,而后伊西斯顺利通过。随行而来的欢愉祭司阴阳怪气了几句,接着神降突然到来,暗红长发的辉光祭司以投影的方式降临于此,在看到伊西斯的第一眼用光束刺穿了他的胸膛,把他钉在了死亡神殿的石柱上。
      而格洛乌斯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他跪下了。
      对于格洛乌斯这样的人而言,辉光祭司这样的人一向是传说中的大人物,长久以来的习惯让格洛乌斯在见到神降的第一时间便下跪以示恭顺,他甚至跪下前还拉了拉伊西斯的衣摆,直到伊西斯纹丝不动才从巨大的惊愕中醒悟过来,意识到伊西斯是无需向任何人跪下的祭司。
      接着,伊西斯的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红色的液体从下巴低落,格洛乌斯僵硬地扭过了头,他注目着伊西斯的方向,手指握紧了又习惯性地松开。
      灼痛的神经此时才恍然苏醒过来,格洛乌斯看着伊西斯吐血的样子,用力握紧了剑柄。
      血液汩汩染红了伊西斯的胸膛,无数生物像是要从光柱中爬出,却又被死亡领域消弭。那鲜红的色泽映红了格洛乌斯湛蓝的眼瞳,他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于是格洛乌斯毫不犹豫地拔出了长剑,他蓄势、绷紧肌肉、打算不管不顾地先冲辉光祭司砍上一刀,可下一刻所有动作都被制止了。
      剑柄的纹路膈着格洛乌斯的手,格洛乌斯却不能再动,因为那道制止的声音来自他的心中。
      伊西斯下达了绝不能反抗的命令。
      伊西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像是风中的烛火,可依然平静镇定,格洛乌斯听得分明也认得清楚,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幻想,那就是与他朝夕相处了三日的人的声音。
      事实上,格洛乌斯也确实没有认错,确实是伊西斯阻止了他。
      纵然胸膛被贯穿,伊西斯却没有立时死亡。甚至可以说,对于长年在生死线徘徊的伊西斯而言,这濒死的感觉甚至没有前几日沉入法则时来得深刻。而他不许格洛乌斯反击的原因却不像格洛乌斯想象的那样是让格洛乌斯伺机行动,而是因为伊西斯知道格洛乌斯的攻击对那个投影至此的女人毫无用处。
      伊西斯没有让别人为自己去死的习惯。
      格洛乌斯和伊西斯暗中交流着,造成了眼下局面的辉光祭司却毫不在意。
      她漫不经心地笑着,美丽得像是剧毒的花朵,糜烂奢华却又淌着足以致死的汁液。当她看向垂着头的伊西斯时,那双绿眼睛里盛着的笑意足以醉倒天上的神明。
      “抱歉呀,小东西,我不是故意的。”辉光祭司眨了眨眼,柔声道,“我本来只是想看看你的——斯莱特因家族的继承人,多稀奇啊,这可比去玛泽兰看翼龙有意思多了,不是吗?”
      “但是——”
      “你长得太恶心啦。”
      蜜糖般的恶意从她两靥的酒窝里流溢而出,曾经的巫族大法官甜美地笑着,声音软乎乎得像是天上的云彩:“鼻子,嘴巴……你跟你父亲长得真像,像得我第一眼就想扭断你的脖子。”
      “卢奈那个没用的东西欺骗了我最好的朋友,你都不知道我当年多想让他俩分开。唉,蒂斯就是太单纯了才会被那种恶心的家伙欺负。可惜他是斯莱特因家族的继承人,当年的我还动不了他,现在却又没有了立场。”
      “你能想象我有多想看他去死吗?把他钉在墙上、一点点放干他的血;或是踩着他的头把他按在泥里,直到他脑浆迸裂,再也不能用那张花言巧语的嘴骗人。扔进火里烧了也行,用碎石头一点点砸成肉酱也行……多少年了,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夙愿。”
      “想来蒂斯也知道这一点,我就知道她不会真的恨我,”女人脸上绽放着光彩,她的声音像是在飘着蜜糖的毒药里滚过,浓稠又甜蜜,“你看,她怀着孕还想着我呢!不然你怎么会来这里?多好啊,她记挂着我。我真喜欢你。”
      指尖轻轻颤了颤,这位以“辉光”为名的祭司饶有兴趣地看着伊西斯,笑道:“所以,来玩吧?小家伙?”
      伊西斯已经无法回答了。
      血液从他口中溢出,胸口处破损的血肉与断骨不断尝试着愈合,可这只带来了更深的伤害。那光剑牢牢的钉在那里,持续得破坏着伊西斯的生机,而在这之外,辉光祭司犹不肯罢休,她粗暴地翻阅着伊西斯的记忆,一段又一段记忆被她从伊西斯脑海深处用力拔出,再撕成碎片倒回原处,伊西斯痛苦地几乎要大喊出声。
      但是,不能叫。
      ——神明所在之地,不能大声喧哗。
      若是真的惨叫出声,那才是真正的渎神之举,是无法被宽恕的罪行。
      发自灵魂的冷静扼住了伊西斯所有不该有的动作,他甚至没有挣扎,以免造成二次伤害。如果伊西斯所料不错,这位辉光祭司绝不想凭这一道光束杀了他,这光束虽然让他动弹不得,却也确实把他打入了死亡领域的深处。
      死亡领域,那是伊西斯的领域。只要给伊西斯足够的时间,在这片领域里,这道光束杀不了他。
      既然不是立时就死,那就有反抗的机会。
      伊西斯半阖着眼,竭力理顺着自己的记忆,他努力调整着自己呼吸,慢慢感受着自己今早用血祭术藏在骨头里的东西。
      此时此刻,身在此处的三人都是多么凄惨啊!
      无论是受害者还是旁观者,每个人都是那么狼狈,只有加害者依旧衣衫整洁,姿容美艳,她饶有兴趣地笑着,像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出。从表面上看,你绝看不出她在做着怎样残忍的事,更想不到这人的心恶毒到了什么地步,竟以他人的苦难为乐。
      辉光祭司一直微笑着,就算久等不到伊西斯的回应,也只是有点无趣地挑了挑眉,她开口要说些什么,尚未开始的语句却被身旁战战兢兢的执器者打断了。辉光祭司于是止住了话头,她笑盈盈地看过去,那人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裁判伊西斯的执器者是个中年男人,此时脸色已经白得像鬼一样,让人想象不处他平时作威作福的模样。冷汗浸透了油光光的额头,男人深呼吸两次才勉强稳住了心神,嘶哑地道:“身在死亡神殿之内,大人您……不能杀戮死亡祭司。”
      在辉光祭司含笑的目光下,执器者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他好歹说完了,面上的神情也勉强维持着不曾痛哭,倒让辉光祭司高看了他两眼。
      事实上,若不是怕辉光祭司事后灭口,执器者根本不愿去开这个口。他绝不高尚——说真的,活着不好吗?谁愿意为了一个贱民去得罪高高在上的祭司?但事已至此,在神殿之内灭杀所属神殿的祭司是毋庸置疑的大罪,就算是辉光祭司也无法逃避。但这都是杀过人才需要考虑的事,对于那时的辉光祭司而言,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让知情人全部死亡。
      斩杀执器者是小麻烦,触犯规则可是原则问题。
      执器者只是不想死而已。
      就算被这么反驳了,辉光祭司也不恼。她微笑着,肆无忌惮地绽放着自己的美丽。暗红的发丝被金饰束起,祭司带着十几串宝石银镯的手抬起,从上到下,猛然做出了一个抓握拉拽的手势。
      与她尖利笑声一同响起的,是空间撕裂时痛苦哀鸣的哨音。狂风吹得她长发飘摇,乌云压得人站不住脚,祭司的眼睛却像是黑暗中野兽的眼睛,闪着幽绿的光。她像是欢悦至极,藏着无限喜悦,她笑着说:“那就开始神祭吧!”
      “——欢愉祭司与死亡祭司共同执祭,让鲜血为吾主献上至高的欣悦!”
      狂风四起,天色迅速转暗,无尽的风云吹动了祭司的长发,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无限远处轰然降落。没有人敢于喘息了,规则交织着重铸了眼前的场景,神殿的光影忽然淡去,仿如斗兽场般的建筑围绕着此地。
      “疯了、疯了……!不过是小小一颗微尘,何至于此啊!”
      执器者嘴唇颤抖,像是下一个就要昏厥过去。他发软的双腿甚至支不起他的身子,若不是被身旁的辉光祭司拉拽了一把,他竟要不顾体面地跪倒在辉光祭司的面前。
      辉光祭司哈哈大笑。
      空间破碎、规则重铸,欢愉的代行者满是期待,她用丝线扯住执器者带他离开,去往她备好的观战席。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鲜血和狼藉。狂风乌云依旧席卷着,格洛乌斯猛然站起身子,他看到那柄贯穿了伊西斯的光剑在规则变化下粉碎消弭,立刻冲向了伊西斯的身边,剑影一闪,恰好挡住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
      格洛乌斯击者一击不中瞬间隐去身形,格洛乌斯深吸一口气,微微松开了紧握着剑柄的右手。光线爆炸般从他掌心炸开,又像被铁壁圈住的利剑,交织折射着形成了一面足以覆盖格洛乌斯全身的盾牌。格洛乌斯却没有用它护住自己,而是向伊西斯一指,那盾牌顿时分裂成三面,护在了因为石柱消失而跌落在地的伊西斯面前。
      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刺向全身,格洛乌斯执剑挡在了伊西斯的正前方,哑声问:“你怎么样?”又骂道:“以祭司为祭品的大神祭……她疯了!”
      “她到底拉进来了多少人!”
      在他身后,伊西斯垂着头,“哇”地吐出了一口混着碎肉的鲜血。伊西斯轻吸了口气,摸索着碰了碰伤口的边缘,断断续续地道:“我需要一刻钟,可以吗?”
      格洛乌斯还能说不行吗?
      格洛乌斯低骂了声,咬牙说了句“没问题”,他焦灼地握着剑,却正听到辉光祭司洪亮得仿佛响在耳畔的声音——
      “战斗吧!去死吧!取悦吾主吧!虐杀他,让我为你戴上荣耀的冕冠!”
      同时响起的,是只有格洛乌斯一个人听到的声音。几缕黑发滴着血贴在伊西斯苍白的侧颜,伊西斯的眼睛里空洞得透不出一丝光亮,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别怕,”伊西斯的声音轻得仿佛自语,“我会杀掉他们……”
      “我会杀掉他们所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祭司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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